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要过城门,冉元白扬声朝城门守卫喝道:“关门!” 几个守卫还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喊声先是看到举剑在屋顶上疾行的冉元白,又见一卷烟尘由远及近驶来,定眼一看才知是匹马。 “来者何人,城门要地,还不下马!” 守卫队长支着长枪,挡在门前想要拦下来人,那马却丝毫不见减速,马上一人笼在头蓬下,还朝他们拼命摆着手。 “快闪开!” 守卫队长不慌不乱,命令道:“列队,将马拦下!” 六名守卫左右排开,架起长枪,化身兽夹,准备在厉渊他们经过时刺穿马身,将马牢牢定住。 不想那马到了城门下,众人尚不及反应,眼前银光一闪,再是手上一轻,每个人的枪头竟都被斩了下来。 再是想拦,那马却早已过了城门,往外跑去。 冉元白暗骂一声“蠢蛋”,落到地上,穿过城门再次向着厉渊追去。 守卫队长还想拦他,却被手下叫住:“大人,后面似乎来了群都护府的人!” 队长目光一转,果然瞧见远远来了许多人,还都穿着都护府的衣服。 这必定是有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 守卫队长将方才那幕脑子里一过,赶忙道:“快让开!” 几人靠着墙让出道来,都护府一众人不做停留,穿过城门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姐夫,冉元白还追着咱们!”谢卿扭头看着后边,见冉元白跟只咬了人就不放的王八似的,怎么也甩不掉,心里也有些着急。 厉渊往后看去,瞧见冉元白果然紧追不放,目光沉冷着嗤笑了一声。 “我去会会他。” 他说完这句,将缰绳不由分说塞进谢卿手里。 谢卿一下握住他手,回头与他对望:“姐夫……” 他眼里全是对方,泛着水色,仿佛要将人溺在里面。 厉渊看着对方,心中一动,那道门上的枷锁跟着发出不堪重负的脆裂声。他忽地俯下身,按着谢卿后脑,在他额头仓促又匆忙地印了一吻。随即身子一旋,稳稳自疾驰的马背上落到了地上。 额上触感未消,谢卿仿佛身在梦中。他睁大眼眸,去碰那块热到发烫的地方。 这,这是…… “姐夫!”他压着身子,不知所措地回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 厉渊一脚刚踩到地上,便向后发力,如离弦之箭,整个人朝冉元白冲去。 这招不退反进,着实惊了冉元白一惊。 他横剑在前,被动抵挡了厉渊力道极猛的一刀,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泥印。 厉渊的皮肉伤易好,冉元白的内伤却不是那么容易好全的。这一刀下去,冉元白内息震动,胸口便觉一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冉元白不想再错过这第三次机会,硬是忍着胸口疼痛,甩剑迎上厉渊。 雁翅刀如暴雪,如闪电,不给冉元白一丝喘息机会,一招接着一招,将人打得连连后退。冉元白的长剑稍欠力道,却胜在灵巧,犹如一尾毒蛇,逮着机会就要反咬一口。
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十数招,眼看冉元白身后那些人越来越近,厉渊刀法越加迅猛,几乎要逼得冉元白喘不过气来。 冉元白知道光靠这样硬拼自己始终不如厉渊,便心生毒计。他眼眸微眯,探手入怀,摸出几个铁蒺藜快速丢向厉渊。 厉渊用刀一一挡下,就见那几枚铁蒺藜尖角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毒的。而冉元白便趁着他注意力被暗器吸引过去的这须臾功夫,全数功力凝在左掌,就要印上厉渊胸膛。 他想故技重施,再重创厉渊一次,不想此时一侧密林中忽地射出一支利箭,来势汹汹,叫他一惊之下只好改了势头,侧身去避这一箭。 他躲了,厉渊却不需要躲。他抓住这一机会,将被动化为主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挥刀劈砍而去。 刀光一闪,一截染着血色的小指便落到了地上。 林间传来马蹄声,一红衣软甲的女子背着弓箭策马而来,朝厉渊伸出手。 “上来!” 厉渊二话不说,抓住她胳膊,一下跨到了马上。 两人风风火火远去,独留冉元白一人在原地。 张素等人赶到时,便见冉元白面色阴沉地望着前路,一手握着剑,另一只手鲜血淋漓,原本修长的五指已是只剩其四。 张素脸一白,瞧见地上落的那一截手指,赶忙掏出帕子小心捧起。 “大人……” 冉元白看向他,表情恐怖至极,叫张素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 “事不过三,看来我是杀不了他了。” 张素将头垂得更低:“大人要杀的人,一定能杀成。” 冉元白冷笑一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他找出来扒皮抽筋。” 他说这话时,便像是真的要生嚼了厉渊,吃肉啖血。 张素心下胆寒,忙道:“属下这就去追……” 正说到此,突然身后城门方向急急又来了一匹马,马上骑手高举着一支小巧的竹筒,边行边道:“冉大人,丞相命你三天内即刻回京,不得耽误!” 说着将手中竹筒抛向冉元白。 冉元白眉头一簇,接住了拆开一看,从头至尾面色变了几变。 最后看完了信,他深吸一口气:“回去!” 张素快步跟上,惊疑道:“那厉渊他们?” 冉元白头也不回:“让他们走。” 只是片刻功夫,他就像是已经没有心思去管杨庭萱的事,也不想再报这断指之仇。 张素见他这样说了,便不再多问。
