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退了退,恹恹地打着呵欠,“你那个爹为了荣华富贵不要你了,你回去,他也会将你送回来,怎么选,看你自己了。” 男孩攥紧手,唇瓣颤抖,眼泪顺着眼尾淌下。半晌,他半跪在地上,看着袖兜里的糖,忍住了眼泪:“你说过的,让我见到妹妹。” 黑袍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会让你见到她的,她的锁骨有一颗红痣,等你见到她,你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从今日起,你的名字叫十三,入春阁。晚上,你的身份是飞花阁的刺客十三。”他顿了顿,又道,“白天,你的名字叫卫子瑜,要和常人一样生活。” 卫子瑜。 男孩紧紧闭着眼,染血的拳头抵在地上,脖颈压出了一个绝望的弧度。 一身粗布麻衣的卫子瑜低着头,跟在黑袍男人身后,不知走了多久,停在一处屋舍,屋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皆是农民打扮。 “这里叫湾水镇,他们是你的父母,过两年他们会意外身亡,而你继续待在这儿。”黑袍男人说罢,斜了旁边的卫子瑜一眼,“小孩,你应该知道,不听话的一场。” 卫子瑜浑身一僵,攥紧了手。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些被挂在水牢里的尸体,他闭着眼,让自己不再去回想。 黑袍男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只留下卫子瑜站在原地,和那他的“父母”两两相望。他别过眼,木然地跟着他们进了屋,仿佛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鸡叫三声的时候,卫子瑜披着露水回来,袖子下的手颤抖着,脖颈上缠绕着层层纱布,被衣襟遮住。 差一点,他今日就死了。 他走了到木门前,忽地蹲下身子,缩在墙角,用手将自己圈住,头埋进膝盖里。可他已经不会哭了,只能闭着眼睛,身子微微颤抖。 “喂,你是哪家的小孩偷偷摸摸的,是不是要偷我家鸡蛋” 稚嫩的童音响起,像是六七岁的小女孩,卫子瑜没理,却是漠然地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诶诶,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跟你说话呢你是不是做贼心虚,你给我回来” 脚步声响起来,卫子瑜的袖子被人扯住。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却生生压下来,回过头时,就见着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约莫六七岁,一身粉紫衣,扎着花苞头,小脸白白净净,却掐着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像是在找东西。 卫子瑜不想搭理她,摊了摊手:“我没偷你家鸡蛋。” 那小女孩尴尬地挠了挠面颊。 卫子瑜说罢,准备回去。可那小女孩像是看到了什么,忽地眼前一亮,赶忙喊住他:“那个,是我冤枉你了,咱俩能做个朋友么”
卫子瑜皱了皱眉,这小丫头片子到底想干嘛 要不是不能暴露身份,他早就直接推开她了。他正想找个理由脱身,面前的人忽地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叫洛明蓁,你叫什么” 卫子瑜忍下不耐烦,开口:“卫子瑜。” 他又要走,可洛明蓁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咱们是朋友了,我娘说,有好吃的要跟朋友分享。” 卫子瑜的眉头压得更低。 洛明蓁却笑嘻嘻地指了指他的口袋:“把你的糖给我吃一颗呗。” 因着她的动作,露出锁骨上的一颗红痣。卫 子瑜一愣,眼眶慢慢红了。 是妹妹。
第108章 番外三 入夜, 暴雨倾盆。窗户被风来回拍打,豆大的雨滴砸在窗台上,落在边缘的花瓣褪了色, 蜷曲发黑。 屋里的烛火掩藏在飘荡的帐子里,忽明忽暗。一身黑袍的萧寒背靠着柱子, 坐在地上。他低着头,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淌下,顺着俊挺的鼻梁, 打在苍白的手背上。 黑暗吞噬着他,只能看着弓起的脊背在微微颤抖。他将头垂得更低,双手缓缓抬起抱住头。良久,他痛苦地闭上眼,整个人都埋在暮色中。 可他一闭上眼睛,眼前便是龚悦萱空洞而绝望的眼神。 萧寒咬着牙, 额头青筋起伏, 双手攥紧。 他到底在做什么 雨仍在下, 让整个大殿都拢在一片昏暗和嘈杂的暴雨中。 养心殿,宫人们低着头, 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混账” 中年男人的怒斥响彻整个大殿,紧接着哐当一声,像是瓷器砸在地上。 宫人们将头垂得更低,而大殿内,一身蟒袍的萧寒跪在地上, 肩头满是茶叶和水渍,还在冒着热气,茶杯碎片散在他身旁。他却始终面无表情, 略低着眉眼,仿佛周遭的事都与他无关。 堂上的永耀帝双手撑在茶几上,灰白的胡须跟着唇瓣抖动,愤怒的目光像是要从萧寒身上生生剜下一块肉。 “逆子,你看你干的好事你好歹堂堂一国储君,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干出这种有损天家颜面之事。她龚悦萱是什么人,她是你未来的弟媳,你这个畜生,朕真是恨不得废了你” 萧寒任由他骂,神色未变,不言不语。 永耀帝被他这样漠然的态度气得更甚,抓起桌上的奏折便照着他脸上砸去,吐沫横飞:“你自己看看,龚家参你的折子从前天递到现在,这个节骨眼,你给朕惹出这么一桩丑事,你让朕如何给你收场” 想起这件事,永耀帝就恨不得杀了萧寒。他气的缘由是他明明已经准备好要对龚家下手了,偏生萧寒酒后失德,把龚家小女儿龚悦萱给强占了。 这龚悦萱可是龚家一门老少的眼珠子,他要是再动手,这旁人岂不是要在背后议论他是为了遮掩皇家丑闻,才故意将龚家灭门。好好的一盘棋,被自己的儿子给搅和了,他又怎能不气 思及此,永耀帝眯了眯眼,看向萧寒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探究。