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暴民起乱,要围攻王府了。 皇甫璎钻出銮驾,见着那光景,便是一阵顿足。 季亭山跑进宫里来报讯时,她本想直接从禁苑草场骑马飞奔而来的。却被红衣拉着更衣,说她一身骑马劲装,汗津津的,如何见得了人;又被卓云拦着马,说她若是骑马到宫外去乱跑,他一个人护不住,必须得坐了銮驾,备了禁卫,才能出宫;然后,竟然还被心虚的季亭山再三叮嘱,要冷静,先冷静…… 于是,回朱华殿更衣,备驾,禁卫扈从,一路摇摇晃晃地,摆着排场与仪仗,等到了燕王府,就是这光景。 门都进不去了。 好在,卓云嗓门大,且人家那女皇身边,一品御前护卫的面子,也大。一通嘹亮吆喝,女皇陛下顺利迈进王府大门,却低着头,走得急。 也对,让众人皆看见,女帝还是心疼她皇叔的,听闻遇刺,竟连夜出宫探望。 连进门,都走得心急火燎。 ∝∝∝ 那一路急行,其实是内心忐忑。 进了燕王府,少年女皇心中的打鼓,更是越来越响。 这生死未卜,是何等模状?是奄奄一息,还是重伤昏迷,还是缺胳膊断腿的惨状? 虽说,是她一咬牙,下的杀心在先。此时,却有些怕了,怕见着她这叔的伤残模样。 说不清为何,就是不愿。 待穿过层层进深,绕过道道回廊,进了那府中深园里的清幽书房,一个抬脚进门,一个转身绕屏,再一个抬头看人—— 见着那端坐罗汉榻的炎山王,挺拔如松的腰背,容光焕发的玉面,雪白洁净的衣着,哪像是生死未卜的模样? 皇甫璎心头莫名一松,立马又转念了,转念成了……恼怒。 三十个号称是身怀绝技的死士,全部折在那永乐巷里,就把他给伤成这样? 伤成个看了半天也找不到伤在何处的模样? 真是些棒槌,浪费掉她一颗比龙眼还大的赤龙珠! 皇甫璎晃首定神,直直的盯着她那皇叔看,从头到脚,从肩到手,从前胸到……后背,她直想跳到那胡床后边去,看看后背。 男子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略微将那松垮的雪绸中衣抄紧了些,掩住胸前一片玉色肌肤,淡淡地抬眸,问了一句: “陛下来了?” 也不起身,有些懒散。 皇甫璎是没什么男女大防的,嗯声点头,几步上前,抬一只手,扶在那罗汉榻沿,于那男子膝边蹲了,一副仰头摇尾的哈巴儿狗模样,急切地问: “皇叔,伤在哪里了,让朕看看?” 既然刺杀未遂,皇叔依然龙精虎旺,那她就得立即改变策略,赶紧做回那仰仗老叔撑腰的傀儡啊。 皇甫熠略略转头,垂眸与她对视,眼神中恍如一片冰封荒原,看不出喜怒,突然,却是嘴角挂一丝笑意,戏谑问她: “陛下……确定要看?” “可不,外头,可已经是在满城疯传,叔受了重伤……”少女一脸关切,似乎丝毫不解男子的暧昧。 皇甫熠便抬手,拍了拍右侧大腿:“伤在这里,腿根上……” “那还是不了吧……”女皇陛下终于诧诧地回神,抬手撑额,低头,努力挪开那盯着他鼓鼓腿根处看的眼神,顺着雪绸中裤往下,一路去看他足上未脱的朝靴。 “鱼娘受了些惊吓,被她给抓伤了……”男子的细细解释,竟又从头顶传来,似乎还抬手,在她发上,轻轻地抚了一把。 鱼娘是他的宠姬,皇甫璎知道的。 先前在禁苑草场里,卓云憋一张红脸,与她说的是——摄政王喜欢在回府的马车上,操.弄.女人。 兴许,刺客来袭时,既要应付那些刺客,又要护着身下宠姬,便受些了牵制,让那惊吓之极的女人,用尖爪子死死抱着,给抓了几道伤痕吧。 