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呼还来不及出口,就被三指扣喉掐死,然后……就喊不出来了。 喊也喊不出,连挣扎……也挣不动了。一副小身板,被压在那精瘦强健的身躯下,双臂双手,双腿双脚,也不知被他用的何种技巧,反正,钳得死紧。 皇甫璎这才感到,真正的恐惧袭来。 比较起来,先前她拿着匕首往他心窝处笔划之类,简直就是儿戏! 传言,炎山王在北边时,在睡梦中,也能将那摸进帐中盗窃机要文书的奸细给杀了! 敢情,那还真不是传言! “叔……”她想出声喊他叔,可喉咙里的声音,连她自己也听不见。 吓得一身的汗,见着那人紧闭着双目,梦中杀人也杀得随性,都不睁眼看一下,只能在心中祈求…… 睁眼啊,睁眼看看,她是谁啊,再不睁眼,她就不用等三月后的鸩酒了,马上就被摄政王给掐死了。 而至于这修罗王会不会根本就是醒着的,她想都没往那处想。她宁愿相信那杯三月后的毒酒是真的,也不愿相信,他现在就想用这种残忍的方式,置她于死地。 一身恐惧到极致的冷汗,热津津地散出来,衣上熏香,龙涎的味道,也跟着从脖颈间散了出来。 就在她觉得自己的绝望,已经就要没顶之时,那梦魇之人,先是用鼻子嗅了嗅,继而,猛地睁了眼,也是一声惊呼: “阿鸾!” 霎时急忙松了掐她喉上的手,又立马反应过来,还将她压着的呢,赶紧撑起双臂,弓起腰身,曲腿撤了禁制,慌乱来看她。 少女心头撇过一溜儿心念,想他也只有在这种情形下,才能脱口唤她一声阿鸾…… 遂越发委屈,一边咳嗽着,抢夺几口迟滞了许久的空气,一边从那高大身躯下,蜷缩回四肢,先是双手,再是双腿,然后,再弓了身,末了,竟像一只小虾一样,紧紧地蜷缩在男子高大身躯笼罩的空间下,一声因声带受损的嘶哑哭腔,让人怜得生疼: “皇叔……差点就掐死我了……” 继而便是汩汩地泪水,冒了出来。 “莫哭,莫哭……”那清醒了的人,赶紧叠声来哄,又抬手来给她抹泪。两只手换着来,一只手撑起支她上方的躯体,一只手来给她抹那些越来越多的泪水。 忘了要从她身板上头撤开来,也忘了,拿这带老茧的手指来擦泪,根本就是无济于事的粗鲁温柔,只记得忙着去解释了:“叔入睡时,身侧从不留他人,所以,没想到……对不起,叔吓着你了,小鸾儿,莫哭,啊……” 越是劝,少女便越是哭,一直哭,一直哭。 她觉得这个时候的叔,不像白日里见着那个修罗王,但却真的像个叔啊,那个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一步步登上金銮殿宝座的叔。 那个敞开衣襟的精瘦胸怀,就悬在她身体上空,温烫浓郁的男子气息,就笼罩在她薄薄的肩头,少女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只觉得,那不吝唤她小鸾儿的温柔诓哄,好受用,就这样哭着,好安心,好畅快…… 正在酣畅淋漓地得劲儿之时,却被一声低沉呵斥,呵得她戛然而止—— “够了!” 那修罗王终于,像是彻底清醒了。撤了撑她身侧的手,迅速坐起身来,敛了衣襟,沉声问到: “陛下在我身边作什么?” 皇甫璎泪眼婆娑地,稍稍松了那弓虾模样,扭头看着他,一边哽咽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我就是见着我九叔……叔睡着……睡着的样子好看,就……就蹲在边上……多看了一会儿,又看着叔敞着衣裳,怕冷着了,就拉了被子过来给你盖,就被叔当成贼人给……给掐住了……” 她得把自己拿匕首比人的事迹,不着痕迹地……抹掉。 然后,继续缩成那一团紧虾,赖在榻上,不动了,间或还有一两声没顺过气来的抽搭。 皇甫熠似乎听得也受用,有声不着痕迹的嗤笑,见着她那自顾自怜的模样,又是叹气。跟着把被子给她拉过来,轻轻盖上,自己下了榻,把这罗汉床,让给她了。 下榻时,还给她脱了鞋,将她挂在榻边的双脚,给搁进了被子里。 “陛下累了,就在这榻上歇会儿吧……” 然后,便取了外衣,连人带灯盏,一起挪到锦屏外头,书案边上去了。 锦屏内,小榻上,顿时幽暗下来,窗外的下弦月,倾泻进微微光亮,将室中陈设,拉出静静的阴影。 皇甫璎抽搭着,蜷缩着,渐渐入了眠。 真的是累了,今日的紧张与惊吓,一波接一波,折腾了这么久。 …… 恍惚一梦,漫漫行路,似乎又走到了那三月后的十七岁生辰夜。 六月十九,也是这种下弦幽月,在她起居的朱华殿,满池的红莲花,满庭的青龙卫,然后,进殿来一女的,瓜子脸,狐狸眼,掐得出肉的身段,拧得出水的声音,妖里妖气地,递给她一杯鸩酒,妖里妖气问她: “陛下,这酒,是现在喝呢,还是等一下?” 这一次,她陡然大怒,一个拂袖甩杯,然后,愕然惊醒。 一个莫名其妙的狐媚妖精,也不是宫里的人,她以前似乎也没有见过,却说是奉了摄政王之命,叫她来送一杯庆生酒!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在迷蒙的回梦中,也不知是否是另一层梦境中,却隐约听着屏风外头,那灯下书案边,还是那个妖媚子声音,滴得出水来: “王爷,这汤,是现在喝呢,还是等一下?” “……等下再喝。”她皇叔的声音,有些心不在焉,却也不恼怒,还很和气,想来男人都好这一口。 “那王爷得趁热啊。” “嗯,下去吧。” 皇甫熠猛地睁眼,豁然坐起身来。 