龚家功高盖主,手握西北重兵,萧寒难不成是想娶了龚悦萱,得到龚家的助力,好与他抗衡 若真是如此,倒是小看他了。永耀帝眼里的阴翳越发重,他将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萧寒。 跪在地上的萧寒眉眼未动,只是嘲讽地道:“我那晚不过喝多了,况且又无凭无据,父皇大可说是那龚家女不知廉耻,勾引儿臣,这事又算什么到时候委屈四弟,让他收了这个女人当个侧妃就是了。” “说的什么混账话”永耀帝啐了一口,怒火中烧的抬手指着他,可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逆子还没有那么深的城府。 萧寒悻悻地抿着唇,不再多言。 永耀帝顺了顺呼吸,眸光微沉,直勾勾地盯着萧寒。半晌,他才不耐烦地开口:“你先给朕滚出去,没有朕的许可,三个月不得出东宫半步。” 萧寒叩首:“是。” 说罢,他便退了出去,转身的瞬间,他半眯着眼,眼神也冷了下去。 出门的时候,他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萧承宴。 萧寒只当没有看见他,信步回东宫,越过他身旁时,也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而萧承宴却挡在萧寒面前,一字一句,仿佛痛彻心扉:“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明知道,萱儿她是我过门的妻” 萧寒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嘲讽:“你的妻你不是要同她退婚么” 萧承宴微睁了眼,有些愕然。不知为何,看着萧寒那双眼睛,仿佛有一种什么都被他看穿了的感觉。而正是这样的感觉,让他心中陡然生出几分戾气。 他低下头,声音虚了些:“那只是父皇的意思,我不是那样想的。” 萧寒神色恹恹地打断他:“你怎么想的,我没兴趣知道。”他俯下身,眯了眯眼,声音低沉,“不过从今以后,我的人,我自己护。” 把她交给这样的人,还真是他做的最愚蠢的决定。 萧承宴身子一僵,愣在原地,而萧寒没再看他一眼,阔步走了。 晌午刚过,日头正好,院外是大片梧桐树,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分布在地上。 萧寒端坐在团蒲上,金色蟒袍层层叠叠堆在身侧。他略低着头,一条腿曲着,目光分毫未动地落在手中的玉佩上。那玉佩缺了一角,其下缀着红缨。许是常常有人擦拭的缘故,反而透着光洁。 指腹摩挲着玉佩,他的眼神却慢慢温柔下来。 敲门声响起,他掀开眼皮,所有的温柔仿佛只是错觉,只剩下一片漠然。 他将玉佩放回袖中,道:“进来。” 德喜从门外进来,弯着腰,恭敬地喊了一声:“殿下。” 萧寒垂眸,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是不冷不淡地道:“如何” 德喜瞧了瞧左右,往前一步,面有难色:“殿下,龚姑娘她她最近一直绝食,已经是第三次寻短见了。” 萧寒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手指攥紧,几乎要掐入掌心。 “不过,有一个消息,不知真假。但龚姑娘今日确实肯吃饭了,而且看龚家上下那紧张的模样,想来有几分可信。” 德喜说完,萧寒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德喜忙凑近了些,悄声道:“龚姑娘她好像有了身孕。” 话音刚落,周遭似乎静止了一瞬。德喜偷偷抬眼瞧去,只见得萧寒浑身怔住,许久,连眼睫都没有眨一下。 萧寒不说话,德喜也不敢说什么。这龚悦萱怀了身孕,按日子来算,就是他家太子殿下的骨肉。可现在陛下对龚家是欲除之而后快,龚家姑娘就是个烫手山芋,连原本与她定了亲的四殿下都不敢接。 何况平日里陛下就不太喜欢萧寒,这龚悦萱有了萧寒的骨肉,反而是个难办的事儿,最好的法子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 就算保得了一时,又怎能保得了一世这龚家是注定活不成了。 风吹过木窗,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萧寒搭在身侧的手指微动,缓缓回过神。他动了动眼睫,喉头滚动:“你先出去。” 德喜应了声“是”,又瞧了他一眼,还是慢慢退出去了。 良久,萧寒站起身,眼神还没 有焦距,走出房门,却在下台阶时,脚步一顿,慢慢坐了下去。他始终低着头,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他的脊背上,如云浮动。 他抬手抚过额头,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有身孕了。 是他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 慢慢地,他笑了起来,眼尾眯着,嘴角却扬起,一声接着一声地笑。 他们有孩子了。 他闭上眼,嘴角的笑意更深。风吹过,梧桐叶落在他的脚边,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他将脸埋在手掌下,一直静静地坐在那儿,笑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天色渐晚,他才抬起头,望着浓浓的夜色,眼里更多的是决然。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养心殿而去。 永耀十五年,春,太子萧寒与大昭萱将军大婚,以太子妃之礼下聘。 是夜,东宫内红绡幔帐,喜烛成双。 一身大红喜服的萧寒穿过庭院,单手负在身后,略低着头,一向清冷的脸上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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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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