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抖着胡须:“可这,这怎么全死了?” 被惊动的镇民越来越多,众人皆是又惊又怕,逐渐围拢起来,探讨着这些无声无息死在客栈外的罗汉堂弟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二突然想到什么,挨到掌柜耳边小声道:“掌柜,会不会……会不会是住在店里的那几个大侠干的?你看我们这么大动静他们竟然都没出来。” 镇上本地居民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进来到此的外乡人便只有那一行四人了。 掌柜瞄了瞄门里,冲小二使了个眼色,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嗨,罗汉堂的人,谁杀的都是件好事,既是好事,想谁杀的做什么?”人群中有人道,“指不定是哪路英雄途经此地,正巧遇见他们要行凶,便出手相助,行侠仗义了一番。” 众人觉得这不无道理,纷纷点头附和。 一合计,报官也不报了,由几个年轻力壮的用板车将尸体运到乱葬岗,草草埋了算完。 厉渊与哥舒柔一杀就杀到了黎明,天将亮未亮时,激战也到了尾声。 哥舒柔一人之力拖住上百罗汉堂弟子,身上简直像是被血泼了一样,都要看不清五官。 她抹了把脸,长刀一杵,喝道:“谁还要上前?” 仅剩的几十名罗汉堂弟子手持长刀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护法死了,罗汉败了,连堂主也……他们将视线落到哥舒柔背后。 祝由山被厉渊一刀钉在地上,好似只王八一样四肢乱摆着,口中为了活命什么话都往外冒。 “大侠,大侠饶命,我宝库里的银钱尽归大侠和女侠,求二位绕我一命!”他被厉渊的雁翅刀贯穿,此时生气未散,还有废话的余地。 美女钱财,能许诺的他一样不落,厉渊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完全不为所动。 这些身外之物,早已被他抛弃,祝由山用这些诱他,实在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我不是大侠。”他垂着眼,抓着祝由山散乱的头发让他仰起头。 满地残尸,背后是冲天的火光,厉渊膝盖抵着祝由山的背脊,眼也不眨地将雁翅刀拔出,鲜血迅速从那个大窟窿里泊泊流出,祝由山一阵抽搐,双眸可见地黯淡下来。 就像是为了震慑众人,厉渊反手一刀,将还有一口气的祝由山一刀断头,拎着他脑袋冲在场所有罗汉堂弟子道:“若你们往后仍旧要做恶,便想一想他。”他语调沉缓冰冷,仿佛来自炼狱,“今日饶你们一命,是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们要是不知珍惜,还要做伤天害理的事,便不要怪我将你们一个个找出来,五马分尸。” “五马分尸!”哥舒柔呼应着他的话,一刀砍在脚边一具尸体上,将尸体的脑袋一刀挑飞出去。 掌柜与小二辛辛苦苦做着洒扫,洗涮着自家门前的血污,谢卿与杨庭萱装模作样这时候伸着懒腰出来了。 “哎呦,掌柜你好爱干净啊。”谢卿抄着手说风凉话。 掌柜悄悄观察着他的脸色,道:“客官起啦,门口昨儿个不知怎么回事死了几条野狗,不妨事,我用水冲干净就不怕有味道了。” 谢卿道:“哦,没事,咱们不介意。” 小二弓着身道:“客官,我给你们准备早点去?” 他语气恭恭敬敬,甚至带着敬畏,比起客人,更像是在供菩萨。 杨庭萱不住观望道路两头,神色多有焦虑。 听到小二的话,他问谢卿:“你饿吗?我吃不下。” 人不回来,他根本食不下咽。 谢卿瞪他:“你吃不下,你成仙了吗饭都不吃了?” “不是,我……” 杨庭萱不懂为什么谢卿能这样冷静,仿佛笃定了厉渊他们无论如何都会安全回来。他不行,就算知道担心无用,还是会为了对方的安危忧心,甚至焦虑到茶饭不思的地步。 “有没有人啊?小二,送点洗澡水来!” 他们正在门口说话间,绝不会出现在内院的哥舒柔的声音却从身后响了起来。 几人一惊,纷纷回头去看。 杨庭萱还在愣怔时,谢卿便头一个冲进了客栈。 厉渊和哥舒柔竟是不知不觉回来了,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谢卿推开房门时,厉渊正背对着他脱衣服。脚下堆着已经看不出本色,被污血浸染的衣物。 谢卿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一下子冲过去抱住了厉渊的腰。 他一声不响,身体却确确实实的在颤抖。 谢卿这样的笃定与放心,不是因为他心大,全都是出于对厉渊的信赖。 相信他不会丢下他,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他笃定,他放心,不意味着他不害怕。他只是隐藏的很好,没让杨庭萱发现。等厉渊回来了,这份害怕也就化为了欣喜。 “姐夫,我一夜没睡等着你,怕都怕死了。”他将脸贴在厉渊肌肉紧实的背脊上,蹭上了一脸血与汗的混合物。 他不会让杨庭萱知道自己的害怕,却要厉渊明明白白,一点不落的看到自己对他的心意。为了让厉渊知道自己是多么重视他,他不吝于多表现自己的恐惧,展现自己的柔弱。
