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又生了一计。 就在那王府深园,宽阔静室中,一对君臣,遥遥相隔;一对叔侄,说些茬了辈儿的;一个清纯如栀子的少女,在企图调戏一个成熟得如醇酒的男人。 “轻点,那是本王最爱的宝剑,别给杵卷刃了!” 皇甫熠却只在意那长剑杵地的铮鸣,皱眉警告她。 少女闻言,赶紧站直了,本想提了那剑起来,看那尖刃处是否被杵卷,却因太重而不利索,在地板上,拖行出一声刺响。 “还有这地板,紫檀红木,别给划出痕了……”那边灯下书案,摄政王都已经懒得看她了,闻声起了吩咐,便一头扎进他的要紧事情中去。 少女低头,看着脚下红木,触目一道剑痕,便吐了吐舌头,一把扔了剑,娇嗔一声: “小气!” 索性拍拍手,甩甩袖,游走开去,装着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是的,装着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梦中的鸩毒庆生酒,她不惧了,但也并不表示,她会逆来顺受! ∝∝∝ 女皇陛下在那书房里一阵游走。 这燕王府的小书房,她也是头一回来。 此时才反应过来,先前她心不在焉,未曾留意,这会儿定睛瞧了,才发现,这诺大书房中,那些多宝阁上摆的,桌几上用的,墙上挂的,地上踩的……打眼一看,都是些灰扑扑不起眼的雅致,其实不然,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稀罕之物。 她虽被逼着节俭,但这赏物识货的眼力劲儿,还是日日有在练的。 “皇叔啊,您让朕要节俭,为天下作表率,您看您这书房,奢华得……简直……啧啧……” 女皇陛下踱步至书案前边,双手背在身后,绞着玩,心头的信马由缰,又飞得更高了些。 原来,她这皇叔,不仅重色.欲,还重物欲。 常言道,无欲则刚。那么,反之,这有欲,她就觉得,接地气多了,也真不那么怕了。 “去把鞋子穿上,地上凉……”摄政王不接她的话茬,斜眸见她一双赤足踩在那紫檀地板上,又是一句板板的教训。 “不用,这地毯上,就很暖和。”少女跳起脚,往垫书案的那张狐裘地毯上站了。 雪白的狐裘铺地啊,真是爱干净,也真是奢侈! 那暖毛拥足,痒痒的,痒得她心头又是一片腹诽,她这叔,怪癖还真多。 “陛下若是无事,把功课说来听听……”摄政王见她动来动去不安定,便给她找事。 “皇叔,您这不是正忙吗?明日再说吧……” 皇甫璎心头一急,急得想给他磨墨讨好,一伸脖子,却见着那玲珑假山叠石砚台里,满满当当的,一汪墨潭,用不着磨。 遂又转过身去,拿起那银钗样的灯杖,去挑灯芯。这书房太大,那十五连灯盏,却只点了靠书案一边的三盏,她帮他拨亮些吧,免得伤眼睛。 “我手上写我的,耳朵还可以听。”摄政王不吃她这一套。 皇甫璎手中一抖,便挑熄了第一盏灯。 “若是那《平边策》没写好,现在还可以写,这里有现成的笔墨。”那在书案上奋笔疾书的人,看她,是不是在看一个透明人? 皇甫璎手中再一抖,挑熄了第二盏灯。 “朕……肚子饿了。” 她一边绕着弯拐,极力转着话茬,一边伸手,朝着那连灯盏上仅存的最后一盏灯下手,她就不信,平日见红衣做得轻巧的事情,她怎么就做不来了! “饿了,这里有碗燕窝羹。”体贴的皇叔抬手推了推那盏青花玉瓷盅,里面用热水温着碧玉碗,就是刚才那个狐媚子鱼娘送进来的。 “不敢喝!朕怎么知道,这里面是不是下了什么起兴的东西,喝了流鼻血怎么办?” 女皇陛下心头,终是对那鱼娘计较得很,皱眉撇嘴,把那嫌弃张口就说。 话音刚落,恍若有“噗”地一声,其实无声,却如有仙人在拂袖,室中陷入一片黑暗。 她终于,成功地,把最后一盏灯,也给挑熄灭了。 手太欠。 “呀……”皇甫璎脱口一声轻呼,就当是说抱歉……吧。 “站着,别动!” 那书案后边便传来一声轻呵,将她定得稳稳的。 其实,她蹙眉凑眼地,把那三盏灯给近距离盯了个遍,此时,眼里还闪映着灯光残影,确实是什么也看不见,感觉室中如墨般一片浓黑,只能定在原处。 看不见,就如同关闭了眼帘,却能打开些其他感官来,听着衣料窸窣,几声脚步,然后,便是好闻的木香松息,笼罩在她的面前。 腰间,扶上了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略略地停顿与使力,几近可以将她掐握。 “叔……”少女突然有些紧张,在这会儿闭了眼,开了窍的须弥芥子中,她仿佛是,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男女之间的吸力,“您可被乱来啊……” 下一瞬,额上就吃了一个虫咬般的吃痛。 那人在她额上轻弹了个绷指,嗤骂了一句: “你这脑瓜子里面,成日都在想些什么!” 那扶她腰的手,便将她往边上拨开了一些,然后,探手在她身后灯盏底座上,去摸索。 眼中浓墨渐渐散去,她隐约看见,那叔手中摸过来的东西。 原来是将她刨开,好去取她身后的火折子。 是她想多了! 少女松了一口气,可又莫名觉得,就这么贴他身前站着,也挺好的。 便翘首,去盯着他,等他擦亮火折子。 “退远些,小心烧眉毛!” “哦……” 少女傻傻地应了一声,一步退出那雪狐地毯,方觉红木地板上冰凉。 “王爷?……” 门外突然响起一声请询。 是燕王府管家乌先生,皇甫璎倒是认识,也见过。既是王府的管家账房,又是燕王的幕僚谋士,厉害得很。