第三十三章 哥舒柔与杨庭萱原本是要走的,可沉默着行了半里路,两人皆是郁郁寡欢,垂头丧气,跟要回老家奔丧似的。 杨庭萱一掀车帘,没头没脑就对哥舒柔道:“哥舒姑娘,我心里不安。” 哥舒柔闻言赶车的手顿在半空,看向他,同是没头没脑地回他:“我也不安。”她明丽的双眸少有的露出低落的情绪,“良心不安。” 冉元白奸险狡诈,厉渊负伤未愈,谢卿又是个不懂武功的,无人相助,这两人要如何才能杀出重围与他们会合?怕厉渊自己也是没底的,这才不说会合地点,只让他们继续上路。 杨庭萱道:“不如我们……” 哥舒柔一拉缰绳,让驴车停下。 “不如我去接应他们,你在此地等我。”她并不是纠结的性子,两句话间已做了决定。 杨庭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是,他碍手碍脚的,对方自然不会带他一起。 “在这?”他望了望左右,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不怕被狼叼了都怕哥舒柔迷路找不回来。 哥舒柔可能也觉得不妥,轻咳一声:“那我送你去爱州。” 安南两面临着真腊,一面靠着涨海,爱州便在海边上,以九真县为治所,是大誉与别国贸易往来、友好通商的一个重要港口。 哥舒柔不敢进爱州的治所,便将人送到了距离九真县三十里外的日南县,找了家客栈安顿好杨庭萱,随后便走了。原想着最多不超过五日,杨庭萱待在客栈里该是没什么问题。可她不知道,这爱州近来因着海上贼寇频起,肆意骚扰过往海商,刺史震怒之下,全州境内戒严,连治所周边的几个小县都不例外。 哥舒柔前脚才走,例行盘查的官兵便到了客栈底下。 杨庭萱听到动静心觉不妙,还算聪明,抓起包袱从后窗跳了出去,逃到了街上。 然而街上到处都是盘查路人的官兵,叫他慌忙间无处躲藏。 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一辆马车停到他面前,从车上伸出一只手来。 “快上来!” 杨庭萱见已经有官兵注意到这边,也管不得许多,一咬牙握住那只手登上了马车。 车上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中等身材,寻常样貌,一身商贾打扮。 “鄙姓胡,双字荣生,是在安南做皮货买卖的皮商。”可能是见杨庭萱神情戒备,他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杨庭萱没有这么容易放下戒心,他打量着对方,问:“你为何救我?” 胡荣生闻言一笑,指着他腰间令牌道:“因为它。” 杨庭萱一下按住那块令牌:“你识得这令牌?” 怕不长眼的宵小找上杨庭萱,哥舒柔特意将自己令牌留给了对方。千机门虽说不是什么大门大派,但在安南境内的武林人士之中,少说还是有几分威望的。 那胡荣生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除了质地不同,一块铁一块木,其他都一模一样。 “你是千机门的人?”杨庭萱惊诧不已。 胡荣生摆摆手:“我不是千机门的人,只是往日里和他们做些买卖罢了。” 千机门门人众多,要养活那么多人,自然不可能靠耕地种菜为生。千机门每年的皮料、丹药、甚至门主撰写的典籍,都有专门的皮商、药商、书商来收,每年收入虽不能说十分可观,但养活门内弟子也足够了。 而这些商人与千机门做生意,看中的倒也不是他们货物有多好,东西多畅销,不过为了这块令牌。有了千机门的令牌,山匪马贼要劫商都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能耐与千机门为敌。两者也算是互利互惠,互行方便。 杨庭萱拿着对方那块木牌来回翻看着,确定的确是一模一样,便还了回去。 “这城里不知要戒严几日?” 胡荣生将令牌又塞回怀里,道:“这几日怕都是这样了。”他见杨庭萱面露为难,提议道,“小郎君不若去我府上住上两日,等城里士兵盘查不那么严了再走不迟。” 杨庭萱迟疑半晌,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只得点头应下。 “那就叨扰阁下了。” 哥舒柔性子急如风火,离了日南县,快马加鞭便往交州而去。还好两地离得不远,她到时正赶上城门口一片混乱,厉渊与谢卿的马已经走远,冉元白在后紧追不舍。 她乘乱调转马头跟上厉渊,没走多远又瞧见对方跳下马背与冉元白打了起来。 两人招式变换极快,忽然,哥舒柔瞥见冉元白掏出铁蒺藜丢向厉渊,竟是要使诈。眼看厉渊要中暗器,她赶紧解下身后长弓,从马侧箭袋里抽出一箭搭上弓弦,瞄准冉元白便射了出去。 箭似飞虹,带着风鸣声袭向冉元白。虽没射中对方,却成功打乱了他的步调,厉渊乘势而上,反将他一指斩去。 哥舒柔一箭射出后便驱使马匹向厉渊跑去,瞧见这幕嘴上说着:“上马。”心中却着实想为他喝彩。 厉渊跨上马背,两人毫不停留地疾驰而去。 谢卿不会控马,行得并不远,没一会儿两人便追上了。 他听到声音回头看去,见到哥舒柔也是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又看到了她身后的厉渊。 “姐夫!”他悬着的心一下落了地,露出个绚烂的笑脸来。 哥舒柔将马靠过去,厉渊踩着马背便又回到了原先那匹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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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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