第二十二章 “姐夫,事情都办妥了吗?”谢卿抱上了就不肯撒手,要不是地点时间都不合适,他还想伸舌头去舔厉渊背脊上的汗。 厉渊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默然地抓住了他的手。这一抓,叫谢卿差点以为是对他的回应,眼都亮了一亮,只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厉渊手上一用力,就给他扯开了。 谢卿纤细灵巧,厉渊伟岸高大,两人身型全然不同,力量也是天差地别。厉渊扯他就跟扯小鸡仔似的,毫不费力。 “祝由山已死,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罗汉堂。”厉渊也不知是已经懒得呵斥他还是想要给他留些颜面,直接越过了对方过分亲密的举止不提,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 谢卿被扯开了手,瞪着厉渊的背撇了撇嘴,心里十分气恼他的不是情趣,嘴上却还是亲亲热热,天天腻腻的回他。 “那此地的老百姓可要好好谢谢姐夫你们了,为他们除了这样大的恶患。”他慢条斯理抹了抹脸,“昨晚掌柜突然起夜发现了院子里的尸体,我还怕他过来问是不是我们做的,想不到他自个儿悄无声息就给处理了,今早还跟我说是死了几条野狗。他们看着是识时务的,应当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厉渊用干帕巾随意擦拭了下身上的污渍,闻言转身看向谢卿。 “我做这些,不是图他们报恩。” 谢卿皱眉:“那大侠靠什么吃饭,西北风吗?” 这么辛苦做好事,然后呢?除了身后美名,都不能收个好处吗?那做大侠可也太累了太亏了。 厉渊:“我不是大侠,不知道他们靠什么吃饭。可既然能被称为‘侠’,必定不是挟恩图报之辈。” 谢卿坐到一旁凳子上:“挟恩图报?既然的确有恩,为何又觉得别人是‘挟恩’?这人就是不想报恩忘恩负义嘛。” 厉渊本就不是巧舌如簧之辈,被谢卿绕啊绕的,只觉得对方歪理一大堆,也没心思再跟他辩下去。 “到外面等着。”他下逐客令。 “做什么?”谢卿在凳子上扭了扭屁股。 “洗澡。” 他话音刚落,房门就被小二敲响。 “客官,您要的热水来了。” 谢卿不甘不愿从凳子上起来,用着小声但是厉渊绝对能听到的音量嘀咕道:“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切!” 他打开门,让小二进来,自己也正好出去。 杨庭萱就站在门外候着,显然一早就在外面了,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进屋。 他见谢卿出来了,颇为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道:“刚有人在镇门口的牌楼上发现了祝由山的人头,和一包银两……” 谢卿掐住他双臂:“银两?!” 杨庭萱吓了一跳:“是,是啊,说是要给那位被祝由山灭了门的县令的。” 谢卿愣愣的,半天没反应,杨庭萱伸手在他眼前摆了摆,不安地回忆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怎么对方一副受了大刺激的样子。 “九郎,你没事吧?” 谢卿一把挥开他的手,拧着眉既像是跟他在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虽说这么做也没毛病,但怎么也得给自个儿留一些吧。”他说着不等杨庭萱回他,拨开他去敲哥舒柔的屋子。 “啊,她……她在洗澡。”杨庭萱红着脸要制止对方。 他方才晚谢卿一步走到门口,房门已经合上,他正茫然无措不知道何去何从时,哥舒柔听到动静开了门。彼时她银冠已除,身上软甲尽褪,只着一身红色里衣,湿乎乎的泛着腥气。 “被关外面了?” 杨庭萱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耳朵尖都红了:“你们没受伤吧。” 哥舒柔一哂:“没,那等毛贼哪里是我的对手,我还嫌打得不过瘾呢。” 她长发披散,红衣雪肤墨发,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偏生强势到令男人都汗颜。 杨庭萱道:“没受伤就好。” “你要进来坐一下吗?” 杨庭萱差点叫自己的口水呛着,他看向哥舒柔,对上对方双眸,那双眼清澈明亮,闪烁着耀人的神采,绝不含别的暧昧意味。 她是真的只是想给他个地方坐…… 想清楚了,杨庭萱很为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心神动摇感到汗颜。 “不了,我在这里等着就好。”他婉拒了对方。 哥舒柔耸耸肩,关上了门。 “我又不看她洗澡,就隔着门问两句话。”谢卿不理杨庭萱,仍旧哐哐的敲着门。 很快,哥舒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洗个澡也不安生,干嘛啊?” 谢卿像是怕被厉渊听到,压低声音道:“那个钱,你们有给自己留一点吗?” 哥舒柔似乎一早知道他要问什么,也可能她早已听到了门外两人的谈话,回的也是毫不犹豫。 “一点没留,全捐庙里了。” 谢卿闻言瞪着那门板,似乎要将它瞪出个洞来。他气得要死,又很心疼那些银子,也不管厉渊听不听的到了,站走廊中间丝毫不控制自己音量:“你们很有钱吗?一个两个都这么大方?”好歹留个几两做辛苦费也好啊。 厉渊与哥舒柔各自洗好了澡,换了一身衣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污,任谁也看不出来他们昨夜做了什么。 驴车被木匠修好,一大早赶到了客栈门前,几人收拾了行李,用过早饭,便打算上路了。 掌柜送了许多吃食,给了几坛陈年的好酒,将车室都堆得满满当当的。杨庭萱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收,被谢卿一把推开了,心安理得都扫进了怀里。 钱不要就算了,吃的还不要,真的去喝西北风啊? “客官一路走好,我等在此拜别了。” 掌柜拱手弯腰,驴车远行,人影越来越小,却不曾见他们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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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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