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猞猁长得什么样?”谢卿问。 “比猫大一些,和狗差不多,耳朵上长着长毛,身上有梅花一样的斑点。” 谢卿一下懂了:“所以叫‘梅花’。” “是。” 厉渊的声音越发沉缓,像是随时随地都会睡过去。 “梅花是打猎的好手,有它在,我总能在围猎中拔得头筹。它还很听话,能听懂许多口令,我只要拍拍马背,它就知道自己上马来……”长安城里的人人人模狗样,嘴上之乎者也,肚里男盗女娼,也只有这么个小东西不会看不起他,掏心掏肺的对他。
“后来呢?”谢卿见他突然不说话了,忍不住催促。 “后来它年纪大了,动作也慢了,在一次围猎中被一头雄鹿顶穿了肚子。” 谢卿一下子揪紧了他胸口的衣料:“啊……” “义父说,就算救活了它也没用了,严府不养废物,便叫人将它一棒打死,拖到郊外随便找了个地方埋了。” 这严梁辅真是和辛妈妈一样的不是东西啊,两个人怎么这么配。 “那就叫梅花吧。”谢卿在被子下握住厉渊的手,与他五指相扣,“说不定真是梅花回来找你了,不然这么大个林子,怎么就偏偏遇上你呢?” 厉渊从喉咙里泄出一声低笑:“我倒觉得你更像梅花。” “我像?”谢卿在黑暗里转了转眼珠,灵光一现,“是因为我的眼睛吗?小时候我爹娘说我这是老虎眼睛,但我觉得和隔壁刘伯家养的狸奴也差不多,都是圆圆的,长得跟杏仁一样。” 他和姐姐虽然是双生子,但只有他才是这样的眼睛,姐姐则是一双桃花眼,眼皮褶皱更深更宽一些。 “有时候你看着我的样子,很像梅花。”其实说梅花也不准确,谢卿更像是一只漂亮机灵的猫。有时张牙舞爪的,有时惹祸还嘴硬。凶起来的样子让人恨不得吊起来打一顿,掉眼泪的样子又实在让人心软。 谢卿被他说得脸上烫烫的,他仰起脸,在黑暗中找到厉渊嘴唇的位置,亲了亲他的唇角。 “以后换我陪着你,我陪你一辈子。” 厉渊心里叹息一声,这张嘴啊,胡闹的时候歪理一大堆,亲热的时候,甜得又像是浸了蜜。 他搂紧对方,带着一些胡渣的下巴蹭了蹭谢卿的额头。 “好。”
第58章 《三》日常,谢卿迎来了情敌(?) 3 六诏六位鬼主中,有四位曾意图归附吐蕃,只有怒桑儿与施浪诏鬼主陀奇看破吐蕃险恶,誓死不从,等来了大誉援兵。 如今大誉战退了吐蕃雄师,吐蕃王蒙罗钿虽然同裕安帝一样都是病重,但一个储君空悬,一个太子正值盛年,任谁都看得出往后几年的风要怎么吹。 怒桑儿等人在长安待了个把月,盛琸除了安抚众人,不痛不痒地询问一些六诏当地的风土民俗,几个鬼主整日里便被长安官员拉着各坊中参观游走,一日不得闲。这样过了快一个月,皮猴一样的怒桑儿都有些呆不下去了,盛琸突然下了道旨,任命怒桑儿为六诏总长,以后统管大誉与六诏间的沟通事宜。 怒桑儿从长安离开时还有些晕晕乎乎,骑在马上问胡荣生:“大誉太子到底什么意思?为何任命我做这总长?” 胡荣生睁开微闭的双眸,看了他一眼道:“叫你做你就做,总不会害你。” 六诏除了怒桑儿与陀奇,其他都是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今日与大誉一团和气,来日保不齐又去和吐蕃你侬我侬。太子观察了一个月,考虑了一个月,最后选定怒桑儿做这六诏的代表与大誉联络沟通,想来也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怒桑儿挠挠头,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罢了,太子反正答应了,要派人助我们修建城池,习文识字,这一趟也不算白来。以后我六诏必定会多许多像你这样懂得阴谋诡计的人!” 胡荣生差点一个趔趄没摔下马去,他表情复杂地看向怒桑儿,见对方一脸天真,完全没有调笑的意思,叹口气道:“‘阴谋诡计’这个词儿不能这么用……” “哦?弄得不对吗?” 胡荣生向他解释:“这个词一般用在不好的人和不好的事上,不能用在朋友身上。” 怒桑儿忙不迭点头:“原来如此。” 两拨人马通行一路,快到大誉边界时,怒桑儿与胡荣生依依不舍告了别,一个即将往六诏去,一个则要进安南,回爱州。 “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你的。”怒桑儿下了马,与胡荣生相对站着,“这次多亏你出手相助南诏才没有成为吐蕃的附地,你的恩情南诏人都记下了,今后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刀山火海都陪你闯!” 到了这会儿胡荣生才突然发现,怒桑儿竟然又长高了。曾经他需要俯视的少年,现在比他都高一些了。 可能因为长得太快,他身上的肌肉并不像六诏其他的成年男性看上去那样块垒分明,乍一眼看上去像个没什么武力的乌蛮小公子。可胡荣生见过他杀人的样子,也曾目睹他驱赶狼群,知道他是多么勇敢无畏的一个人。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我不需要谈这些,我不过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你也曾救过我,咱们有来有往,交情才能长久。” 不知是不是胡荣生半开玩笑的话语令怒桑儿太受触动,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盯视着胡荣生,忽地裂开一抹灿烂的笑来。 “是,我与你,长长久久。” 乌蛮人皮肤虽黝黑,一口牙齿却是又白又整齐。这骤然一笑,胡荣生心尖微颤,从那一点生出些酥酥麻麻的滋味,只是没等他品个明白,怒桑儿上前一把抱住他,大力拍着他的脊背,将那些微异样都给拍散了。 “荣生保重。”