“然后呢?”宗正这话林诗一个字都不信,不过到底还要给陛下面子,不好直接戳穿她。林诗也就当自己傻,没听出来,顺着她的话茬,接着问。 “然后……饿了两天,那侍女也好好的。老臣就担心再有人闹出什么来,就命人今晚直接送她一程,没想到,那两个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是叫她跑了出来,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宗正不敢攀扯皇帝,只好一咬牙自己硬扛了下来。左右闹出这么大的事儿,太女已经对她有所不满。若是再叫陛下记恨上,那就真是半点希望也没有了。 “那两个狱吏,就是此次的动手之人吧?”林诗说到这儿了,二皇女的眼皮才跟着抬了起来。终于到重头戏了,前头这些,也不过是过场而已。 “是。”宗正不再隐瞒,连连点头,“这两人本就是看守之人,老臣也是因为方便,才叫她二人动手的。” “哼,方便。”二皇女听到这儿忍不住讽刺了一声。真方便。顺手还给自己扣了一口黑锅,“太女殿下,咱们去听听她们两个是怎么说的?” “自然。”林诗点点头,等此事过去,宗人府的宗正也该换一个了。 “……我当时一瞧,那刺客的嘴唇都紫了,就以为人没气儿了,就准备和我那个老妹妹把人抬出去。”年老的狱吏正编到一般,就被人打断了。 “你们俩不是奉宗正的命令,秘密灭口么?怎么这三更半夜的还要往外头抬尸体呢?就算是人死了,也不该深更半夜往外送。还得仵作检验,上头签章了才算。再者说了,那侍女刺杀太女殿下,身份敏感,就算死了也不能就这么下葬。你到底隐瞒了什么?最好如实招来,否则这大刑一上,皮都得扒去一层。也是,你们这宗人府不兴刑狱,你们知道的也少。正好,这回也算是涨涨见识。来人啊,把东西拿上来。” 听着里头的动静,在外面静静站着的林诗和二皇女都默默看了黄内官一眼。宫里的手段未免太过简单粗暴了。 “大人,我真的是,大人,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大人,小人上有八十老父,下有三岁孩童,一家老小都靠着我养活呢,大人,大人,我说……啊!是二皇女。是二皇女指使的那个刺客。”那年老狱吏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声音忽然杂乱了起来。然后突然一声尖叫,连话也来不及细说,直接指认二皇女林真。 “你还敢诬陷二皇女殿下?看来是没受够教训……来人,继续。”那审讯的人倒是稳得很,一点动摇的意思都没有,等到那狱吏又哭天抢地的嚎叫了一番之后,方才道,“说你自己的事儿。” “我自己的事儿……我,我知道了。我没有杀人,我不敢杀人。我们一进去,那个刺客就醒了,她跟吃了什么禁药似的,力大无比,明明都被捆上了,自己还能站起来,一蹦一蹦的。我胆子小,不敢上前,后来是我那老妹妹上去的,结果也没制住她,被她撞到了,夺门出去,还把火把给撞了下来。对,她就是想逃狱,不,是她早就想逃狱!所以前两天才装得那么温顺,除了不吃饭,送饭还咬人,一心求死,就是死不了。要不也不会轮到我们姐俩。这杀人的事儿,以前谁干过啊!” 狱吏的话隔着墙断断续续地传来,林诗总觉得,这话不像假的,但总有什么地方对不上。刚来的时候一心求死,等来杀她的人,她又拼命往外逃?这中间,一定是落了什么。 “这个胆子太小,咱们去听听另一个。”林诗看见二皇女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知道依她的性子,恐怕也忍不了多久就要进去和人对质。一个道听途说得来的证词,根本对不出什么来。 果然,另一个狱吏说的故事更全一些。 “……那个刺客听见我老姐姐的话,忽然就跳起来了。她说,二皇女答应了她的,不对,是二皇女威胁了她,把她妹妹囚禁了起来,逼她下毒,还答应她,出了事儿就把她妹妹送出上京……好像就是这么说的。”林诗她们来得也巧,刚到,就听见这么一段。 “胡说!”二皇女性子火爆,听到此处,一脚就踹了进去。
阴差阳错
“二皇妹。”林诗一见二皇女的冷下脸来,心里便道不好。一伸手要拉住她,没想到二皇女身形极快,没等林诗抓住她,便已经冲了出去。 那牢房中原本相对坐了三个人,听见动静都跟着站了起来,顺着门口往外瞧去。只见三皇女怒气冲冲站在门口,双眼睥睨,冷冷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身着狱吏衣服的女人身上,冷哼了一声,“你把刚才话,当着本皇女的面,再说一遍。” “您是……”狱吏先是一愣,后来才注意到她衣服上火红的凤凰。难道真是皇女?狱吏迟疑地回头望了一眼,见审讯自己的二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双双跪倒,对着门口道,“见过太女殿下,见过二殿下,见过黄大人。” “见过殿下。”狱吏见此立马也矮了下去,低着头,喃喃糊弄了一句,心下一阵打鼓。难道这位二皇女殿下,是来灭口的? “都起来吧。”林诗见二皇女先进了牢房,只好也跟了进去。她其实也不相信二皇女有心害自己,但她这举动着实落人口实。平常人被泼了脏水,力争清白还来不及,她倒好,这架势非要把人撕碎了不可。落在旁人眼里,倒显得心虚。 “黄内官,二皇妹,咱们进去说?”林诗没等二皇女再暴起,先拉住她的手,直视她道,“不过是以讹传讹而已,二皇妹急什么?要是被人误解,以为你心虚了,岂不是得不偿失?不如听听她说什么,看看有什么人证物证没有,再说旁的。” “哼。太女说的是。”二皇女本想挣开林诗,却听到黄内官在一旁咳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松了劲儿,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我还没亲耳听过旁人的诽谤之言呢。” 