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现在,她已经分不清楚现在厌恶的是晋王还是自己了。 晋王本以为自己说过这些之后,池渲就会放过自己了。 可当他满脸希翼地朝着池渲看过去的时候,却见池渲抬腿踹了他一脚,随后伸手抓着晋王的头发,将晋王的口鼻和整张脸整个头颅都浸泡在湖水之中。 晋王再次开始疯狂挣扎,但是这一次没人会叫停。 宫人立在不远处,个个垂眸默立,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一时间耳边就只剩下气泡在水面破开的咕噜咕噜声音。 女子的气力比不上男子,但现在池渲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 将晋王的头按在水里,直到那肥硕的身子不再抖动,最后变得和这湖水一样冰凉了,她这才放开手。 先帝的六子三女,到现如今已经只剩下一个了。 · 卢瑜死后,陛下下旨,让慕清洺任职尚书令,并且暂时兼任中书令。 在最后一丝雪色在天际融化掉的时候,初春的第一天早朝,各色的官袍迈步朝着太和殿而去,慕清洺垂眸立在百官之首,池烬在宫人的搀扶下一步步坐上龙椅。 众人跪倒在地对着池烬行礼。 站在慕清洺身后的依旧是朝上百官,但已经不是去年那些朝臣了,今年百官中多了许许多多青涩稚嫩的面孔,他们或许会成为下一个卢瑜,也或许会成为下一个赵鸿俦。 但是这些都跟慕清洺没有关系了。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池渲。 在一声‘平身’后重新站起身来,冷眸看向面前不远处属于池渲的位置上,现如今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了熟悉的身影。 宫中传来消息,大殿下这段时间都不会临朝了。 他垂下长睫,将所有的情绪收进眸底。 瀚书阁的氛围似乎变了,没有了那幽幽的冷香,只剩下满室的书卷气,或者说这才是瀚书阁本来的样子,少了心浮气躁和心猿意马。 和去年相比今年池烬已经安稳了不少,端端正正地把着书本,随着慕清洺一同钻进了书本中,往往都是半日都回不过神来,将自己全部的心力都放在了书本上。 反倒是慕清洺还时不时抬头,有些走神地透过镂空的书柜朝着外面中的空塌上看去,池渲已经很久没来瀚书阁了。 不去上早朝,不回公主府,不给他半点见她的机会。 那个位置距离慕清洺太近了,她不愿见慕清洺,不愿再去想前朝的事情。 现下池渲无虑无思地窝在软塌上,睡在树荫下,暖融融的光芒透过枝叶的缝隙撒在她的身上,她没有躺在软塌上,而是半趴在软塌上,手中捏着欲掉不掉的团扇。 白皙清媚的脸颊在树影下如同初生的婴儿般纯洁软嫩,唇角恢复了平日的血色,眉头舒展开来,不问风雨不察雷电,迟钝安然地享受着自己的午睡, 整整一个春天她都没有踏出殊华殿,过了一个清清静静又孤寂的春日。 但是对池渲和慕清洺两个人来说,他们的人生中从此缺了这一个春天。 · 在瀚书阁任职半年之后,即墨卿便被升职到了中书省,任职中书舍人,现如今身上青绿色的官袍,已经换成了朱红色的官袍。 没什么比朱红色更要适合即墨卿了。 朱红色穿在即墨卿的身上,时间仿佛也定格在了即墨卿的身上,将那点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好好保管起来,似乎永远都是那个刚刚及第的状元郎。 即墨卿率先抬步出了太和殿,他的步伐比起同僚似是要大上一些,每一次走动,都能从侧面透过开合的官袍看见贴身的黑色袴腿。 但官帽又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连帽翅都未晃动一下,一时间说不出即墨卿的仪态是好还是不好来。 容廷和即墨静已经在上元节的时候完婚了,容廷也升职成了大理寺正,过了这么一个冬天,他们多多少少发生了改变,唯独张玉庭依旧留在了翰林院。 下了早朝之后,即墨卿并未直接离开,而是抬步转身去了后宫。 不少官员驻足在太和殿前,看着即墨卿离开的身影满是羡慕。 谁不知道即墨卿的夫人和大殿下是闺中密友,这几日即墨卿在太和殿上早朝,容窈就在殊华殿陪着池渲。 林叙之同样立在太和殿前看着即墨卿的背影,只不过他的眼神要比别人的隐晦和含蓄不少。 “下辈子努努力,娶了个好娘子,也能跟小公爷一样平步青云。” 即墨卿不过在翰林院待了半年的时间,就被升成了中书舍人,若说和池渲没有点关系,旁人是不会相信的,而经常被池渲召进后宫的容窈就彻底证实了这一点。 林叙之从即墨卿身上收回视线,随后垂下眼睫,收起了所有的思绪。 不管是春夏秋冬,殊华殿内的青竹总是不败的。
眼下殊华殿的竹林当中,芙蓉色的衣角和月白色的衣角靠在一起,和刚刚和即墨卿成婚时候的素净打扮不同,眼下容窈已经敢往发髻上戴巴掌大的鲜花了,不说比起在教坊司满头珠翠的时候要收敛了不少。 旁人戴起来会略显俗气的鲜花,挂在容窈的脸上,只会衬得人比花娇,如远山芙蓉一般,可远观不可亵玩。 似乎是过了这个年之后,池渲戒了青色,转而痴迷上了月白色,本就缥缈浅淡的颜色增添在池渲的身上更加深了距离感,显得清冷不可攀。 现下,容窈和池渲两人坐在殿外,借着外头上好的阳光,低头在绣棚上绣着什么,只不过一直在绣的只有容窈一个人罢了,池渲绣上几针便放弃了。 她拿起自己的绣棚抬头放在阳光下,看了眼自己紧密不分的针脚之后,颇为嫌弃地放在了石桌上,摇摇头便放弃了。 转而躺在软塌之上,闭着眼睛懒洋洋说道。 “我总是比不得你手巧。” 还是睡觉适合她。 