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与她纠缠已经颇深。 “……”皇帝也就不知该哭还是笑,只用眼神追着她。 但见她低头,托起腰上一把匕首,噘嘴,变身一个乖乖承认自己错误的笨蛋: “所以啊,那天夜里,我被你……弄得有些怕了,就用这龙牙匕,在你心口上扎了一下,不小心,扎得有点深……” 皇帝抬手抚心,那处,还有种深深隐藏的疼痛。 更多好文尽在旧时光 未等他变脸沉眸,女郎已退开去,像是防着他动手一般。 退了丈远,又继续与他笑说来,却再是一个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可算庆幸,我师傅无崖子和师兄们本事大,折腾了这月余,总算将您老人家给救过来……” “……”皇帝看着那在他眼前晃悠着游走的人,深眸如幽潭,沉吟不语。 哪有这样心性的人,这般蹊跷的事情。 先是坦言被他所害,后又坦言她的杀机。 一刀杀了他,又马上找人来救他? 灼灼言辞,骇人事实,于她口中,却又轻飘飘的,像是不计前嫌的儿戏。 “那你为何不直接将我了结了,要回这江山皇位?还救我作什么?”皇帝问出心中疑虑。 “因为……我懒啊,做皇帝好辛苦的……我就想吧,你我皆姓皇甫,这辰国江山,你来理,亦或我来理,都一样,咱们以后生下的孩儿,都是一样的血脉结晶,继承的姓氏,也都是高祖的姓氏……皇叔理政,比我强多了,所以,可不得将你救醒才是?” “……”皇帝被她那懒人逻辑给逗得,勾唇懒笑。 一派强词夺理的怪诞,可又一时找不出可以反驳的途经。 脑中一片空白,对她的一通说道,找不出不妥,也找不到印证。 女郎见他凝眉,复又靠近,递手来牵他: “给您救命的药,叫做忘机,续心脉,断记忆,皇叔要活命,可就是现在这样,什么都记不起了哦……” 那究竟是在害他,还是救他? “皇叔不怕,往后余生,我就是您的记忆……” 女郎牵过他的手,偏头将侧边高大男子依偎着,笑意更浓了,直把这眼前,高过她近一头的七尺男儿,当做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儿来哄: “今日是六月十九,外头池中的红莲,开得可好了,我带您老人家出去看看?”
第60章 翻脸了 皇叔,您以前,可不是这样迂腐…… 人之记忆, 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帮助人,记住生之来由, 找到当下之所处,同时, 也能指引去之归处。 没了记忆, 人便如无根的浮萍, 无主的幽灵, 无脚的青鸟,无以为家,无处停歇, 无依无靠,无来无处,孤零零一抹魂, 惨兮兮一抹土。 皇甫璎深知那种无助。她是经历过的, 不过,她天生要迟钝些, 又有长生观的无崖子和那帮师兄,给予她无尽的支持与慰藉, 方能度过那懵懂之期。 而她这皇叔,天性敏锐,似乎更加难以忍受这种飘忽无根的痛苦。 当他醒来的第一天,她牵着他, 在朱华殿的红莲池边, 满池的红花灼灼,映入那深旋的眸色中,流露出满目的痛苦之时, 皇甫璎便决定,用另一种方式,帮他找回记忆。 讲往事,看记录,找证据。 从高祖爷在战火尸堆里捡到一个嗷嗷大哭的襁褓婴儿开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她的记忆,她听说的,她看过的,她亲历的,她与他共享过的,全部讲给他听。 她能找得来的东西,只要跟他丝缕的关系的,这宫里的,昔日燕王府的,都拿给他看。 觉得他应该认识的人,都事先与他熟悉过,悄悄地给他指了,让他像个没事儿人一般,正常去应对。 每一天,都不停地,耐心的,跟他讲。 也惊讶于他的记性,只要她讲过一遍的,或是他看过一遍的,就仿佛变成了他自己的记忆,说起来有板有眼,跟不曾遗忘一般。 如是半月,直到皇帝熟悉了,所有事情。 尤其是,在朝臣面前,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了。 皇甫璎很满意,陪他坐在御书房中,托着腮帮子,看着他正襟危坐,凝色垂眸,熟练地批折。 仿佛依旧如故。 成熟如醇酒的男子,挺拔如松的姿态,清隽如画的眉目,眉梢眼角,微微染些风霜,唇间脸颊,隐隐藏些不羁。 并且,她的此时此刻,亦多了一份清明,知道自己所是,自己所在。 所以,真觉得爱得不行,像那微微醺的醉意。 又觉得自己的英明,仿佛亲手再造了一个如意郎君。 亦感叹自己的良心,对他如实相告,赤诚相待,哪像他,只知道将她蒙在鼓里,当个宠物一般亵.玩。 不觉傻笑,伸手摊掌,去碰触那室中流泻的光影。 仿佛想要凝住这时光,一百年不变才好。 “阿鸾……”那人还是那副昔日的习性,一心多用,也不抬眼皮,一边书写,一边漫不经心地唤她。 “嗯……”女郎就答,笑得甜甜腻腻。 “谢谢你……”皇帝又说了。 感谢她的体贴与耐心,扶持他渡过难关。 “不客气……”她怎觉得,心花怒放。 “我想了想,既然,你是我侄女,我便无法娶你为妃……”皇帝搁了笔,认真地看着她,不想是在开玩笑。 “……”皇甫璎呆住。 什么?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做不到,总觉得有愧于高祖……” 大意是说,高祖爷收养他,他却来乱.伦他的孙女,他过意不去。 “不是,不兴这样的啊,九皇叔……”皇甫璎急得快要语无伦次。 “之前,我可能确实伤害了你,很是对不起。你要我做什么其他的,可以补偿的话,都可以,唯独这一件,不行。”