林诗本是想帮二皇女一把,免得她出手打人,再被人说成是心虚。可落在二皇女和狱吏等人的眼中,倒成了确确实实的压制。不仅二皇女心中有气,愤恨地瞪了林诗一眼,就连那跪着的狱吏也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似的,连腰都跟着挺直了不少。 “接着你刚才的说,怎么扯到二皇女身上的?”林诗和二皇女并排坐在主位上,两双眼睛皆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下头。那狱吏年轻,性子也有点莽撞,被二皇女瞪着也并不在意,反而生出了股兴奋之意,愈发坚定了起来。 “回殿下的话。昨晚我和老姐姐奉宗正的命来送那刺客上路。大晚上的,那刺客的头发又散了,身上还有血迹,看着吓人,我们俩一时就没敢上前。我那个老姐姐嘴碎,就说漏了,那刺客妹妹被抓的事儿。那刺客估计是听见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吓了我们一跳,然后就吵着要见陛下,见太女殿下,说二皇女言而无信,用她妹妹逼迫她下毒,说好了要把人送走有反悔……我和那老姐姐哪听说过这个,当时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想着宗正的吩咐,把人赶快结果了,早点完事儿。也就没听这个。谁知道她力气那么大……” 狱吏这回讲的更有条理,桩桩件件也都对上了。林诗也很快就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之处。 “你说那刺客的妹妹被抓,可是也关在了宗人府?”林诗没等二皇女再掀桌子,直接问道。 “并不在宗人府,是在廷尉。这刺客的事儿闹得不小,按理该诛灭满门。不过听说只有一个妹妹在世,还都以为抓不到人呢。咱们还打赌,赌她妹妹是寻不到,还是只剩个尸首?没想到竟能抓到活人。还是在咱们宗人府附近抓到的,算是自投罗网,因此我们都知道。”狱吏这话一说,林诗立时与黄内官对视了一眼。这妹妹出现的着实蹊跷。 “本皇女从未见过那刺客,自然也不曾见过她妹妹。既然她说我囚禁过她妹妹,不如就审上一审,看那刺客的妹妹到底藏在了何处?又是何人,故意冒用本皇女的名头?”二皇女心里这股火越烧越旺,话说到最后还是一掌把面前的桌子给劈成了两段。她也不傻,知道这里头必有人故意陷害,旁边这个太女林诗的嫌疑就不小。要是换了旁人,总要忍让一二,以示委屈,可她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 “好。咱们这就去廷尉,一同提审人证。”林诗看了眼黄内官,见他微微点头,也回首示意。两人这番举动落在二皇女眼中,愈发成了两人勾结在一起,意图诬陷自己的证据。 宫中,长安君正在殿中来回踱步。昨晚的事儿他也已经听说了,甚至黄内官走的时候,他还犹豫着要不要去陛下面前,把整个事情都说出来。
这件事二皇女确实半点都不知情,可和她的关系,却是千丝万缕。那刺客本来也不是谁的人,是因为她妹妹和人争风吃醋,被旁人盯上,教训了一番之后,扔在个破茅屋里让她自生自灭。正巧长安君盯着她几天了,就把人蒙着眼睛捆上了,混在自己的车架中,一起带到二皇女的庄子上,藏了起来。然后特意等那侍女来此办事的时候影影绰绰给她看一眼,之后令一个面生的下人,给那侍女带话,叫她听自己命令行事,否则就杀了她妹妹。 本来这事儿和二皇女没什么干系。但正巧那几日二皇女也在那庄子上,也见了那侍女,两人虽然没说话,但在那侍女心里,必然是认定了她。现在若是自己与陛下明说了,倒是能洗清二皇女的嫌疑,但前两日自己还指天指地的发誓,说毒杀的事儿和自己没关系……这不是要他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要是二皇女倒了,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可真就是白费了。 长安君正犹豫着,就听见外头来报,说三皇女来了。 “请。”她不是刚接了帅印,正要领兵去田岐?怎么又空来寻自己?难道她发现了自己什么破绽? 长安君心中犹疑不定,坐也坐不实,索性站起身来,出去迎她。 “见过舅舅。”三皇女换了一身戎装。不过并没有因此生出多少英武来,反而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总觉得不是她的衣服,好像浑身都长了刺,别别扭扭的。 “听说三皇女要出征了,正好预祝你早日凯旋。”长安君心里再多烦乱,见到三皇女的一刻,立时就沉静了下来,一副优哉游哉,气定神闲的模样。 “谢舅舅吉言。”三皇女犹豫了一下,没等长安君好奇来问,自己便开口把来意说了,“其实侄女儿是来致歉的。前几天遇见舅舅,当时刚听说太女殿下被人毒杀,众人都说刺客与您有关系,侄女儿也没细想,跟着就误解了您。当时在宫门口,连话也不敢和您多说,现在想起来,实在是侄女儿做得不对,不该怀疑您,也不该如此无礼。” 长安君听见三皇女这么说,着实有些讶异。他平日里和这个侄女儿不亲,来往也少,从没见过三皇女这般真诚的样子,乍然听她这么一说,第一个念头就是把自己这好人的身份给做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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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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