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卫军鱼贯而入列着两排队伍直达浮光台,宫门解禁,无数儒生、武夫涌入。 年宴议政前所未有,布上所记问题一一讨论,墨色旁填红注解,这番不算,还当场考文比武,文、武举落榜之人这次势要翻身。 新论层出不穷,也是多多益善。 武试胜负好分,这会也歇下饮酒谈话。武胜者得分羊赐袍。得此一激,百官怒焰燃起,皆是对着那儒生武夫针锋相对,半场年宴下来争的酣畅淋漓。 临近子时还不肯散场,小皇帝命人续上酒水茶点瓜果,众人随意。 太子看的兴起,禀了一声就钻进人堆里凑热闹。 儒生平日里斯文模样,这一刻却是挽起袖子是要与柬官分个高低,一时间好不热闹。 太后本是乏了,又不肯回,有一条论言实属矛盾,可又头头是道。 小皇帝唤了太后一声,随后对着他举杯:“父后,顾君此番安排,父后可还满意。” “陛下何须问哀家。” “咻!”烟火升空炸响,绘出火树银花,子时到。众人停下瞩目观赏,又是一年至。 “诸位可尽兴了,若是没有可再等来年。”小皇帝笑着,举杯敬众人一杯。“有尔等良才,实乃元起之幸。” “皇恩浩荡。” 烟火结束,封的封,赏的赏,赐的赐。不少柬官拉着与自个争辩的儒生一道前来御下,势要分个高低。奈何小皇帝只说:让他们回家吵去,等出来结果,十五后复朝再禀。 多少有些扫兴。 轰散众人,小皇帝对着太后拱手:“父后,儿子送父后回去。” 太后思量一会点头应允,一路无言,直到回到寿康殿,小皇帝直直跪下,惊坏一众宫人皆跟着跪下。 “请父后将元起军兵符,交予儿子。”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太后对着德喜使眼色,让他与德顺把宫人都带出去。“陛下!快起来。” 小皇帝不为所动,又是重重磕头:“请父后将元起军兵符,交予儿子。” 太后不答应,小皇帝便一直磕头重复那句话。 “陛下!”太后怒着摇头:“陛下何苦!” “请父后,将兵符交予儿子。” “陛下还是要执意御驾亲征?宗亲争储君之位的事才过多久?!陛下这会就忘了?!” “儿子愿交出皇位,求父后将兵符交予儿子。” “你你你!你真的是疯了,真的是疯了!”太后气的胸口闷痛,衣袖一挥。小皇帝已经魔怔,不愿与他再做争执。 “陛下愿意跪着,就在这跪着吧!” “嗯。”小皇帝对着太后一拜,从夜里跪到天明、午间、又是一夜,初一、初二……几日不吃不喝不动,谁劝都没用终的是倒了下去。 他呢喃着:“郎君能在酷暑中跪上三日,看来是我不及郎君半分啊……” 小皇帝这一病烧了好些时日,太后一直在里头守着,好在这日总算是退热了,他端着药碗一点点给小皇帝喂着,愁容不消,话哽在喉吐不出得,也吐不得。 还是小皇帝先开了口:“父后。”
“陛下可还好?” “嗯。是儿子执拗了。” “哀家不解,陛下何必执意同着顾君一道征战。守在王城里又有何不妥,陛下与顾君情深,哀家知道。可,陛下何苦和自个的身子过不去,哀家都信顾君能够应付,陛下何必担忧。” 小皇帝合上眸子,他说:“儿子到卯城之时,不见顾君,只留一把剑,一面元起军旗。待儿子清空一里地内,仍旧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到穿哲合境内过,寻至文渊关外十里地才寻着,人昏死不醒。” “父后可知,顾君在文渊城内砌上两道高墙,将文渊城一分为二,大军扎营在外,里头百姓无忧。” 太后一惊,他明白这打法实属破釜沉舟。 “顾君六岁被立为世孙,十岁跟着听政,他是一代骄子。卯城早早被他拿下,复辟渠匣不过他动动嘴的事。现却将故土拱手相让,甘为元起大将,我何能安坐在这王城之中,看他手染故国子民的鲜血。” “他明明可以带着大军驻扎卯城,复立称帝。可却调转大军回驻文渊,孤身带着先锋骑清扫叛党。” “父后可知,顾君死里逃生醒来,第一件事却是与我洽谈如何将渠匣旧城纳入元起境内。” “父后可知,他明明可不回王城留守文渊,偏的是带着重伤,也要勤王保驾。” “父后可知,顾君痛感异于常人,常人一分他受三分,常年以银针封穴阻痛。”说道这里小皇帝红了眼,他只当以前顾南召是太过娇气才怕疼,朴爷那日不说,他是真真想不到。 回想起以前的庭杖,以前的鞭刑,以前的……小皇帝变得哽咽。 “父后可知,顾君此去面临的是何?” 太后不忍再听:“够了,陛下别再说了。陛下既是知道顾君在做何事,更不该糟践自己身子,你置他一片心血于何地。” “是啊,是儿子错了,儿子以后不会了。”小皇帝靠坐起,问太后要来药碗,一点点抿着喝。“是儿子错了。” 太后递过去一块糖糕,纵使眼前这个人为帝近十载,始终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陛下可怨我。” “我怨父后作甚,这皇位何人不想要,父后事事为元起考虑又有何错。” “陛下,可愿与我说说你和顾君之间的事。” “嗯。”小皇帝一点点勾起嘴角回忆道:“儿子那年前往渠匣为质,渠匣多女眷秉着男女大防,唯有东宫住着世孙岚伽,儿子便被安排去了东宫一处小院。