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就你事儿多的怒眉嗔目。 “……哦!”少女便退到门上贴了,不再多话。 数着自己的呼吸,听着桶中的水漾。 那水漫金山,如紧拉慢弦,如金戈铁马,潮起潮落,惊涛拍岸,一浪接一浪。 许是良久,许是刹那,少女几乎是屏了自己的呼吸,只听得那男子的气息,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终于,弦断,潮散,如银河倾泻,烟花绽放。 有些哗啦荡漾的水声,如释重负的轻哼,空气中,还有些隐约味道。 她虽懵懂,避火画册却看过不少,男女之事也听闻过许多。 她算是明白过来了,她皇叔这是做了什么!竟当着她的面,自己解决…… 少女顿觉,满脸绯红。 那男子算是疏了口气,抬了手臂,躺靠在那凉水中,却依旧是熊熊深眸,煞黑面色,将她怒视。 她却比他还羞愧! “皇叔!?……”皇甫璎不觉嗔目,顿足。 他怎么能够如此淡定,面不改色!? “好了……”偏生那缓了劲的人,立马当做什么都不没做过一般,迅速调整状态,开始教训上她了,“阿鸾,如实说来吧……” “说……说什么?”皇甫璎偏头,实在是想装糊涂买傻。 “今夜那汤是怎么回事?”摄政王直指要害。 “太妃思慕皇叔,朕平日没少吃她做的点心,吃人嘴短,也就想着,帮衬一把……” “就是这个帮衬法子?在膳食的汤里加料?” “那汤里,我也不知太妃加的……什么料,朕只是帮着送……送到皇叔口中罢了。” 这个时候,她只有扔下吕太妃来垫底,先保自己的小命再说。 “……”摄政王似乎信了,也似乎压根没信,反正,那沉沉面色,竟像是无波的古井。 看不到他心头的曲折。 但总算,不再继续问她。反倒是缓和地,冲她略略招了招手。 “过来……” 少女便赶紧行到那桶边上去。 见他伸手过来,她亦赶紧接住握了,以为他是要借她一把力,从桶中站起来。 哪知,那人虎力一拉,却把她给拉得,一脚绊倒在桶边上。 皇甫璎双手攀着那只手掌,赶紧一个囫囵爬起身来,就那么依偎在桶边,翻身去求那个泡在凉水里面的大爷: “皇叔,这水里凉,我扶您起来,换身干爽衣服?” “再泡一会儿,还死不了……” 摄政王身体刚健,这点儿凉水算什么,可那药力,却要命。 继续在那凉水里,四平八稳地坐了,抬一只手,伸进她衣襟,挑出那根丝带,顺着把随身玉也拉出来一看,便问她: “本王送你的赤龙珠呢?为何不戴在身上?” “在匣子里放着呢,今日没戴……”皇甫璎随口胡诌,想敷衍过去。 “你这妮子,口里怎的没一句真话?” 那勾她颈上丝线的手,便忽地绕开,一掌扣了她脑后,手指伸进浓密乌发间,轻轻重重地揉了,接着长长一口叹气,忽轻忽重地说来: “阿鸾,九叔对你,没有任何防备之心,你若是想要杀九叔,今夜那汤里,就该加些致命的毒才是……” 少女听得赫然,却又被他扣着后脑,有些动弹不得,只得抬手扶在那浴桶边,看着桶中浑浊水波荡漾,感觉快要沉沦的人是她。 “一碗毒汤就解决的问题,多省事,用不着大费周章,买刺客来永乐巷行刺……”摄政王沉了声音,咄咄说来,有些恼,有些酸,还有些伤。 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少女惊得手脚发软,慌得语无伦次,“不是……季亭山他……” 难道是季亭山嘴没把住,还是把她给出卖了? “季亭山什么也没说,但你给他的赤龙珠,他挂在脖子上,给本王扣头谢罪时,掉出来了……” 摄政王自己说着,都有些笑。笑她与季亭山两人的蠢吧。 “皇叔,我错了!”皇甫璎几近哀嚎。 她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赶紧认错。 他之心深,竟这么藏得住事情!既然都知道了是她□□,还能这么多天不找她算账!今夜那小书房用膳,还那般和颜悦色!且明知她有杀心,可她端给他的餐前汤,他还照喝不误? 皇甫璎心头有些迷乱。 “是错得有些深,你明日去东山长生观,住上些时日,到无涯大师座下,好生思过去……” 少女听得,彻底软坐在地上。 送她去长生观,就好比让红衣给摄政王当侍妾宠姬一般,虽然喜欢,但是绝对不想,因为服不住。 长生观于她,也是这般,虽然有缘,无崖子大师还替她摸过骨看过像,她的天子气象就是被那老道给摸出来的,但是,那个地方,她绝对不想去,太邪乎了,她一介凡人,服不住。 “我……我不想去长生观,换个受罚的法子,行吗?” 少女还在作死挣扎一番,左右都是受罚,看能否能换点别的。 “换个受罚的法子?”摄政王眯眼。 “嗯,只要不去长生观,做什么都行!”少女猛地点头,斩钉截铁的绝卓。 反正,也不能再差了。 冰块终于掉进了后颈窝,一阵彻骨寒意之后,也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那好啊……”摄政王突然挂了一抹笑,依旧一只手掌,插进她头发中,将她后脑扣着,另一只手掌,抓过她一只手,往水下面伸…… “皇叔,我还是去长生观吧!” 皇甫璎被吓得跳,惊得抖,却又挣也挣不脱。 “迟了,先受了这罚,明日再去长生观……”