怒桑儿道,“今后你做生意做到六诏时,记得顺道来看看我。六诏方定,我大概要有一阵没空往外跑了。” 胡荣生愣了一会儿才抬起手回抱过去:“好,我定经常去看你。” 厉渊他们走了,千机门的走了,如今六诏诸人也走了,长安城重归寂静,终于可以让盛琸喘口气。 说是喘口气,其实也不过是忙里偷闲。 殿外匆匆跑来一个小太监,捧着陇右的急报正要进殿,被值守的太监拦了下来, “殿下正在休息,不能进。” 小太监踌躇起来:“这,这是冉大人的信笺,殿下之前说了,只要是冉大人的消息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给他送去。” 那值守太监一惊,立时拂尘往腰带上一插,接过竹筒转身便快步进了殿里。 盛琸撑着头支在卧榻上,双眸微闭,呼吸平缓,一旁小几上还堆着未看完的一沓奏章。 他本也就是小憩片刻,没有睡死,听到有人进殿的脚步声便缓缓睁开了眼。 太监跪到他面前,将竹筒双手高举:“殿下,陇右来信。” 盛琸眼睫微微一颤,坐直身子:“拿过来。” “是。”太监起身弓着背,恭敬呈到他面前。 盛琸从竹筒中抽出信笺,展开一看,近来总是深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底都染上笑意。 冉元白要回来了。 雪下了又停,巫州裹上银装,山间一片素白。 谢卿缩着脖子,卖力地扫着门口的积雪。 厉渊赶着年前给他和厉馨一人做了身羊皮袄,白色的皮袄领口处镶着层灰白的狐狸毛毛边,虽然膻味大了点,但保暖得很,一点风都不透。 南方这样穿的人其实很少,可谁叫谢卿耐不住冻,没这身衣服他简直连出门都出不了。 他甚至已经同厉渊说好,开春就要给家里砌上土炕,明年再也不受这份冻了。 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厉渊这两天每日都去镇上采买年货,一车车往家里堆东西,说是正月里都不出去了,就在家呆着。 谢卿巴不得他哪儿也不去,趁这几日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遍,院子里也不放过。 他一路扫到院子外,想着要是有人路过他们家,因门口的积雪滑倒了,大过年的不太好,后来索性将院门口一块的雪也给扫了。 他扫啊扫的,越扫越多,越扫越往山下去,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离家门老远了。 “这下干净了。”谢卿直起腰,撑着笤帚抹了抹额上的汗。 他正想扛着笤帚往回走,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娇柔的女声叫住了他。 “小兄弟……” 谢卿回过身,瞧见身后由远及近走来两名女子,一个搀着另一个,那个年岁稍长的有些眼熟,再一想,可不是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柳娘子吗? 这柳娘子曾经是富商的家妓,后来被马匪所虏,给抢到山寨里做了压寨夫人,再后来厉渊杀灭了马匪,将她带出了山寨,她又觉得自己无以为生,重回青楼讨生活。 总而言之,也是个命途多舛的可怜女子。 “你找谁?” 不过可怜归可怜,谢卿可没忘了她当初看厉渊的眼神。 青楼里的抢男人的手段他看得多了,才不会做那个引狼入室的人。 “厉大哥在吗?”柳娘子一身粉白的衣裙,外面罩着件鲜红的披风,头上只插着支白玉发簪,脸上略施脂粉,整个人打扮的素净雅致,娇艳若冬雪白梅。 “你找他什么事?”谢卿笤帚支着地,伸长胳膊拦在她面前,大有一种要收买路财的架势。 柳娘子隐隐蹙了蹙眉,心道厉渊的这个小舅子怎么对她口气这样不好,自己难道是哪里得罪他不成? “我听说厉大哥回来了,往日里我多有陈他的恩情,这快过年的也没什么好送的,就做了些糕饼答谢他,还望你们不嫌弃。”说罢她冲身旁小丫头使了个眼色,对方连忙拉开提着的糕点盒盖子,只见里面满满都是做的各色糕点,五花八门,形状各异,似乎还带着余温。 谢卿上回吃到这么精致的糕点还是在胡荣生的宅子里,立时咽了口唾沫,连口气都柔软下来。 “我姐夫去镇上了,不在家,你把糕点给我吧。”他说着要去拿,谁想被小丫头一下避开了。 柳娘子见他翻脸比翻书,立时皱了眉一脸不快,忙道:“我许久未见厉大哥的孩子了,要不……让我进去见他一眼?” 谢卿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厉馨是假,磨时间等厉渊回来才是真。 看来这柳娘子是不见厉渊不罢休了。今日就算给她挡回去了,说不准她以后还会寻别的借口来堵人。 “行啊,那你进来见见他吧,馨儿这会儿应该快醒了。”谢卿拎起笤帚转身就往院子里走,压根不等身后两人。 小丫头搀扶着柳娘子,小心翼翼走在湿滑的地面上,见谢卿眨眼间便弯进了院子里,忍不住嘟囔:“姑娘,这人真傻还是装傻,您都这样了,难不成他还看不出来您对厉爷的心意吗?” 柳娘子脸颊微红:“别胡说。”她幽幽道,“我非良家子,他看不起我也是无可厚非的。” 小丫头皱了皱鼻子,撇着嘴道:“瞧他家这破檐烂瓦的,姑娘要是嫁进他们家起码这屋子也可以换的宽敞些,算起来还给他们家长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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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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