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江湖人,她一向都很清楚。 却绝没想到他能厉害成这样! 就好比一个读书人,她先前一直以为是个诗才秀怀的举人,学富五车,少年得志,已是人群里拔尖的了。却原来他竟是御笔钦点的状元郎,能出口成章,惊才绝艳,却偏将足以睥睨四方的才学藏起来,半点锋芒都不露,含蓄又内敛。 简直是有眼不识泰山! 沈乐容嘴巴微张,愣愣看着司裕消失的方向。 远处树梢微摇,少年布衣利落,御风而行般飘然到了跟前。山野间日光耀耀,往 他身上镀了层亮色,少年的神情间却未起半点波澜,只将手掌心摊开,伸到了她的面前,淡声道:“喏,那边采来的。” 他的掌心里是一朵野花。 嫣红的色泽,盛放出细密的花瓣,虽只有拇指大小,在他干净的掌心里却分外好看。 沈乐容无暇去想那如同石壁的地方怎会长出这样漂亮的花,只是下意识将那朵花接过来,目光重又落回司裕的脸上。明明是熟悉至极的眉眼身姿,疾奔过后甚至连呼吸都不曾变化,此刻落入她的眼底,却分明又添了一层惊艳。 “你……”她迟疑着开口。 “去摘朵花而已,毫发无损。”司裕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竟有一丝得意。 年少张狂,又潇洒睥睨。 沈乐容定定的看着他,眸光流转之间,脸上笑意愈来愈浓。万般惊艳藏于心中,却不知如何付于言辞,她只是如寻常般轻拍了拍司裕的肩,笑道:“还真是深藏不露!既有这样的本事,倒能让你去帮着寻药。只是山崖险峻,到底要小心些,寻个差不多的就行,千万别伤着自己。” “我知道。”司裕点头,浮起浅笑的眸底映出她的眉眼。 不远处的草地上,沈老盘膝而坐,目光眺望远处山崖,唇边却噙了宽慰而满意的笑。 小徒弟找的这个少年果真有出息。 他很满意! …… 有了司裕跑腿,采药便如探囊取物。 师徒俩寻了想要的医书,将生在峭壁山谷中的药材都寻出来,由司裕四处去找。 司裕春日里跟着沈乐容踏遍山野,采个药自是不在话下,仗着身手灵活,将想要的东西尽数寻来。寻药之余,还会顺手带些菌子野菜,给师徒俩尝个鲜。沈乐容则挽袖下厨,每日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从清晨的肉粥小菜到傍晚香喷喷的佳肴,袅袅炊烟中暗许温柔。 这般耽搁逗留,直到初秋,沈老才心满意足的启程,打算带着小徒弟和司裕到别处走走,多开眼界。 黑麋山外,蜀地的山川奇秀壮丽。 但比起来时的安稳太平,这阵子多 少有点动荡。 因外面已战火燃遍。 岭南的魏津,河东的谢珽,这些人对于师徒俩而言实在太过遥远,而天下最终落入谁的手中,也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皇权更替,江山易主,只要坐在龙椅上的是明君,能令百姓安居乐业,这江山姓谁其实并没那么重要。但无论如何,外面兵戈杀伐的动荡,却还是波及各处。 自成天地的剑南也不例外。 哪怕周守素袖手旁观,碍于兵马能耐,不曾掺和战事,种种消息传来时,亦足以令军中人心不稳。更何况,兵锋战火蔓延之处,百姓到底难以安居,流民和逃兵四处流窜,亦有不少混入剑南的地界。 流民倒也罢了,图个安稳日子的老百姓,只要有个立足之地,能填饱肚子,便能勤勤恳恳另行扎根。 逃兵可就不一样了。 朝廷积弱甚久,军中原就鱼龙混杂,军纪废弛时,仗势欺人、掠夺百姓的事时有发生。而魏津那边,虽说比朝廷的稍微好一些,这一路杀过来,折损兵马无数,将先前的流民散军收在麾下时,其中不乏从前落草为寇、以谋财害命为生的。 这种人心狠手辣,领着军饷有奔头时,尚能奋勇杀敌,败退后四散溃逃,难免找臭味相投的人结伴,重拾旧日的生计。 司裕和师徒俩一路走来,已遇见了好几拨。 譬如眼前的这伙人。 山路上难得有个能歇脚用饭的小店,司裕丢下包袱,先斟茶给师徒俩解渴。沈乐容厨艺甚好,也喜欢吃食,瞧着店里挂的那几样招牌小菜,兴冲冲的跟沈老商量待会点什么菜。 她原就生得漂亮,一路走来热得脸上泛红,香汗薄薄布在额头,微湿的薄衫贴在脊背,格外秀致袅娜。 角落有个胡子拉碴的壮汉瞧见,当即朝同伙递了个眼色,齐齐看过来。 他们都是逃兵,在这一带盘桓谋生。 剑南虽不缺兵卒,在此动乱之际都要提早布防在关隘军营里,最多在城门处严查,对这等偏远山路,根本无力巡查。 几人仗着蛮横力气,早已扎根。 难得碰上这般秀致姿色,见小老头看着很好对付,那少年虽生得清隽,却无蛮横凌厉的架势,顿时起了侵占的色心,腆着脸想过去搭讪。为首的壮汉最是好色,率先起身,拎了喝到一半的酒壶,道:“姑娘想必走累了,哥哥这儿有壶茶……”说着话,胖乎乎的手就往沈乐容肩上搭过来。 还没碰到呢,一束热茶泼来,烫得他哎哟一声。 壮汉心中腾起怒气,见那少年拎着壶正在斟茶,方才想必是他泼的,顿时斥道:“敢跟爷耍威风,不想活了!” 司裕抬眼,清冷的眸底毫无情绪。 壮汉见他一身布衣,连把最次的刀剑都没带,顿时有了底气,伸手来推司裕,打算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拳头伸到中途,便见少年衣袖拂过。 下一瞬,清脆的骨折声响起,壮汉都没看清他是何动作,整条手臂便被拽得脱臼,连手腕都似折断般剧痛难当。 他怒吼了声,同伙们见状,纷纷拔刀来助。 这于司裕而言实如蚊蝇。 灰色清俊的身影如疾风掠过,手起脚落之间,兵器哐啷啷掉落在地,惨呼声此起彼伏。最里头的那人甚至连脚都没迈出去,便被司裕空手夺了刀刃,顺道折断腕骨权当教训。