第11章 长生观 这銮车狭窄,坐两人,有些挤了…… 翌日,摄政王没有送女皇陛下去长生观。 那被药物和凉水折磨了一夜的男子,隐了一脸的不痛不痒,扬长出宫,回了燕王府。 也不知是找他的宠姬补偿去了,还是回去补眠去了。 歇了一日,三月二十八,才又进宫来,礼仪周到地请行。 锦衣缓带,清贵儒雅的摄政亲王,备了銮车仪仗,要亲自送女皇陛下,到东山长生观,小住修行。 皇甫璎被一路逼着,一脸不情不愿地,坐进那宽大銮车中时,犹觉羞愧。 为前天夜里的事情,感到羞愧。 越想越羞愧,羞愧得无地自容时,忍不住把手递到自己鼻尖嗅一嗅,总觉得,她指腹上,被留下了味道。 虽然,什么也闻不到。 但偏偏就在她正将手指放鼻尖猛嗅之时,摄政王一拉车门,低头钻了进来。 被逮了个正着。 少女讪讪地,将手指从鼻尖拿开,在空中停凝少息,放到膝上搁了,再缩回常服广袖中,羞羞地藏起来。 却被那坐到身侧来的摄政王,一脸的似笑非笑,似蹙非蹙地斜看了。 不知在忍笑,还是忍怒。 皇甫璎突然挺直了腰板,坐得端庄且硬气。 她在这里羞愧什么?难道不应该是他,更应该感到羞愧吗? 遂直视着正前方车门背后的雕花纹样,拿了天子气度,目中缥缈,问他: “皇叔今日为何不骑马?” 见他一身广袖紫锦的亲王常服,收拾打扮得清贵无比,想来今日出门时,就存心没想过要骑马。 “接连着被奸人所害,有些气虚,不想骑马……”摄政王竟也阴阳怪气地,来寒酸她了。 少女也就绷着,稳坐在车座正中央,此时更将一双过手的广袖放到身体两侧,占些空间: “可这銮车狭窄,坐两人,有些挤了……” “净睁眼说瞎话……”摄政王笑得不咸不淡,有丝儿恨得她痒痒的恼意,却也纹丝不动,就稳坐在她一侧。 “……”皇甫璎无奈,算了,说也说不过,朝天翻一个白眼,狠狠往车窗边上挪了,贴那窗下车壁上,远远地坐。 好吧,她承认,其实这天子銮车,按制打造,又宽又大,她就算是打横了躺,也躺得下。 就那么,两人同乘,摄政王亲自送女皇出宫,出城,往东山去。 去面壁思过去。 ∝∝∝ 长生观是受皇家供奉的道观,也是受百姓信仰的道观。 盖因里面有个得道高人,无崖子大师。道号无崖子,相传能窥天机,看天命,也能替凡人摸骨看相,掐指算命,因此举国上下皆称其为大师。 摄政王的开阳星君命格就是他给算出来的,皇甫璎的天子气象也是他给摸出来的。 也不知他高寿几许,乡关何处。 在皇甫璎的记忆中,他就一直是这样,白发白眉白胡子,老得不能再老,却也没见着他色衰,就那么红光满面,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地存在着。 且许是因为不同凡响,脾气也有些古怪。 天子要来观里静心小住,无崖子无奈,只有双手双脚欢迎,还要带着一众弟子,亲自出观门接驾。 见着那銮车旁边的情形,老道却觉得脸上挂不住。 这英武的摄政王是他喜欢的,顽皮的女皇陛下也是他喜欢的,可就是这两个他在辰国最喜欢的人物,却总是喜欢给他找些麻烦,让他难堪。 只见那銮车旁,摄政王先行下来,就站在车旁等,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且还算客气地唤了一声: “陛下?” “……”没有动静。 “陛下,到了,下车!”那男子面色还算缓和,却凌厉了音色。 “……”车内的人甩都不甩他。 那俊美男子突地有些毛了,复又钻进车里,把个女皇给拖出来。 连拖带抱地,拎下车来,那少女还是一副走不动路的软骨头,不吝一脸的不情不愿,像是要赴刑场。 摄政王就抓了她的手,跟拖个赖皮狗一般,将她拖行至了无崖子面前。 随行的禁卫扈从,一律的低眉顺目,装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一般。 无崖子大师直想抹把汗,这就是一对皇家叔侄的相处,跟那些打情骂俏的痴男怨女,有何分别? 还有,女皇陛下对他这道观,得是有多嫌弃? 虽然,每次女皇陛下来小住,都是他的长生观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寸草不生。他还都没嫌弃呢! 没办法,谁让他喜欢这个小姑娘呢,他摸出的天子气象,就像是一件自己的杰作。 遂忍住摇头,一路引进观,绕影壁,过门庭,入三清殿。 随从和弟子们都停在了外面。 都到了那三清塑像面前,女皇尚拉着那男子紫袍上的玉带,还在讲条件: “住几日?” “住到陛下想清楚为止!” “朕现在就想得很清楚了,可以现在就回去吗?” “不行!” “那究竟住几日?” “大师说了算,什么时候心窍通了,什么时候回……”
“我怎么又是心窍不通了?……” “咳……咳……”无涯子大师终于忍无可忍,咳嗽清嗓。那两人一直在嘀咕,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当他跟那三清祖师爷一样,都是泥塑金身的造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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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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