皇帝继续很认真地,道歉。 “你……”皇甫璎一口气怄上来,都不知该要如何怼他。 她不需要什么补偿,她需要的补偿,就是请他继续……伤害。 看着那一本正经到近乎迂腐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抚心平息,又眉眼弯弯地,厚脸皮笑说: “您的侄女,滋味可好了,要不要,先尝一尝,再做决定?” 她那般事无巨细地,与他讲,曾经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时候,用什么姿势……看来都是白说了。 皇帝摇头,一副很坚决的样子。 “皇叔,您以前,可不是这样迂腐的!”女郎于地席上爬起,然后,直接跳起来了。 曾经,他中了春毒,都可以若无其事地,直接抓着她的手来纾解,还有,在她失了记忆那段时日里,他那般百无禁忌,非要她叫着九叔,他才舒爽的烂事情,她不是没有与他讲过。 她都好意思说得出口,他现在倒还不好意思认了? 要翻脸不认人吗? “阿鸾,你成日在我耳边说,我觉得有些……吵,你先让我静一静,想一想,好吗?”皇帝抬头,看着她的虎视眈眈,说得亲和,他反倒像是一只温柔的绵羊。 温和的商量语气,但仍是毋庸置疑的,上位者的坚决。 “……”女郎怔了少息,急性的脾性终于爆发了。 他向来说一不二,那么,与他多说,也无益。 遂瞪目甩袖,掉头就走。 一边在心中腹诽,这个伪君子,假仁义! 伤了一次心脉,到变成迂腐的一根筋了! 做过的事情,还想反悔?睡了她那么多次,还想用其他方式来补偿? 她苦口婆心,口水都说干了,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相待! 什么叫做她有些吵?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记不得,要处处依靠她,不嫌她吵,现在可以独立自处了,就嫌她吵了? 让他一个人,好生安静去! 不是嫌她聒噪,嫌她吵吗?让他嫌去,这种大爷,她还不伺候了。 遂气冲冲出殿,让玄勿去备马车,她要出宫,上东山去。 她如今也是有娘家的人,长生观的师兄们,都当她是宝,双手接着。 玄勿不知那书殿中过节,只是很听她的话,急忙替她备了车,女郎上车,气冲冲一路,上东山去。 心头发狠,除非他八抬大轿来请她,否则,再也不要回来! 不想看他脸色,受他挤兑! 什么跟什么嘛,太欺负人了! 即便是八抬大轿来请,都还要看她的心情!
第61章 只有你 我试过了,好像,其他人……都…… 皇甫璎回东山。 东山七子再一次惊掉下巴。 “青青……你怎么又回来了?” “怎么, 不欢迎吗?”女郎抬眸,一副别惹我的霸道。 “欢迎,欢迎……”东山七子赶紧赔笑, 又小意请询,“你是回来小住?” “不是小住, 是长住, 我决定跟着师傅好生修行, 以后都不回去了。”女郎潇洒地穿廊过庭, 往观内行走。 “……”东山七子便目瞪口呆。 “怎么?不可以吗?我也是师傅的亲传女弟子呢,他日师傅要传衣钵,我亦是有资格的!”女郎驻足, 与他们理论身份。 少不得气呼呼地,那口闲气,到现在都还没有吐完。 她掉头走了, 那位老人家竟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也不挽留,也不来追, 就像巴不得她滚远些一般!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太可恶, 太没良心了! 东山七子遂摇头叹息,含沙射影地,开始寒碜—— “哎,好好的皇宫不住, 偏要住这破旧道观, 冬冷夏热,下雨天还屋漏……” “就是啊,好好的皇妃不做, 偏要来这长生观当个道姑……” 这句话就把女郎给彻底惹到了,重重地用鼻子哼着气,睥睨着万物: “呵!别说皇妃,我还女皇都不当,偏要当个道姑呢!……那皇妃有什么好当的,八抬大轿来请我去,我也不去!” 她如今,心头多了一份清醒,也知道这几个师兄,是明白人,说话也就没甚顾忌。 东山七子摇摇头,顿作鸟兽散。 知道她在气头上,也知道她在撒气,便聪明地,躲开去。 大约也知道,是闹别扭了。 当然,他们是唯恐天下不乱不乱的,遂支持她,就算八抬大轿来请她回去,也不能回去。 然后,他们就等着,等着某一天,皇帝抬着八抬大轿来,请这位小祖宗回去。 到那时,他们就要在一旁抱着手,看好戏。看她回去还是不回! 毕竟,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这两位,虽不是夫妻,也胜似夫妻了。 然而,也是怄人。 如今那个忘性大的皇帝,似乎也把还有个小侄女儿,小妃子在长生观怄气的事情,给忘记了。 不仅没有八抬大轿来接人,还开始大张旗鼓地找女人了! 据说,是朝臣们看见,青妃娘娘怎的突然跑回东山去住着不回来,就贴心地问皇帝,陛下,要不要把人给接回来啊? 这天子后宫里,就一个女人,还到处乱跑,让皇帝陛下独守空房,那怎么能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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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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