她要去看看,现在这个进书房来送汤的女人,是不是就是在梦中给她送毒酒的那一个! 月色幽光中,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榻边墙角,半人高的靠墙窄几上,雕木檀架,搁着一柄剑。 外头的对话,还在肆无忌惮地继续,越来越暧昧—— “王爷背上,还痛吗?” “还有些……” “那……要不奴家再给按按?” “不了,改日吧。” “今日车上,王爷未尽兴,需要奴家继续吗……” “不了,下去吧……” “王爷……” 滚下去! 这一句是皇甫璎在心头,替她皇叔吼出的咆哮。 一边在心头咆哮着,一边像一只敏捷的小鹿,跳下榻来,几步冲至墙角,刷地拔出那架上长剑,折身往屏风外冲去。 一是恶心这个女人,怎的如此不知廉耻!自己搭架子也要往上爬,且勾.引男人也不择个时间地点,当她这个天子是空气吗? 二是恼怒她皇叔脾气怎的这么好!她的功课做不好时,怎不见他有这般和颜悦色? 看她不把这个恶心的狐媚子给就地斩杀了! 就这样,携着满腔的怒火,冲出屏风,见着那灯下书案前,一坐一跪的两个人,听得那拔剑出鞘的声音,早已齐齐转头,来看她。 她一下子看清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瓜子脸,狐狸眼,一身能掐得出肉的窈窕,不就是梦中给她送鸩酒来的那个女人吗? 偏偏,她那皇叔,还稳坐于宽椅上,两人就那么一坐一跪,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就是一对奸.情四射的主仆! 皇甫璎又是怒,又是惊,又是伤…… 手里那剑,又忒重…… 铮地一声闷响,长剑杵地,那满身的怒火,便蒸腾出些雾气,迷蒙了双眼。 少女赤足,乱发,杵剑在地,有些狼狈。 却又是一身天子常服,鸱吻暗纹,月白华锦,金丝银绣,在那月色与灯光交映中,立在一扇青绿山水的绣锦屏风旁,站得绝卓笔挺,迷雾寒潭般的眼眸中,说不出的倔强。 少女之气,像一支清味栀子;浑身不悦,又像一树冷香寒梅。 而那因怒急攻心而激发出来的气色,眸黑腮红,雪肤艳唇,却是一种红莲妖娆的风情与威仪。 金枝玉叶,天子之尊,与生俱来的高贵。 骇得那个跪地的女人,腿脚发软,禁不住,作死地,竟伸手去抱住她家王爷的腿。
第6章 不怕了 你这脑瓜子里面,成日都在想些…… “鱼娘,下去!” 皇甫熠坐在宽椅上,纹丝不动。那女人来抱他腿,他不拒也不迎,只一声轻淡呵斥,听来没甚情绪,但也没得商量。 那鱼娘察言观色,终是撤了手,起了身,退行了出门去。 少女皇帝杵在剑地,冷冰冰地,目送那女人退出,直至房门合上。 她忍住了,没有跳过去,砍了她。 她怕污了她叔的剑,脏了自己的手。 可还是觉得,她皇叔,对这个狐媚宠姬,太纵容了。 似乎,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难道,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睡过的女人,都要格外宠溺些? 皇甫璎笑了。 笑得她自己都觉得出奇。 先前见着鱼娘那张梦中脸的恐惧,以及听到那女人勾引她叔的怒气,突然间,怎的跑得没了影儿,剩下的,是一副无所畏惧与涎脸赖皮。 说来也怪,只要一想到卓云所说的,她家皇叔,竟然可以在马车上乱来,她便觉得,不怎么惧怕他了。 可能是因为,觉得那高高在上的肃杀天神,有了食人间五谷杂粮,经人世七情六欲的烟火气。也就是说,那再是威严冠冕的男人,也有色.急求女人的时候。 哈哈,就像一只完美的鸡蛋,突然裂了一丝儿缝,额,虽然,这个比喻,十分的不恰当,然而,她喜欢…… 少女杵剑在地,双手交叠了,撑在那剑柄处,微微倾身,将个纤细身板的重量也放了些上去,脑子里蔓延些精灵古怪的,嘴里的戏谑,也张口就来,活脱脱一个市井流氓样: “皇叔挑女人的眼光,可不怎么样……” 其实,她最讨厌这种瓜子脸狐狸眼的长相,她的母后就是被那瓜子脸狐狸眼的吕妃给气坏了,积郁而亡的!她的父皇就是被这那瓜子脸狐狸眼的吕妃,给掏空了,壮年早逝的! 然而,刻骨的厌恶,却化作轻描淡述的调笑。 皇甫璎笑得低头。她突然发现,她心中,也有城府了。 就是她这皇叔常说的,陛下,天子龙心,得装得下一座城府。 “……”摄政王依旧稳坐在那书案前,手中拿着文书,还执了笔,想要写些什么,就那么,远远地,抬眸撇了她一眼,低低地,哼笑了一声,却也接了她的话,“男子的趣味,你懂什么?” 敢情,他就好这一口,也许,天底下的男子,都好这一口。 且还又把她当成个不通人事的小孩儿。 皇甫璎的脸,就笑成了一朵烂桃花,一个使力,将手中长剑提起,重重地再一次杵地,玉兔捣药一般,又说得挤眉弄眼,“那敢情,叔就喜欢这样的,要不改日,朕再给叔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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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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