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足足行了几个时辰,直到马儿累得再走不动,天也暗了,这才停下奔逃,找了处空地,将马拴好,生火休憩。 哥舒柔拿出干馍放在火上烘烤,厉渊则问她要了水囊和伤药,坐在另一边,给谢卿处理伤口。 谢卿怕疼,扭扭捏捏不愿上药:“要不算了吧,姐夫你别给我上药了,曲先生说敞着也能好的。” 厉渊看着他,不为所动:“手伸出来。” 谢卿眼睛瞄着别处,就是不看他。 “你手伤成这样,若不好好清理伤口说不定会烂。”厉渊加重语气,故意吓他,“要是烂了,就要刮骨剜肉,甚至斩手保命。” 谢卿瞬间觉得手更痛了,他怯怯看向厉渊:“斩,斩手?” 厉渊冲他点了点头。 谢卿咕咚一声咽下口唾沫,闭了闭眼,鼓起勇气将手伸向厉渊。 那手从斗篷中探出,跟只从洞里探出身子的田鼠似的,小心翼翼,惴惴不安。忽地,厉渊一把掐住“田鼠”的脖子,将它不由分说拽了出来。 谢卿还没尝到疼的滋味,就又嚎上了:“姐夫,你轻一点,我好疼的……” 厉渊将他手夹在腋下,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他看。 清水倒在伤口上,冲去尘埃脏污,谢卿立时发出杀猪似的哭喊,还一个劲儿捶挠厉渊的脊背。 “你轻点啊!怎么这么疼?我不要上药了,你把手还给我……”也不想想水淋在伤口上还能怎么轻。 厉渊擒着他的手不动如山,清完了伤口,便拧开药瓶,将里面粉末倒在了他裸露的伤口上。 这下谢卿哭得简直像是要背过气一般,因为太疼,连挣扎捶打都没了力气。 哥舒柔见他哭得这样厉害,趴在厉渊背上气若游丝的,连声儿都快发不出了,实在心有不忍。 “你轻点儿,看把九郎疼的!” 厉渊抬头递了一眼给她,本就烦躁的眉间因她这一声更是沉郁。 哥舒柔见势不好立刻闭了嘴,轻咳一声,低头继续烤馍。 厉渊收回目光,接着往谢卿伤口上撒药。 谢卿哭声渐小,埋在厉渊背上不住啜泣着,只在伤口碰到药粉时,才会不受控制地弹跳一下。 厉渊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缩回去,总是会等他颤抖得不那么厉害了,才继续下一根手指。 这样重复了五次,谢卿疼的身上出了一层汗,脸上也被泪水洗过一般,跟受了刑似的。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他边打着噎边埋怨厉渊,发泄自己的不满,“我都这么疼了你怎么还下得了手啊!你这人真讨厌!跟冉元白一样讨厌……” 厉渊轻叹一声:“别哭了,已经给你报仇了。” 谢卿哭声一收:“报仇了?怎么报的?” 不等厉渊回答,哥舒柔在旁插嘴道:“你姐夫可神勇了,一刀把那狗贼的手指给砍了。他拔你指甲,你姐夫看他手,也算两清了。” 谢卿一听厉渊把冉元白的手指都给砍了,有些高兴,又有些飘飘然。 “姐夫,你是为了我才去砍他手的吗?”他仍旧趴在厉渊背上,手却不老实地悄悄环上对方的腰,做出一副搂抱的姿势。 厉渊闭口不言,用绷带缠绕着谢卿的手指,在根部扎紧了。结果可能太紧了,叫谢卿痛嘶了声,腰上的手也缩了回去。 “姐夫,指甲长出来要是没以前的好看,你会不会嫌弃我?”谢卿声音甜腻,像只粘人的小兽。 厉渊起先不肯回答,谢卿蹭着他,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再三问了,才得他一句无可奈何的:“不会。” 谢卿满意了,额头抵在他肩膀的位置,轻声笑起来。 “姐夫,我也不全是拖累是不是?这次我没有再做错吧。” 厉渊包着手指的动作一顿,过了会儿复又继续。 “没有。”他动作轻柔,“你做得很好。”
第三十四章 三人两马第二日天不亮便出发前往爱州,到日南县时,正直傍晚。 哥舒柔让厉渊他们在城外等着,自己进去接人,结果人没接到,攥着一封信出来了。 “杨庭萱给我留了信,说在城郊十里处的胡府等我们……”这胡府是哪里冒出来的,哥舒柔也是一头雾水,“那我们?” “那我们就去呗。”谢卿靠在厉渊胸前,整个人缩在斗篷里,“你们是能丢下他怎么的?” 哥舒柔摸摸鼻子,将信收好,长腿一跨便到了马上:“这不知是敌是友的,说不定又是个陷阱,你到时可机灵着点,别又给人抓了拔了指甲。” 谢卿手边有东西就砸过去了,瞪着眼道:“你可嘴上积点德吧!” 哥舒柔大笑着一夹马腹,先他们走了。 胡府并不难找,建在日南县郊外林子里,占地极广,雕梁画栋,白墙青瓦,一看就是财大气粗的主。 三人小心着上前,由厉渊叩开门,尚未道明来意,那门房就像是等了他们多时一般,要引他们入内。 “几位贵客快请进,我这就去通报我家老爷。” 厉渊看了看身后的谢卿与哥舒柔,没从两人脸上看出什么头绪,便就这么跨进了大宅。 谢卿同哥舒柔走在一起,嫌弃地瞥了眼她显眼的斩马刀。为了以防万一,哥舒柔已将裹刀的长布撤去,露出雪亮的刀刃,是以她现在完全是一副随时随地要和人动手的彪悍模样。 “你拿着这么大把刀,万一人家是友非敌,你这可就太失礼了。” 哥舒柔晃了晃手里的长刀:“那我能怎么办?蹲门口再把刀裹上吗?” “好主意,你去吧,我和姐夫在里面等你。” “你是被冉元白打坏脑子了吧?” “你才脑子坏了!” 两人斗着嘴,一路斗到了人家会客正厅。 厉渊一直走在他们前面,从头听到尾,既不参与也不训斥。连宅子里的奴仆听到这两人吵架都忍不住笑起来,他也能面不改色全程保持一副表情。
