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漱星无甚表情慢慢收好她的刀,身后卫军一拥而入将负伤的杨三押至他跟前,江漱星敛眸转着碧玉扳指,并未发话。 他效率好快,不对,我该不该过去,奚霂纠结地绞着袖口,和赵景昀无声地交换眼色。 她瞥见江漱星云白的衣袍上有血溅染的痕迹,他该不会一座山一座山杀过来的吧。 “过来。” “诶好~”她小鸟依人地凑过去抱住他的腰,星星眼地仰望着他:“都督你听我狡辩~”
第36章 焚火之刑 江漱星轻而易举把奚霂抱起,女孩坐在他的臂弯里,手拢着他脖颈甜腻腻地附在耳边说话。男人淡淡地睨了杨三一眼,走出了房间。 “你好快呀。”她摇着尾巴。 江漱星抱着她面不改色地走过血水堆积的尸海,“胡菱莺死前说还想再见你一面。” 啊?奚霂傻眼。 “抽空审问了銮卫那帮软骨头,吐出不少东西,接回你之后要好好料理他们。”他放奚霂坐上马车,手撑在她背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以后不喜欢谁直接同我说便好,不必藏着惹自己不开心,或担心我的看法,我永远以你为中心。” 奚霂心重重一跳,脸不争气地红了红,含糊嗯了声。 回到行宫,她才知自己失踪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诏狱连夜拷打巡职人员,他们不仅交代了菱莺,甚至还供出了鸢妃。 不过鸢妃身为皇帝妃嫔,齐衡之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捞她一条命,岂料江漱星一纸上奏列出她条条罪状,其中最大的莫过于和宦官私通。 朝野风云巨变,齐衡之大怒,抓沈粟入狱,降鸢妃入冷宫,因着人证物证俱在,他们辩驳不得,却始终难以理解百密一疏,到底何处被江漱星抓了把柄。 胡菱莺从诏狱丢回来时,命已被打失了半条,此刻苟延残喘地趴在冰凉的木床。奚霂进来望见的是她血污的脸。 “江都督赶得再快,也快不过那头子的色胆吧,”她低低地笑,“不洁的身子你有什么资格做江家的主母?” 奚霂提了把椅子坐下:“演了这么久,终于不演了?” “我恨他没能杀你!”菱莺突然瞪大眼怒哮,“即便我坐不了你的位子,你死了我也满足了。” 长久的寂静。 奚霂慢慢:“如你所见,我非但没死,也没被他玷|污,很遗憾你的算盘打空了。” 菱莺趴在床上哈哈大笑,“接着嘴硬啊。” 奚霂摇了摇头,她看到女人眼里噙了泪,“你见我就为说这个?还是死性不改。” “你是不是以为我死定了。”她戏谑反问:“我在都督身边的日子比你长得多!你就凭这张皮囊你能快活多久,我可是他亲手带回来……” “既然你提到这里,我就不得不告诉你事实的真相。”奚霂突然狠戾地攥住她的下巴,“我还要谢谢你,好姐妹,当年若不是你哄骗我去做神女,或许我还真的不会见到漱星,我十岁就认识他了,你呢?他收你入府不过是因为你顶着青阳的名头!” 青阳,只因为我是青阳人……这不可能。 “为什么都督知道你是青阳出来的才带你回来,背后的深意不用我多说了吧,你还真的以为他对你另眼相看?说难听点——”奚霂俯首,轻语道:“你不过就是活在我的名号下。” 不!不是的!她从床上一下子蹦起来,手发疯似的狂舞:“毒妇,你妖言蛊惑!” 她张牙舞爪的想上前掐她的喉咙,被赶来的侍卫一巴掌扇倒在地,奚霂往后走了几步,“你一直以为我不该活到现在,其实是你早该死了。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杀你,但我真的很想亲手送你去为我的父母赔罪,不过后来想想,你这般肮|脏的灵魂想必给他们做猪狗都不如,还脏了他们的轮回路。” 胡菱莺吐出一滩鲜血,苍白的脸露出一抹悲凉的笑意。 她听到奚霂的脚步声远去,不久传来皂靴的响声。 “都督,夫人要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这个女人按您的意思处置吗?”侍卫道。 江漱星背手站立在背光处,菱莺抬眼。 他太高了,她什么都看不清。 早该知道的,她是卑微至极的尘土,怎能肖想云端翱翔的白鹤。 直到被两名侍卫架起,她嘴角血迹未干,无神的眼珠转向他,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和厌恶,朝她说了句话:“有没有冲撞她。” “岂敢,”菱莺双目空空,“奴婢岂敢。” 脖子上被缠绕上白绫,缓缓地加力,他不让她痛痛快快地死,要让她感受空气一点一点地稀薄,在无尽的忏悔中慢慢地死去。 “真的只因为……我是青阳……所以才……” “是。” 他干净利落的回答,不带半分迟疑。 两边的力气越来越大,她喘不过气来,拼命地蹬腿,已说不出话来。 “替换命运好玩么,你放心,是你的结局十年二十年后也依然会是你的。” 眼前的男人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她忘了,他是笑面虎。 侍卫握着一把火把向菱莺走来。 她的喉咙似乎都快被生生绞碎,生不如死,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迟到十余年的命运。 焚火之刑。 所有的欲念皆化为灰烬,散落于风中,宣告青阳的落幕。 “走吧,”江漱星抖了抖袍子,“咱们的老朋友沈粟大人可等急了。” 风云骤变,齐姣望向黑灰的天空,抿了口酒。 “殿下,鸢妃已自尽了。” 她点点头:“本宫这招借刀杀人使得可妙?” “妙极了。”黑衣女笑道,“谁让沈粟心急,他根本没能力取代掉江漱星。” “眼高手低,便要动他最心爱的。”齐姣道,“本宫就随口提了一句,他还真听进去了。” 女人拨弄着棋盘上的白子,“沈粟不是成大事的,但野心大也算个牛皮糖,本宫不想未来他碍本宫的路,还好,江都督没让本宫失望。” “都督现在应该去诏狱送他上路了。呈到皇上面前的奏折十张有九张是弹劾他的,贪污纳贿,私会宫妃,谁让他把柄多,咱们一抓一个准。” 失去了厂督,齐衡之的臂膀也算断了一只,齐姣无意碰落黑子,黑衣女急忙弯腰拾起。 “不必,”她摆手:“他气数尽了,是时候斩断了。” “殿下是要……” “请巫女过来吧。”女人笑道。 棋盘被掀落四散,黑子白子混为一谈。 “母后,你在天上看着。”齐姣举酒杯朝天撒了一道,“看我如何颠覆大央的风云,三日后,本宫便是大央唯一的主!”