可就那一副肺痨般的烟嗓,很有特色,一听就知道。 “何事?”皇甫熠停了手中擦火之事,问到。 “府门外的人,都散了。”乌先生汇报了外间情况,顿了顿,又说到,“唯独季太傅和他家幺子亭山,执意想见王爷……” 皇甫璎一听,心头大叫,死了,死了,要死了。 季太傅带着季亭山来,一定是事情败露,那老子押着儿子来自首的来了。 这太傅大人,腿脚不利索,可这反应,也太快了吧。 可皇甫璎觉得自己的反应,也快。 “这么晚了,不见!”她扬起嗓门,冲着门外乌先生大喊,抢在了皇甫熠开口说话之前。 然后,又是一脚跳回去,一边抬手去捂住了她皇叔的嘴。 手摸得准,倒是把那嘴捂住了,可那脚,却跳得章法太乱,似乎踩在了……他的鞋面上。 好在,她叔还是不吝帮助,闷哼着吃痛,却也伸手扶稳了她的身形。 “是……陛下啊?”乌先生侧耳聆听着室中动静,又小心地问。 “怎么,朕的话,不做数吗?”皇甫璎就耍了赖,摆了谱,死捂着那人口鼻,然后麻利地作了主张,“王爷受了伤,需要休息,不见客!” “……”乌先生等了等,等不来王爷的不同意见,便领了女皇陛下的旨意,“是!乌某这就去通传……” 打发了乌先生,女皇陛下松了气。 松开捂人口鼻的手,从那朝靴软棉的鞋面上跳下来,又赶紧搬开了那双扶她腰上的手。 一气呵成,稍息回神,却发现,自己简直是傻透了! 这等欲盖弥彰,此处无银三百两的笨拙,又岂能瞒过摄政王的法眼! 果然,那人蹭地擦了火折,转身点亮了一盏灯,然后,借着灯光,稳稳地,将她的眼神捉牢,冷冷地问到: “陛下不让季太傅见本王,是在怕什么?”
第7章 季亭山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陛下不让季太傅见本王,是在怕什么?” 一双藏了星夜的深眸,磁一般地锁住她的双眼。让人无处可逃。 皇甫璎忍住没垂眼转眸,还挺了挺腰板。她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不能闪躲,最好连眼皮都不要眨一下。否则光是那静静质问的眼神,就能把她给看穿,烤化,剑一般,将她削成一地碎片。 “朕……朕哪是在怕什么……”她极力放缓着语速,否认了。然后,飞速地在脑子里,翻找,看能不能找一个能够搪塞的理由出来。 “……”皇甫熠就那么看着她,如剑的眉尾微挑,如菱的嘴角冷诮,却不言语,一副看她还要怎么作妖的等待。 “朕就是觉得,像……刚才灯灭了那般,待着皇叔身边……甚好,所以,不想被其他人打扰……” 老天有眼,让她找到了一个美妙的借口,刚才灯灭那一瞬,被那温玉木荷般的气息笼罩住的温馨,仿佛是一种离仙乡梦窟最近的距离。 皇甫璎犹犹豫豫地说了,还露一脸的难为情,一边去察她叔的神色变化。 果然,瞧着那严肃男子,嘴角略微上扬了一下。雁过天空无痕,但总算是寒潭留影。 又赶紧添点油,加点醋:“叔长得这么好看,就这样,多笑笑,就更好看了……” 她发现,只要夸他好看,他似乎就会收些浑身煞气,化出些许温柔。 换来一声拿她无奈的隐约哼气。 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听进去,或是信了她的鬼话没,但不管怎样,不再凶凶看她咄咄问她,那就是成功。 皇甫璎便赶紧跳上去,扯着他的衣袖,将他往屏风后边的罗汉榻上引:“夜深了,皇叔过来休息,朕这就写《平边策》,您把这书案让出来,我马上就写,等您老人家一觉醒来,就写好了……” 他不是最着急她的功课吗?她便赶紧拿出点认真的姿态来,博取一下首肯。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为了逃出这个火坑,便跳向另一个火坑。 待到真把那男子拉到榻上坐稳了,回头奔至书案前,展卷,镇纸,提笔,蘸墨,荡毫,笔尖对纸,生宣纸上苍茫茫一片,映出脑中,也是空茫茫一片,女皇陛下心里,蹦地一下跳出来的,就是上面这句话。 “好生写啊,写不完,今夜就别睡觉了……” 偏偏屏风后头,还幽幽传来这样一句,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女皇陛下有时候常常在想,她在她皇叔眼中,得有多透明。 ∝∝∝ 斗转星移,转眼至天明,玉兔沉,金乌升。 少年女皇发了个狠,有生以来,第一次,熬更守夜写策论,写了个通宵达旦。 平边嘛,无非就是兵戎加怀柔。 屯兵驻边,建兵寨,修兵城。犯我边界者,就打。友好的,倒也可以坐下来谈一谈,可通商,青盐换茶叶,骏马换丝绸,草药换粮食,裘皮换瓷器;可通婚,为蛮夷之地,带去中原地带的人文教化,让鲜活有力的蛮族血脉,为我文胜于质的国人强健体魄,换一换精气神。 总之,拳头要硬,但不一定总是打,一味地开疆扩土,耗费国力根基,战乱频繁,民生受苦不堪。和为贵,战为次,怀柔为主,兵戎为辅,既要扬我□□国威,又要彰我礼仪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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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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