思至此,她便朝着内侧翻了个身背对着容窈,容窈手上的花样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她抬头看着池渲的背影,娇容带上了笑意。 说着要给她绣个福袋的是池渲,现如今绣了几针就不再动的也是池渲。 想着过几日就是红鸾节了,容窈低头手上的动作也忍不住加快了一些,她想给池渲还有容廷他们一人绣一个福袋。 容窈立在阳光下绣花,池渲便躲在树荫下睡觉。 现如今卢瑜已经死了,前朝的事情逐渐稳定了下来,也用不着她了,所以池渲最近一直都待在殊华殿中懒得出去。 但是时间久了,忍不住有些无聊。 她睁开睡眼惺忪的清眸,转头看着一旁正在低头认真绣花的容窈,突然开口道。 “红鸾节那天我们去红叶寺祈福吧。” 闻言,容窈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朝着池渲看过去,犹豫了一下便点点头答应了,被这么一耽搁手上的花样还差几针才能绣好。 可还不等她低头继续,即墨卿便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身上朱红色的袍子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他在池渲不远处站定,随后弯腰先给池渲行了一礼,毕恭毕敬道。 “臣见过殿下。” 池渲点头应了一声。 容窈放下手中的绣棚,知道即墨卿是来接自己回去了,跟池渲说了两句话之后便跟着即墨卿一起离开了。 躺在软榻上的池渲抬起头来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两人并肩而行,即墨卿低头似是在和容窈说什么,惹得容窈放在嘴上遮笑的团扇就一直没有放下来。 她从两人的背影上收回视线来,重新躺在了软塌上,随手将容窈放在一旁的绣品拿了起来,放在面前细细看了起来,只差几针了,明日就能缝好了。 是平安扣的样式,容窈特地给她缝的。 就在她看着绣棚出神的时候,计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立在池渲的身后,将自己跑远的神识收了回来,视线落在面前的花样上,却是对着计酒说道。 “可有盛长风的下落了?” 声音和平时无异,但就是让人感觉在煦暖春日里感到一丝渗人的冰寒。 马上就要到红鸾节,是个祈福祝愿的日子,还未寻得心上人便祈求来年成双,家中有病患的便祈求病痛消散,有长辈的便祈求家人康健。 现如今街道上满是贩卖福袋的商贩,方禹也出去买了几个挂在了房门上,求一个辟邪吉祥的好寓意。 原本慕清洺一人住在府上,日子过得简单又冷清。 直到方禹来了之后,嫌府上没有人味,特地买了几株青竹种在院中,还在池中放了几尾鱼,现在绕过回廊走出月门的时候,眼神便会瞥见一旁在清澈池水中涌动的鱼,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放松身心。 但是慕清洺此刻却欢快不起来半丝,从府外回来的时候,方禹正在喂鱼,此刻见慕清洺回来,忙抬头唤了一句:“慕学长。” 他轻轻点头便算是回应了,绕过方禹便朝着书房而去,但却听见方禹在身后叮嘱道:“红鸾节那天学长的马车不要去御马道了,那日殿下出宫去红叶寺,定会围个水泄不通的。” 说话间,他又朝着水面撒了一把鱼食。 每到红鸾节的时候,寻常百姓也会去红叶寺祈福,但是现如今池渲去了,他们就得再寻一个时间,避过池渲去了。 闻言,慕清洺的步伐一顿,他停在原地,抬头朝着墙头上从公主府那边攀过来的藤蔓看去。 池渲已经许久没有回公主府了,久到这被冰雪冻实的地面化开,让埋在土壤深处的种子冒出来,枯死的藤蔓再次抽枝发芽。 · 眼下天色还未大亮,殿内的烛火还未完全褪去,纤细的柔荑从月白色的袖子中伸出来,她伸手仔细将衣服穿戴整齐,随手挽了发髻戴了几个发饰。 眉若远山,朱唇不点而赤,轻轻上挑的眼尾和那眸中的冰冷,让人就算是跟池渲平视,依旧带着睥睨的神态,眉黛朱唇,除此之外在池渲的身上找不到一点艳色,让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放在那张清媚的脸上。 自从过年之后,殊华殿中除了那竹林之外,便再也寻不到半点青色了。 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青色,眼下割舍起来也还算干脆。 她和容窈约定好了时辰一同去红叶寺,不敢耽搁时间,池渲一大早便从床榻上起来,简单梳洗整齐之后,便抬步出了殊华殿,她出去的时候外头的天色才刚刚微微放亮,还没有彻底撕裂那混沌的灰蒙天气。 她起这么早不过是为了避开上早朝的百官,却没有避开前来请安的池烬。 池烬看着眼下穿戴整齐的池渲忍不住出声询问道:“姑奶奶这是要去哪?” 她抬眸看着面前已经沉稳不少的池烬,似是想起了什么,心神一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池烬快要摆脱婴儿肥消瘦起来的脸颊,轻声道。 “去红叶寺,给陛下祈福。” 她此次去红叶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祈福,更不要说是给池烬祈福了,但是好听的话谁都喜欢听,果不其然池烬脸上露出一个受用笑容,抬头看着她说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2 首页 上一页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