第37章 谋反 一日后下了圣旨,沈粟于诏狱伏诛,东厂厂督位置空悬,朝野间人心动荡,而便是这段时候,齐姣常常唤奚霂去她宫里喝茶听曲,长公主之位在上,她难推辞,二人一聊就是一下午,黄昏后奚霂头昏脑涨地回到府邸。 “夫人,您脸色怎么这么差?”绿蜡关切地问。 很差吗?她敲了敲太阳穴,有气无力道:“长公主老叫我去她那里听曲,不知道她宫里熏的什么香,我闻着可呛。” 绿蜡笑答,“夫人不常闻香,一时受不了也正常,奴婢扶您回屋躺会儿吧。” 她嗯了声,头重脚轻的感觉愈发明显。 明日找个由头说不去了,她想,我先睡个好觉。 奚霂躺在床上安心地闭上眼,可到第二天午时都未睁开,绿蜡往她额上一摸,吓了一跳:“夫人发高热了,快请太医!” 适时宫里传来消息,东厂和銮卫将皆由江漱星管辖,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让向来忌惮他的齐衡之肯心甘情愿地把督主之位交给他。 他在宫里听到消息,立刻去太医院亲手捉了一名太医来,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见着绿蜡劈头一句:“怎么回事?!” 太医抱着医箱赶忙进去把脉,绿蜡哭哭啼啼地说了经过,江漱星问太医:“如何。” “回大人,微臣行医数年,夫人的病来势汹汹,微臣前所未见呐,可能是蛊毒……哎哟……” “废物。”人被一脚踢翻,江漱星啐道,身后忽然传来一句清亮的话音:“参见督主大人。” 择蕖颔首:“奴婢奉长公主殿下之命,请您前去一叙。” “滚!” “大人,殿下说了,”择蕖作了个请的手势,“她能救贵夫人,若您真的在意夫人就跟奴婢走吧,否则三日之内没有解药,您的夫人必死无疑。” *** 齐姣一袭黑尾裙立于殿内,色彩斑斓的鹦鹉啄着她的玛瑙护甲,一边夸张地学舌:“来了!来了!” 女人侧眸:“江都督安好?” 江漱星腰间配着一把银色的长剑,阴鸷的目光盯着她。 “解药。” “别急,我会给你。”她道:“给你之前希望都督能听本宫讲个故事。” 江漱星“唰”地抽出剑架在她脖子上,“杀了你,本督不信翻遍整座宫殿找不到。” “尽管杀,”毒蛇吐信:“奚霂可等不起,她今早已经高热不醒了吧,本宫好心提醒你,下一步全身溃烂,七窍流血,没有解药她会生不如死,你忍心?你就是这样爱她?” 银剑开始剧烈地抖动,他目眦欲裂:“有什么条件。” 齐姣扬了扬唇角,“都督不妨先听一个故事,一个只有本宫还有……萧王爷才知道的故事。” 常德三十一年,那是一个阴雨天,齐姣捧着一束鲜花蹦蹦跳跳地回宫。 鲜花是昼珩哥哥送给她的,为了摘它,哥哥的手都被荆棘划破了,所以齐姣分外珍惜,想着回去插进玉瓶子里天天看着,也让母后看看。 她的母后是大央的国母,膝下却只有她一个公主,其余的妃嫔们陆陆续续都有了皇子,母后每晚都唉声叹气睡不着,盼着父皇能来,父皇迟迟没有来。 直到一回母后从什么宴席回来,她看向齐姣的眼神越发怨毒,齐姣抱着花回宫,高兴地举给她看:“母后,花花好看吗?” 得到的却是响亮的一巴掌,娇嫩的花瓣被绣花鞋狠狠碾成了泥。“不中用!”她的母亲冲她吼,更加凶恶地鞭打她:“凭什么本宫只能生个女儿,你去死啊,给本宫换个皇子来啊!” 母后……凤宫的砖墙很冷,齐姣缩在阴黑的角落里,无力地拍打着门:“姣姣错了,母后。” 错哪儿了,她也不知道,不过只要说了她就可以被放出去,去和萧哥哥玩,萧哥哥又高长得又好看,未来谁会成为他的妻子呢? 齐姣很希望很希望能是自己,所以去见他时她会拉下衣服盖住手臂上的淤青,擦擦眼泪重新扬起笑脸。 阿珩不喜欢她哭。 后来齐姣年纪到了,那天她听见父皇亲口允诺下她和萧昼珩的婚事,多年之后女孩每每回忆嘴角都会忍不住翘起,她做梦都想和他在一起,白首偕老。 女孩飞奔回宫,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母后喜讯,凤宫静悄悄的,难道母后在午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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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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