三人在堂中坐下后,很快几名美貌女婢便呈上了茶水点心。 谢卿拈着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目送那些女婢娉娉婷婷走出屋子。 “这屋主人必定是个风流的,连屋里几个女婢都这样漂亮,不知小白脸和对方是什么关系。” 这屋里大到桌椅板凳,小到器具摆设,无一不精致,无一不贵重,不管是真富贵还是臭显摆,左右肯定是不差钱的。 这世道不差钱的,无非两种人家,一是皇亲贵胄,簪缨世家,二嘛,就是商人。 杨庭萱要是还能有什么权贵肯帮护,也不用千里迢迢跑安南来寻开心,那就只能是二了。 可杨庭萱一个没入仕的太府小公子,怎么会认识安南的商人呢? 谢卿觉得这里面必有蹊跷,只是他自己也琢磨不明白。 哥舒柔原先还一派淡定,但听了谢卿的话,不知怎么突然正色起来:“欸,这屋主人不会看上小白脸了吧?” 她说得一本正经,叫谢卿简直不知道要从何反驳她好。 “你要不还是担心下你自己吧。” 轮姿色,这四人里,他排第二,第一肯定便是哥舒柔。与其担心杨庭萱那小子,不如先担心她自己。 “我?”哥舒柔疑惑道,“我怎么了?” 谢卿懒得与她说话,拈起块糕点递到厉渊嘴边,作势要喂他。 “姐夫,这糕点好吃的很,你尝尝?” 厉渊看了看那块糕,又看看谢卿。 谢卿眨着眼,笑得又甜又乖:“张嘴嘛……” “你不怕有毒吗?” 谢卿霎时跟被块巨石噎住了似的,脸色瞬息万变:“有,有毒?” 他立刻丢了糕点要去抠喉咙,把对面的哥舒柔笑得前仰后合的。 “傻子,你姐夫骗你呢。”她端起身边装糕点的银色小盘,“银的,没毒。” 谢卿被这一番起起伏伏吓得小脸都白了,瞪圆了眼嗔怪地看向厉渊:“姐夫,你骗我!” 厉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便在这时,屋外传来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不过片刻,杨庭萱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见到厅堂中四肢俱全,活蹦乱跳的几个人,特别是安好的谢卿,眼里的泪都要忍不住落下来。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哥舒柔起身走过去,一掌落在他肩膀:“有我和厉渊出马,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卿也凑到他跟前,背着手学哥舒柔语气道:“小爷吉人自有天相,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杨庭萱吸着鼻子,一个劲儿地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哥舒柔看他换了新衣裳,似乎还胖了一些,蹙眉道:“我不是让你待在客栈等我吗?你怎么自己走开了?” “说来话长,还要多亏了胡大哥。”杨庭萱将那日经过说了,“还好他是与千机门有渊源的,不然你这会儿救完了九郎怕是又要来救我。” 谢卿撇嘴道:“那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哥舒柔显得有些诧异:“哦?竟然是拿了我家木字令牌的商户,竟有这样巧的事。” 千机门的确发了十几块木字令牌给同他们做生意的商人,但她是个不管事的,只知道这件事,却不知道得到令牌的到底有谁。 他们说话间,院里又有了动静,一人朗笑着从外面进来,长得倒是平平无奇,只一双眼睛暗含精光,瞧着是个极精明的人。 谢卿瞧清楚了那人模样,脑袋哐当一下,就跟被一口大钟罩住,又叫钟锤狠狠砸了几下一样。 天下间竟有这样巧的事。 他愣愣看着那人,那人自然也看到了他,笑声跟卡壳似的一下顿住,张着嘴瞪着眼,一副吃惊到回不过神的模样。 “卿卿?” 卿卿? 哥舒柔挑了挑眉,杨庭萱眨了眨眼。 这怎么,像是旧识呢? 不知为何,两人不约而同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回头看向了气定神闲,仍坐在位置上吃茶的厉渊。 厉渊稳稳将茶盏放回几上,表情不如何冷,眼神也不如何凶,可当他轻飘飘抬起那双褐色的眼眸时,哥舒柔和杨庭萱还是各自打了个寒颤,匆忙将眼别开了。 “卿卿,你如何会在这里?”胡荣生见到他是既惊又喜。 谢卿这头却只有惊没有喜。他心里简直百转千回不知接下来要如何收场,忽地背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九郎,既认识,就引见一下吧。” 胡荣生同方才哥舒柔他们一样疑惑:“九郎?” 谢卿闭了闭眼,暗道:“天要亡我!”已在心里给自己的坟头除草了。 “这是我姐夫。” 厉渊还是好好说的,到了哥舒柔和杨庭萱就十分随便,简直是囫囵过去的。 “不熟。” “也不是很熟。” 哥舒柔简直要撸袖子,被一旁杨小公子拉住了。 “这位是……”到要介绍胡荣生了,谢卿显得有些尴尬,连眼都不敢看厉渊,“这是我以前的客人……”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寻常人不探耳到他嘴边压根听不到。然而厉渊并非寻常人,他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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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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