皇甫璎脑补着,笑得讪讪,继而,又用一种超出年纪的善解人意,老气横秋地劝诫她叔: “以后,皇叔在外,还是多带些护卫吧,在那马车里,也莫要……重欲了,穿件贴身软甲,小心为宜……” “在马车里……重欲?”摄政王听得蹙眉,略加思索,便大致明白了,“卓云告诉你的?” 皇甫璎急忙摆手,解释她懂得起:“皇叔都这把年纪了,想睡个宠姬,也是人之常情,随时随地,都不为过……”。 摄政王一脸哭笑不得,动了动嘴唇,却又弃了那要澄清的念头,少息,又把那眉头蹙得更深: “这把年纪?” “不,不……没,朕没说您老人家老的意思,九叔年轻着呢……” “老人家?”摄政王挑眉横目,嘴角抹笑,专挑她话中字眼来杀。 “……嗯呀,”少女急了,恨不得去捂他嘴,却又不敢,只得掐了自己脸颊,一通娇怯解释,“朕是说,京中像您这年纪的贵公子,通常都是三妻四妾,儿子都生了好几个了。怎的还不见,您娶个燕王妃……” “本王的事情,不必陛下操心!”皇甫熠终于被安抚了,叹了口气,似乎又在抬手,在她发间,雁过无痕般轻抚了一把,“陛下今夜能来王府探视,本王亦很欣慰……” 皇甫璎僵笑,心下腹诽,若是知道是我要杀你,你还欣慰吗?面皮上却强扯了笑,说到:“朕这不是,还得仰仗叔匡扶皇室,兴旺国祚吗?” “陛下方才进府时,可看见本王的人心了?” “嗯……”皇甫璎便僵住脖子点头,一个莫须有的遇刺重伤,可激起千层浪,可不是人心吗? “那些个奸臣贼子,奸邪宵小想要暗杀本王,还没那么容易,今日这刺客,想要查出底细,也不难!” 说话间,那温热的手掌,终于重重按入她发间,看来,那修罗王,对这永乐巷的截杀,终是有些恼意,可转瞬又来安慰她:“陛下放心,九叔还死不了,有九叔在一天,就有陛下在一天,啊?” “嗯,朕放心……”皇甫璎被他忽轻忽重地按发,又听他乍怒乍暖的言语,加之本就蹲跪得腿酸,竟被最后那一下重重的按压,按得一屁股坐在了那胡床脚边地毯上,像极了一只匍匐摄政王脚边的猫儿狗儿。 皇甫熠低头,见了女皇陛下的猫狗儿样,似也觉得有些过了,赶紧猫腰伸臂一捞,就将她提抱起来,往身边床沿上搁下。 少女双腿酸麻,赶紧坐下伸曲绷筋,有些嘤嘤吟息。 成熟而俊美的男子,手臂还未撤离她的腰身,那一身未系的中衣,猫腰使力间,复又敞开,玉色胸膛入眼,木香松息入鼻,她亦无甚反应。 皇甫熠觑了她几息,隐隐叹口气,决定驱她走人:“本王今日有些乏了,陛下回宫去吧。” “这么晚了,朕不想回去!”她最讨厌那种黑漆漆的夜,小时候就在地室里藏过命的人,不想走夜路。 少女娇气地撇下一句,便起身站起来,绕过锦屏去,开始将那宽敞雅致的书房,一步步地丈量,一圈圈地打望,然后,便突然来了个好主意,伸长脖子对着那屏风后说到,“要不朕就在这里,陪皇叔一夜?……” 他不是对外宣称生死未卜,想借机看看这朝野动静吗?她这连夜探视的女皇陛下,若来了就走,岂不是显得太假? “随陛下吧……”果然,合了摄政王心意。 “这书房里各种书皆有,陛下随意看,若是饿了,或是困了,就与外头人说,自有人张罗饮食和就寝……” 屏风后,传来几句决定撒手不管她的吩咐,然后,灯下人影绰绰,那人似乎竟在罗汉床上躺下了。 想来是真的乏了。 皇甫璎便觉得,这样最好。 就在那书房里,假模假样地摸摸瞧瞧,又取了一本书,坐下来,信手翻开,一动不动地凝看。 估摸过了一炷香.功夫多点,便合了书本,蹑手蹑脚地过去,从锦屏后探首,冲着那榻上仰面躺睡之人,轻声地喊: “皇叔?” “九叔?” “叔?” 一边唤着,一边行至那罗汉榻前,且还矮身下去细细看,见着男子长睫掩目,呼吸绵长,似真的睡着了。 少女皇帝便陡然间感觉,一副龙心豹子胆,包了天,一个低头,铮地拔出腰间挂饰的龙牙匕来。
