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马车在一处山脚停了下来,厉渊说要独自上山,让谢卿三人在马车里等他。 “姐夫,我跟你一起去吧!”谢卿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想让厉渊一个人去。 “来吧。”厉渊注视他片刻,朝他伸出了手。 谢卿笑着一把握住,跳下了马车。 两人拾阶而上,走了没多会儿,厉渊熟门熟路歪进一条窄小的山路。又行了一会儿,前边出现一个坟包。 谢卿不认识上面的字,小心翼翼问厉渊:“这是……” “林启的。” 谢卿目光又移到旁边,那里有座新坟,紧紧挨着林启,瞧着分外古怪。若是至亲就该合葬,若是族人朋友葬这么近又有些不伦不类。 厉渊也看过去,静了半晌道:“那是姜晓的。” 谢卿立时掩住嘴:“她死了?” 两个多月前她还捅了厉渊一刀,活蹦乱跳的,怎么说死就死了? 瞧这坟死了该没多久,地上还散落着烧过的纸钱呢。 厉渊似是想到什么:“你说当日严梁辅听闻冉元白叛变的消息后,就呕了一口黑血?” 谢卿一愣,回忆道:“是啊,我吓了一跳,那血真是乌漆墨黑的,我还在想是不是恶人黑心黑肺,连血都是黑的。”他不解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 厉渊拉着谢卿在两座坟墓前各自拜了拜,没有祭扫,也没有多的话语。拜过了,便又顺着来时路下了山。 “姜晓其实也挺可怜的,到死也不能和心爱的人葬在一个棺椁里。”她与林启并非夫妇,死了也只能挨在林启的坟墓旁,单独再建一座碑。 生不能同寝,死也不能同穴。 厉渊回头看了他一眼,主动握住了他的手,牵着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这或许对她来说是个最好的结局。” 谢卿被他暖融融的大手牵着,心里平静又安稳。 “我可说好了……”差不多快到山下了,谢卿突然开口,“我以后可是要和你还有姐姐葬在一起的,你们别想甩开我!” 厉渊差点一步踏空了,身形微微趔趄了下。 “说什么晦气话?”他回头瞪了谢卿一眼。 “每个人都要死的,总有那么一天嘛,这有啥。”谢卿满不在乎。 厉渊不再睬他,闷头继续往前走,只是手还是紧紧牵着不放的。 谢卿盯着他背影兀自痴笑。之前他都只能仰望厉渊背影,盲目追逐对方,现在厉渊也会为他停留,带他一起向前了。 有厉馨和他在的地方,就是厉渊的家。有厉渊和馨儿的地方,何尝不是他的归处。 树影婆娑,阳光从枝叶间漏进丝丝缕缕。 谢卿向前扑过去,搂住厉渊的胳膊撒娇:“姐夫,我好喜欢你!” “姐夫,你喜不喜欢我嘛?” “姐夫,你不要不说话,别生气啦!” “姐夫……” 阳光洒在谢卿明媚的脸上,也洒在厉渊含笑的唇边。 生活纵有千难万险,有真心相伴,总也能尝出一丝甜来。 …… “嗯。” “你嗯是什么意思吗?!” 完
第56章 《一》哥舒柔X杨庭萱 番外 1 吐蕃两个战场皆失力,蒙罗钿先后失去爱将与爱子,一下受不了刺激,竟然病倒了。王后只得暂时垂帘,一改过往强硬作风,态度一下和缓不少,先是在六诏退了兵,又在陇右投降。 消息传到长安,众人喜不自禁,甚至还有人特地编排了戏文,将这场誉吐之战大肆渲染,在茶楼酒肆连台登演。 又过了半个月,南诏鬼主与千机门弟子一行在剑南节度使的护卫下到了长安。 太子对众人一番嘉奖后,留下了鬼主怒桑儿与节度使卢江,其余几人都遣人带去了专供蕃使来朝暂居的别馆客院休息。怒桑儿以自己汉话不标准为由,又留下了胡荣生。 盛琸看了看眼前这个无多大特色,面相十分和气的青年,点点头允了。 杨庭萱一早得到消息,早早就在坊门口等着,一等开门,兴冲冲就挤出去往别馆方向奔去,身后楚向、牛煜追都来不及。 “庭萱你慢点!” 随着严梁辅与瑞王罪名的最终落定,杨家不仅得以洗清冤屈,还拿回了查抄的家产奴仆。虽然杨家几十口人是再也活不过来了,但太子还是将杨家人的遗骨尽数寻回,在城外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划了块风水宝地,差人协助杨庭萱将他们都风光大葬了。 特别是杨庭萱的二姐姐,曾经的太子妃杨氏。原本他们都是罪人,只是打了口最差劲的薄棺草草掩埋,起出来的时候棺木都腐烂了。负责督丧的大太监不敢鲁莽拆棺,怕惊扰了逝者,只得在外面又套了层上好的棺椁。 准备钉棺时,那太监突然伸手叫停:“且慢。” 杨庭萱就在一旁,闻言不解地看向对方:“公公这是?” 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冲他和善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只绣了鸳鸯戏水纹样的荷包,接着弯腰手捧荷包,小心将其放到了杨氏的棺木上。 “钉吧。”放完东西,太监直起身甩了甩浮尘,重新回到杨庭萱身旁,“小郎君勿怪,只是殿下托小的办的事儿,小的不敢不从。” 杨庭萱拧眉注视着他姐姐的棺盖被严丝合缝的盖上,再逐一打上木栓。要是他没看错的话,那荷包正是他姐姐的手笔,姐姐未出嫁前给他绣过不少荷包,模样十分别致,他从未在别家见过和姐姐一样的针脚。 鸳鸯戏水,多讽刺啊…… 杨庭萱心中一片酸楚,哑着嗓子问:“那里面是什么?” 太监恭敬道:“是……殿下的一缕头发。殿下说此生是他负了太子妃,话说得再好,他终究是个无用的丈夫。他身负国运,无法以死相随,只能割发代首,向她赔罪。” 杨庭萱哑然。他心里的确曾经责怪过对方的无情,可他当初能逃离长安,有方惠助他是一方面,守备突然的松懈又是另一方面。如今细细回忆起来,其中难保没有太子的授意。 太子也有太子的难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盛琸与皇位之间只差一个登基,杨庭萱哪里敢说他的不是? “公公折煞我杨家了,是我姐姐没有福气,红颜薄命,无法侍奉在太子身侧,这是天命,切莫再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了。