起初儿子不过是想与其点头之交,他却是时常抽空来找儿子,得了什么东西都是要拿来与儿子一道把玩观赏。” “他酷暑之时去政殿前跪了三日,求国主让儿子与他一道习文练武,以皇子之礼相待。渠匣破国之前,他让贴身护卫众亲信护送儿子回元起。这些事,儿子是何父后说起过的。” “嗯,当日陛下是提及过。” “那儿子就说说其他的,他常常带着儿子溜出宫戏耍,带着儿子看遍卯城,不余一处。有一日我俩回宫不及时,被华光夫人抓个正着,他揽下所有罪责,被好一顿罚,带着一身伤痛却是第一时间过来寻问儿子可好。” 太后听罢,不忍笑着摇头:“顾君倒是从小就不安生。” “不,他是最守规矩的人,尊上重下,敬守条规。儿子去渠匣前,他从未犯过一错一规。” “他虽是喜欢及时行乐,却是守着底线从不逾越。” “他入王城第一年,被多方排挤也不结党羽,对着背后议论儿子的大臣就是一拳。” “他开赈济粮仓一事,不过是不想看着儿子对着大臣低头,求着人筹粮。” “上山为寇,斩杀安义严,叛逃的事父后都是知道的。” “儿子近半生来都是他。” 小皇帝放下药碗勾起唇角笑得自嘲:“儿子少时不知天高地厚,向他许要天下。” 太后心头一震,他记起顾南召曾在牢中说的那句话,一揽天下……从始至终,顾南召南征北战,都是在……“哀家不懂,哀家不明白。” 小皇帝抬头呼出一口气:“儿子,也不懂,也不明白。”
第60章 归营 = “将军归营!将军归营了!” 顾南召带着人在十五那日归营,那将城池一分二的高墙不知何时在中间位置凿开了个缺口,匀舒这会正带着人运走一地残砖,顾南召上去就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啧!谁说的凿墙。” “哎呦,将军你再这样拍上我几次,我不傻也得被你吓痴喽。”匀舒皱着脸嘟囔着,踢了脚地上石子又道:“还能是谁,将军不在军中除我能发号施令外,不就是人家洛统领了。” “啧,好好说话,洛北能号动我南召军不成。” “是是是,洛统领是不能,是将军与陛下才走不久,洛北来传陛下口谕,说是要拆除城中高墙,匀舒没得将军吩咐,只得先拆出个豁口来。” 顾南召笑笑:“既是陛下说拆,那就都拆了吧,洛北呢?” “匀舒不知,许是喂乌鸦去了,将军自个去看看?” “啧。瞧你这模样,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少嘟囔几句吧,你俩天天待在一块处理事宜,他在哪你还不知道不成。” “匀舒可不敢,人家是暗探统领,官高我几级,又是陛下亲信,我哪能天天盯着他,将军还是自个去看看吧。” 顾南召摇头笑笑,两人打起来的时候匀舒怎就不记洛北比他官高几级。 算了算了,找洛北要紧,待顾南召找到洛北人的时候,就见人刚把纸条丢进火盆里。 “洛北,可是陛下来了消息。” 洛北不着痕迹一僵,后对着他颔首行礼道:“回将军,只是在与暗探日常互通消息。”他掩饰的很好,那字条上写的是小皇帝跪求兵符,现已病倒的消息,下注:不得告知顾君。 “好,顺道让黑回去报个平安吧。” 顾南召吹着口哨逗弄着黑,洛北一惊连忙撒手放乌鸦扑腾而去。 “洛北,你还真是宝贝你这乌鸦。” “将军莫要打趣。” “得,此次年节众将士皆是在军中渡日,今个也是十五,你去同匀舒置办一些猪羊回来,咱也不能亏待中军弟兄,今个晚上一道开开荤也算是补个年节了。” “是。” 洛北领了吩咐,就去拖着匀舒一道置办东西,一顿忙活之后营中篝火升起,另一头的文渊百姓得知是军中要庆年,当即派人推着车送来不少酒肉,顾南召谢过之后只收下部分。 当夜将士踏歌,敲碗击鼓助兴,大当家几人轮番敬酒,顾南召一一拒绝。 “哈!将军今个是怎得了,看不起尔等不成?”大当家酒劲上来,连连拍着顾南召的肩,把当初畏惧顾南召已经封侯的事忘的一干二净。 “我不喜我在外头沾酒,诸位别多想。” 匀舒一口酒喷出来:“咳,完了完了,将军所中的蛊真真厉害,这都控人心性了。”他叹口气,倒了碗酒递过去。 “将军,来喝这酒不错,将军真不尝尝?” 顾南召倒是接过来,只是都倒在“召卿”剑上,众人此刻才知那把剑所刻的是哪两字。 众人皆呆住,后又很快散去不再围着顾南召,劭安临走前对顾南召竖起个大拇指,不愧是将军,连着陛下都敢召…… 欢畅半宿众人才歇下,多时休整,该是继续后续的事宜。关外积雪化的七七八八,一具具尸骸露出。 第二日天蒙亮,顾南召带着人先清三里元起地界内,数元起将士尸首被一具具运回,顾南召倒酒祭拜后,暂时将他们安葬在睡英雄。 核对名册整理好遗物之后,顾南召喊来劭安。 “狗蛋,你明日把这些东西运回王城,交给兵部处理。” “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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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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