精铁寒光,匕首尖刃,轻轻拨开那雪白中衣门襟,慢慢地,在那玉色胸膛上空,一点,一点地,游走,校准,最终,对准了那心窝处。 人体要害,卓云可是花了半月功夫,与她细细讲过的。 只需一个使力,锋利刀尖儿,破皮入肉,下去便是心脏。 一刀下去,就能扎了心,止了跳。 从此,人间再无炎山王!
第5章 扎心啦 阿鸾,不怕,有九叔叔陪着………… 一刀下去,就能扎了心,止了跳。 从此,人间再无炎山王! 少年女皇心里默念着,秀拳握紧刀柄,在那尖刃即将触及肌肤之时,却突然……手抖了。 这毕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情,她长这么大,都没有干过,太过于手生。 莫名扭头去看那酣睡之人,想做个诀别。 却陡然听得一声温柔的轻唤:“阿鸾……” 吓得她魂飞魄散,飞手一撤刀,又是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再鼓起勇气去看,那人却是只动唇,不睁眼,面色温柔,声音也温柔,少息,又接了一句:“不怕,有九叔叔陪着……” 皇甫璎听得,顿时就酸了鼻子,像是陡然窥见了记忆深处。 阿鸾,不怕,有九叔叔陪着…… 这句话,是十岁那年,她登基那日,在一干冷面朝臣面前,吓得发抖,那个高高长长的俊美男子,仗剑戎装,就紧紧地握了她重锦龙袍广袖下的手,给与她的安心和力量。 彼时,他还喜欢叫她小名,亦动不动就九叔叔自称,着实当她是个小孩儿呢。 曾几何时,这阿鸾也不叫了,硬邦邦地,只称陛下,叔叔也不自称了,冷冰冰地,只称本王。 鼻子一酸,继而歇了那龙胆杀心。默默地,低头,将手中龙牙匕首,收回腰间那只缀金镶玉的鞘囊里。 见着那鞘上金玉闪烁,不觉暗自嗤笑,这本就是个装饰之物,果然杀不了人。 她太善心了,下不了手! 又抬眼去看那皇叔,似仍在睡梦之中呢,眉如墨,面如画,唇如桃瓣,肤如温玉。平心而论,这睡着的样子,不教训人的时候,着实……迷人,比那些自诩风流的京中贵公子,好上千万倍。 只是,先前被她用刀尖撩开的衣襟,敞露的胸膛,会不会……有些冷? 她是不敢再去碰他了,遂起身,拉过他身侧的薄被,给他盖上。 真是身体好啊,这才三月里的料峭天气,就这般单衣睡觉,还不盖被子! 一边暗自赞叹佩服,一边又将那被角掖了掖。她虽然,向来都是个被人照顾的主,可需要的时候,还是会照顾人的。 哪知下一瞬,那人猛地腾起,也不知是何手脚动作,她也没就看清,反正,一个天旋地转,她就被翻压了,给制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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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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