姐姐知道了,必定也不想太子殿下如此自责。” 那太监脸上笑意更浓:“小郎君一看就是个懂事的。这几日为了杨家重新落葬的事儿太子爷几日都没好好休息了,有您这句话小的就放心了,回去一定如实禀告殿下,好让他宽心。” 杨庭萱躬了躬身,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容。 一名合离的妇人,能得当朝太子未来圣上一缕青丝陪葬,何等荣耀?他再“不懂事”,那就真的太不懂事了。 重新落葬了亲人,杨庭萱便搬回了曾今的杨府,连带着楚向与牛煜也一同随他住了进去。 “庭萱你别急啊,小柔他们进宫面见太子该不会这样快出来,你坐下歇歇吧。” 杨庭萱等人到了别馆,哥舒柔他们还没到,楚牛二人坐着边喝茶边等人,杨庭萱却是坐立不安,一会儿坐下了,一会儿又起身往门外张望。 “我……没事,我不渴。”杨庭萱嘴上胡乱应着,一双眼仍是牢牢盯着外面。 师兄弟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好笑地摇了摇头。 过了片刻,大门外有了响动,似乎是来了辆马车。三人动作划一地一致朝外看去,没多久就见几人浩浩荡荡走了进来。 最前的是木晨光,再后面是几个乌蛮人,最后是个头戴幂蓠背负长刀的高挑女子。 杨庭萱不用看就知道那是哥舒柔,一时紧张又兴奋地绞着手,嘴角裂开傻傻的笑来。 几人进了屋子,木晨光与杨庭萱打过招呼,与自己两个师弟热络地抱作了一团,每个人面上都满溢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杨庭萱见哥舒柔落在后头都不说话,趁着其他几人没注意到他,偷偷挪到了对方面前,小声道:“你……你有没有受伤?这一路可还安全?” 这本是寻常客套话,哥舒柔却许久都没有回话。杨庭萱能感觉对方透过朦胧的幂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他逐渐面露疑惑,正待再次开口,哥舒柔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我和杨公子有话要说,去外面了。” 冲木晨光等人知会了声,她拖着人就往外走。 杨庭萱踉踉跄跄被她拖到了花园一处僻静处,爬上院里的假山,到了顶上的亭子里。正面便是一座小小池塘,视野十分开阔。 “怎,怎么了?”杨庭萱骤然与哥舒柔独处,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哥舒柔往后靠在一根柱子上,双手环胸,透过幂蓠看着他道:“我在六诏受了点伤,厉渊是不是没跟你说?” 杨庭萱大吃一惊,忙上前一步:“受伤了?伤在哪里,要不要紧?厉大哥他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啊!” 哥舒柔道:“伤得不重,厉渊不告诉你,大概也是怕你太过忧虑,他走时我的伤势也不是很明朗。” 杨庭萱越听越是心急:“你到底伤了哪里,快让我看看!” 哥舒柔半晌不语,杨庭萱急得忍不住又走近一步,她忽然动了动,直接在他面前掀开了幂蓠的皂纱。 杨庭萱呼吸一顿,见到哥舒柔穿过左眼的那道红疤时,心都颤了颤。 “你……”他一开口,声音干涩地不像样子。 哥舒柔脸上被划开的那刀皮开肉绽,从额头到颧骨,面积不算大但也不小,现在已经落痂,只留下一道嫣红的伤疤,再过一段时日颜色该会更淡些。 但让杨庭萱不安的是,哥舒柔的左眼眼瞳有一点灰白,跟蒙了层霜雾一样,看着就像……就像沈千雪。 “你的眼睛……” 哥舒柔冲他笑了笑,眉眼微弯,红唇勾起,依旧是那样明艳夺目,说出来的话却叫杨庭萱心碎。 “还能看到一点光。” 杨庭萱当即鼻头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哥舒柔这么漂亮,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她才二十都不到,深入敌营,斩杀主帅,夺取反叛盟书,桩桩件件都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伟绩,老天怎么能这么对她?怎么好人没有好报呢。 “哎呀,我都没哭呢,你怎么说哭就哭啊?”哥舒柔见他眼圈通红,哭得停不下来,莫可奈何地用袖子给他擦脸,“别哭啦,小伤而已。” 杨庭萱抓住她的袖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请长安的名医,宫里的御医给你再看看好不好?说不定他们能治好你的眼睛。” 哥舒柔明白自己这只眼睛恢复如初是不可能了,不恶化都已经很好,但看对方这样一副希冀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打击他。 “行吧。”说罢她突然伸手扯了扯杨庭萱一边的颊肉,笑容里带上几分威胁几分邪气,“小白脸,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们可是一吻定情的,你要是敢嫌弃我,我就一刀劈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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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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