为首那壮汉见状,立即扑向沈乐容。 ——他毕竟是山匪出身,能当这伙人的头儿,也有点本事。见少年身手迅捷,那姑娘却柔弱可欺,当即生出歹念想要挟持。 司裕窥破打算,眸色骤寒。 他原本没打算太下狠手,废了这些泼皮的身手,令他们不敢再生歹心便可。 却未料为首之人竟如此不识好歹! 桌上摆着筷笼,都是竹木削成,他随手抽了一支,身形微晃,赶在壮汉触到沈乐容之前隔在两人中间。而后手指微抬,竹木削成的筷箸如同短剑,无声刺入对方胸口,几乎没到半数。未及壮汉呼痛,他腕上用力一推,那壮硕的身躯便轰然一声倒在地上,逼出撕心裂肺般的痛呼。 短暂而迅捷的交手,几乎是在眨眼之间。 同伙们都被惊得面
第132章 司裕番外(完) 全文完。 水波哗哗流过, 风仿佛静了一瞬。 沈乐容的眼底浮起了错愕。 她确实没想到司裕会是这样的身份。 自幼长于市井,养在医馆,她只是个寻常的女子, 连争杀打斗都没怎么见识过,杀手两个字对她而言实在太过遥远,甚至超乎想象。但她听说过杀手的名声,冷酷无情,神出鬼没,是让许多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哪怕此刻, 她想到顷刻间夺人性命的杀手二字, 心底深处仍会觉得忌惮。 但当这两个字放到司裕身上,她又半点都不害怕了。 他可是司裕啊。 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他是个怎样的心性,她心里都是有数的。连同今日他出手伤人,在最初的惊愕过去后, 她最先想到的也是怕他受伤, 继而感叹他神鬼莫测的身手。至于旁的, 即便司裕手上真的握有人命, 沈乐容也无比确信他不会伤她。 满心惊愕忽而消弭, 随之漫上心头的是司裕曾经同她讲过的故事。 那一瞬,沈乐容隐约明白了哪些打架最后是怎样的结局。 也明白了司裕今日反常的沉默。 心底涌起了疼惜, 她瞧着少年清瘦的侧脸, 悄然抬手覆盖在他的手背。 司裕回过头,眼底分明诧异。 他以为她会害怕,哪怕不像从前那些人一样在得知身份后心生厌恶,至少会畏惧于他满手的血迹。方才袒露深藏许久的秘密时,他望着远处聚散无依的云, 甚至想过她会不会转身而去——毕竟,相较于沈乐容师徒俩医者仁心的良善,他的过去实在阴暗至极。 沉默仿佛无比漫长,令他沉如古井的心都患得患失起来,继而杂念丛生。 直到温热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 司裕视线微垂,看到明净碧绿的草地上,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握住他,柔软红袖覆在上面,似乎遮住了所有的罪恶。 他终于肯抬起眼睛,与她对视。 沈乐容唇角轻轻勾起来,如同温柔宽慰,“我没被吓到,那些人本就该教训。我当时只是惊讶极了,心想一眨眼的功夫就夺走 那么多兵刃,你怕不是神仙来的。之后又觉得,咱们司裕独自打败了那些为非作歹的人,出手又干净利落,可真厉害。” 出乎意料的夸赞,全然出自肺腑。 司裕心里好过了一点,扯了扯嘴角,眸底黯然却还未褪去。 沈乐容笑了笑,握紧他的手指,“我跟着师父行医多年,其实救过很多人,但我想留在身边的,你是第一个。”原先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此刻却温柔吐露出来,她眼睫轻垂,浅笑的唇角漾出些许羞涩,道:“知道为什么吗?不止是因你长得好看,还是因你脾气很好,眼睛里很纯粹。” “真的,世人多有贪欲,或是为名或是为利,都藏了千百种心思。” “但你没有杂念。” “刚将你捡回来的时候,道长曾提醒过,说你伤成那样必是打斗所致,恐怕来路不凡。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刚醒来就想掐死我,当然不是吃素的。但后来,你并没真的伤我,还挺听话的,被骂了也不还嘴。”沈乐容想起初见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低声道:“其实我当时藏着毒的,万一你不是好人,还能把你迷晕了自保。” 她的秀颊漾开酒窝,不无调侃。 司裕忍不住也笑了笑。 这事儿他知道。 自幼靠着提防旁人活命,他虽沉默寡言,实则目光极为锐利。沈乐容每回来他身边时都会不自觉摸摸腰间锦带,他特地留意过,里头似是藏了小药瓶,大约是被他最初的行径吓得不轻,救人之余不忘自保。他看破不说破,默默瞧了十来日,见她不再带着药瓶了,只觉这姑娘很可爱。 如今旧事重提,忍不住泛起笑意。 沈乐容见他眸底黯色稍淡,知他是心结稍解了些,又低声道:“你先前讲的故事,其实我都记得。旁的孩子年幼时都有人照顾教导,你能走到今日已很不容易了。你若是心里过不去,往后就同师父学学医术,多救些人。人生百年,咱们才活了多久,路还长着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2 首页 上一页 1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