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蹑手蹑脚地绕到屏风后,细碎的声音钻进耳朵。 齐姣僵住了,腿再也迈不动半步。 “咚——” 她失手打落了身边的瓷瓶,屋内旖旎的声响戛然而止,“是谁!”她听见母后怒气冲冲地赶过来。 “母后对不起,母……” 齐姣骤然瞪大了眼,直勾勾地盯着母亲身后尾随而来的男人。 “为什么是你……” 东宁侯,萧昼珩的父亲,胆大包天和皇后私通。 齐姣一阵眩晕,几欲想吐,喉咙被母亲掐住,“齐姣,你记住,你什么都没看见,你记住没!要是乱说出去,我们都得死!” “是姣姣啊,”东宁侯笑道:“阿珩经常提起你,听说皇上赐婚了吧。” 他的脏手捏着母后的细腰,“到时候咱们可是亲上加亲呢。” 女人娇嗔了他一句,趴在他怀里头不回地走进殿里:“齐姣,出去玩罢。” 是,母亲,是,她机械地离开。 风雷交杂的阵雨天,是母后临盆的日子,上下的宫人都在翘首以盼太子的降生,只有齐姣明白,母亲肚子里怀的根本不是齐家的种。 孩子是东宁侯的,姓萧啊! 先帝祷告了半日求来的压根就不是自己的孩子,母后终于得偿所愿,生下了一个健健康康的男婴,齐姣面无表情地立在床边,看着刚生产完的女人气息奄奄。 “男孩吗?”她期盼地望着她:“本宫会是太后了吧。” “是啊,母亲。”齐姣说,“你就真的那么想要一个皇子吗。” “你不懂,真的。”她虚弱地摇头:“没有他,本宫和你日后都绝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即便皇帝不姓齐也没关系,祸乱王室血统也没关系对吗,你就不怕百年后惹世人诟病!”齐姣讥笑。 “本宫无所谓,人活一世只在乎眼前就好了。”她悲戚地合上双目:“本宫必须要坐稳位子,而只有皇子能助本宫。” “母后,”齐姣跪下身握住她的手,乞求道:“女儿也可以帮您的。” 她重重地甩开:“你有什么用!你能当女君吗,你能做太子吗!” 女孩摔倒在地。 你永远都这么说,恨不得抹灭了我,觉得我没用。
皇后失了太多血,瘫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齐姣慢慢爬起身,面部逐渐扭曲向她走来。 她的母后再睁眼时对上女儿一双血瞳,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逼她吞下一片药丸。 “母后,女儿一定会好好抚养弟弟长大的,然后,亲手让他身败名裂。”女孩愉悦地松开手,看着她被药物折磨痛苦挣扎,“最后再告诉您一句,您真让我恶心。” 襁褓里呀呀啼哭的婴儿是她一手带大,路上她杀了太多人,早已罪孽深重。 可一想到荣登宝殿的日子即将到来,齐姣激动地战栗,彻夜未眠。 朝日升起时,群臣会聚议事,齐衡之端坐在龙椅之上,他的姐姐已领兵攻进了都城。 永远背对着万千灿烂的天光,她走着一人的孤夜路,永不回头。 “姐姐……” “衡之,”齐姣温温柔柔地笑:“把皇位给姐姐吧。”
第38章 此生无憾 头戴兜鍪的士兵冲进大殿将他们重重包围,齐衡之尚在状况外,呆滞地看着齐姣一步步走近。 “姐,”他握住她的手,“你在说什么啊。” 齐姣没有回答他,转向诸位朝臣,“本宫这儿有件秘辛,各位有没有兴趣听啊。” “长公主,”刑部尚书出列怒斥:“私自带兵进殿,你是要谋反吗!” 下面另一人附和:“她只有黑衣卫构不成威胁,还不快去请江都督来主持大局?” “有劳记挂。”殿外出现的人影高挑,衣袖猎猎生风,江漱星背手迈进大殿,紧跟其后的卫军和銮卫闯进围得水泄不通,他作揖:“参见皇上。” 齐衡之见到他立马生龙活虎起来,“爱卿,快,有叛贼,快把他们拿下。” 半晌,他的爱卿都没有动,齐姣含笑,“陛下,大势已去。” “什么大势已去!”刑部尚书觑了江漱星一眼,仍是壮着胆子道:“皇上退位让你来坐吗,你不过就是个女人!” 齐姣敛了笑意。 “本宫最讨厌的就是这话,尚书大人。”她作了手势,立刻上来几个黑衣卫将他架起,他眼睁睁看着匕首没入心脏,“您一路走好。” 居然当堂杀害要臣,一时间殿里骚动不已,左相指着她的鼻子骂:“妖女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齐衡之吓傻了,一动不动。 “丞相息怒,本宫权是为了大央,”齐姣嬉笑道:“谁能想到坐在龙椅上的天子根本就不是先帝的儿子呢。”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有人脾气暴躁地要上去拽她下来,被卫军死死压制在地上,江漱星咳了声,所有的士兵都亮出了剑,气势一下子唬住了他们。 左相怯生生地瞟了四周一遍,沉声:“殿下可有证据。” 齐姣回头望向齐衡之,他也正巧抬头看她,眼神空洞无物,女人笑了笑:“去问问萧王爷不就知道了,毕竟我们衡之可是他的亲弟弟,与本宫半分血缘关系都没有哦。” “姐你说谎,你一定在骗朕,姐姐你告诉朕,你在骗朕对不对姐……” 齐衡之无助地去拉她的手,就和小时候一样,这次却被她甩开。 “我恨透你了,”明明是笑,眼里溢出的全是悲色:“我当时为什么要把你带大,你和那个毒妇一起死就好了,我们都一起死好了。” 算了,事到如今,齐姣摇摇头,取出一份黄帛:“此乃先帝遗诏,诸位可看看,内含陛下身世,我齐家的天下绝不容许外人染指!” 黄帛传过众人,最后是左相:“的确是先帝的字迹……” “若不信请萧王爷上殿,兄弟相认,一定分外唏嘘。” 不!齐衡之突然暴起。 愤怒的双目对上她冰冷的凤眸,里面盛放的火光渐渐熄灭,他吐出一口鲜血,低眼望着插进肚子的短刀。 齐姣握着另一头,毫不迟疑地捅了进去,他后退几步,仰倒在地。 “姐姐,姐姐……” 瞳孔开始涣散,他在弥留之际口中依旧呼唤的是她的名字,这个从前和他相依为命,所有好东西都给自己的姐姐。 让他活下去,也亲手杀了他。 “衡之,睡吧,”齐姣亲了亲他的眼角:“下辈子别再投胎帝王家了。” “姐姐。”他白弱的脸绽放出一丝微笑,声音渐渐变轻,她听见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对不起。 齐姣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扫视金殿。 “陛下崩逝了,”她语气平静地叙述事实:“推新君上位罢,诸位有何意见。” 在场的人都不做声。 “大央该是齐家的,”有人畏缩地开口,“臣觉得殿下是上乘之选。” “即便本宫是女流?” “……是。” “好!”她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冒出了泪花:“赏!” 愈来愈多的人附和,大太监甚至捧出了玉玺阿谀地献给她,齐姣握着那块冰凉的东西,心也冷极了,“朕心甚慰。” 太监点头哈腰地“欸”了几句,齐姣忽然道:“朕要封赏东宁侯。” “东宁侯有何功哪?”太监摸不着头脑。 “谁说有功才封,”齐姣蔑了他一眼,病态地微笑道:“朕要封他做朕的男宠啊哈哈。” *** 奚霂喂了解药醒来,发现自己侧身睡在江漱星的怀里,男人衣衫未解抱着她养神,她稍稍一动他便睁开眼。 虽然脸色还是极差,但奚霂感觉没前几天般难受了,她拱了拱他:“我不就染个风寒,几天不见你怎么沧桑那么多,瞧瞧,胡子茬都冒出来了。” 女孩搔了搔他的下巴笑。 江漱星低头用胡子茬扎她,她哼唧了几声乖乖讨饶,他道:“风寒?被人下毒了知不知道。” 奚霂啊了声,“不会是长公主殿下吧,她殿里的香怪难闻的。” “她不是长公主了,是大央的新帝。”江漱星淡淡,将前因后果都讲给她听。 “弑父杀母,”奚霂沉吟,“她枉为人君。” “自然,所以之后的事我会去解决,”他亲了亲她额头,“只要你好好的。” 解决之后呢,谁来当新帝?奚霂没有说话,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难道他会成为大央的皇帝吗。 可她不想,一直以来她的心愿都不是奢求权位和富贵,可江漱星他追求了十年的权力…… 奚霂仰起头,眼睛灿若星河:“好,我等你。” 她无法左右他的志向,便顺其自然就好。 江漱星抱紧了她,声音温柔。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说,“过去我拼命追求官位让自己爬得更高,只是为了你,不过如今佳人在侧……” “天子之位什么的也索然无味了,追它不如追昭昭。” 声名赫赫的卫军都督,他会带回夏末最绚丽的繁花和最浩瀚无垠的星空。 他不再是单向的等待,这次换我接他回家。 “阿姣。” 龙榻上的女人睁开眼,见到他笑了笑。 萧昼珩坐着轮椅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素汤,他面容憔悴低垂着眼:“吃饭吧。” 齐姣接过碗,稍稍停留了会而后一饮而尽。 “好汤啊,”她叹道:“阿珩,朕早知道了。” 萧昼珩微微抬了抬头。 指腹摩挲着碗沿,齐姣看向窗外嬉戏的一对飞鸟。 “江都督不会让朕久坐皇位的,这一点朕早知道,他攻到哪儿了,是不是势如破竹?”她抵腮:“还有这汤也是你们俩的手笔吧。” 萧昼珩终于彻底抬起来头,炯炯地盯着她。 碗摔在地上碎裂成几片,齐姣就这么看着他,所有的眉眼都描刻入心。 心脏是一抽一抽地疼,她猛吸了口气。 “你明知道为何还喝。” “如果我说是夙愿已了,早就不想活了呢。” “成为皇帝的夙愿么。” 齐姣摇摇头,释然地一笑:“不是,萧哥哥还是不懂我,你再猜猜?” “阿姣,没意思了。” 她望着男人悲凉的双眸,心脏的绞痛感愈发强烈,她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天真地说:“有意思呀,好吧我还是告诉你吧,就是那句……” 她学着那时的语气:“即便本宫是女流?哈哈哈哈。” 说完,她笑得直不起腰,拭了拭眼角的湿润。 萧昼珩默不作声,表情尽是无奈和惋惜。 “杀父弑母,我不能回头了,阿珩,”她很想再去抱抱他,很想再得到一束鲜花,“我不需要你可怜我,我只求你一件事。” 她卸下了皇冠:“死后别把我葬进皇陵,我宁愿永不安息。” 血滴在黄金上,顺着纹路缓缓滑落。 “娶个…好夫人吧,可能你会一生无子,抱歉……是我对不起你。”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齐姣竭力维持却还是瘫倒在地,余光中她看见萧昼珩弃了轮椅慌忙地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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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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