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来得太过艰难,若不是她常年习武,比一般女子的身子骨强一些,怕是差点捱不过这一关。 一切结束后,她浑身无力地躺在榻上,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便是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不知为何,她只觉得心中难受,想哭,却又觉得眼中干涩。 她生了一个本不该来到这世上的孩子。 可不过为何,她更多的却是有些失落,她觉得少了些什么,却又不知少了什么。 可到底十月怀胎,她还是狠不下心,缓缓侧过头,想去看一眼那个差点难产的孩子。她刚刚抬了抬眼,在看见站在榻旁的人后,有些难以置信地微睁了眼,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在一瞬间心似乎缓慢地跳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应该是在南下平乱么 一身银甲黑袍的萧寒逆光而站,脸上还带着血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虎口裂开,印着深深的红痕,像是被绳子勒出来的。 龚悦萱心头忽地涌出酸涩之感,也只是瞬间,她便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别过眼不看他。半晌,她仰起下巴,声音带着嘲讽:“我还以为你死在南都了。” 话虽如此,可她的心却是乱的,乱得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有说出这样的狠话,才能让她觉得踏实一些。 萧寒抬起的手指微微一僵,又慢慢放下。半晌,他再抬眼的时候,只有笑意:“你没事便好。” 他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告诉她,他接到她快要临盆的消息有多着急。不过看着她没事,他便觉得安心了。 稳婆将孩子抱了过来,正要给萧寒看看。躺在榻上的龚悦萱直接开口:“把孩子给我。” 稳婆一愣,见到萧寒点头,她才笑着将孩子递给龚悦萱。 抱住孩子的瞬间,龚悦萱还有些不适应。她手忙脚乱地抱紧他,平日里拿惯了剑的手,却怕抱不稳一个小婴儿。 旁边的稳婆偷笑,忙教她怎么抱孩子。 她依着来,好不容易抱稳,才低下头去看那个孩子。是个男孩,生得极像萧寒。 她为这孩子生得不像她,颇有些不悦。却还是为他捏了捏裹身的布,轻轻晃了晃手。见得那孩子笑了,她头一回慌乱地眨了眨眼。 目光别到一旁,余光正好扫过萧寒的手,触及他虎口处的勒痕时,她的眼神微动,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愕然。 旁人看不出,她可是常年骑马的人,他这手上分明是被缰绳勒的,若不是跑死了几匹快马,绝不会勒成这样。 萧寒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没有往前一步,目光却一直落在她和她怀中的孩子身上,眉眼涌动着温柔。 龚悦萱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半晌,有些不自然地道:“我抱累了,你来吧。” 萧寒手指微动,有些错愕,可看到她低头的模样,唇边却是慢慢扬起笑意。他“嗯”了一声,缓步走到她身旁,瞧了她一眼,见她没有不悦,才坐到榻沿。 他正准备去抱抱那个孩子,却发现身上带着血。龚悦萱也发觉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孩子抱着,往他那儿侧了侧。 萧寒能看清她怀里的孩子,那孩子正笑着,眉眼间和他很像。 他也笑了笑:“这是孤的第一个孩子。” 也是他最珍爱的孩子。 这是他与他最心爱的女子所生。 “就叫他萧则吧。”他忽地开口,轻轻念出一个名字。 龚悦萱瞧了他一眼,也知道他这是给孩子取名。萧则这个名字,她倒是没什么异议。 她只低着头,轻轻用手指抚摸孩子柔软的面颊,唇角带着初为人母的笑意。 萧寒也始终微笑着看向那个孩子,萧则,则愿他一生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他会给他想要的一切,让他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窗外的梧桐叶郁郁葱葱,透过树叶的日光映在地上,让整个屋子都暖和了起来。 养心殿,永耀帝端坐在团蒲上,提笔批阅奏折。桌案上的香炉里烟雾缭绕,他颇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闭着眼,问道:“太子那儿如何” 一旁的老太监忙回道:“小皇孙出生后,太子殿下在东宫待的时候多了些,不过他同太子妃还是不冷不淡地,夜里似乎一直是歇在书房。” 永耀帝手指一顿,微微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复又沉下脸,不痛不痒地骂了一句:“孩子都有了,他夜夜宿在书房,冷落太子妃,传出去像个什么话” 老太监赔笑,打着圆场:“想来是太子妃刚刚生产,殿下心疼娘娘,这才去了书房。” 永耀帝嗤笑一声,抬起头望向他:“你倒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老太监不说话,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反而当他是在夸奖自己一般,乐呵呵地笑出声。 永耀帝见他这副装傻的模样,不满地哼了一声,却也没再为难他。 他放下手,提起朱砂笔,一手按着奏折,缓声道道:“朕这个儿子到底在想些什么,有时候连朕都看不透。这点,也不知随了谁。”他抬眼看向窗台上的笼中鸟,喟然长叹,“终究是长大了。” 长大了的鸟,只要打开笼子,稍不留神就会飞了。至于飞向哪里,谁又知道呢 屋里安静下来,细碎的光影透过窗户映在桌案上,照亮了摊开的奏折和宣纸,宣纸上正写着一个“龚”字,用朱砂笔圈了起来,赫然醒目。 也是时候动手了。 鸟笼里的鹦鹉来回跳跃,脚上的铁链子轻轻作响,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三月初七,皇孙满月,永耀帝在宫中大宴群臣。 是夜,东宫内,龚悦萱抱着刚刚弥月的萧则,在屋里来回转悠,哄着他入睡。可偏生他睡不着,一个劲儿地冲她笑。 她点了点萧则的鼻子,无奈又可气地道:“小家伙,白天睡不醒,晚上不肯睡,你是不是想累死你娘再折腾,我就将你丢给乳娘去。”<b r> 萧则自然听不懂,只能挥动着胖乎乎的小手,“咯咯”地笑着。 龚悦萱瞧着他这副讨人喜欢的模样,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一边轻轻给他拍背,一边往屋外看,眸子里透出几分疑惑。 今日为了庆祝萧则满月,大宴群臣,按理说,她父兄和母亲都该来探望她才是,怎么现在还来没 难不成直接回去了 可好不容易得来这么个入宫的机会,他们怎么会不来看她和孩子 萧寒也是自从晌午出门,便一直没有回来。 想到他,她抿了抿唇,她想他做什么,他不回来便不回来。 她给萧则拢了拢小衣,轻笑着道:“咱们则儿乖,今日不能见到你外祖父和舅舅他们了,没事,下次,娘亲带你去,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会很疼你的。” 她慢慢往前走着,将萧则放进小床里,替他盖好小被子,确定他睡着了,才伸了个懒腰,转身回榻上休息。 她刚刚准备褪下外衫,门豁然被人撞开,紧接着像是重物扑倒在地。 龚悦萱一惊,回过头时却见着她的陪嫁丫鬟柳烟跪在地上,一张小脸满是泪痕。 “姑娘,不好了,出事了,老将军和几位少爷刚刚进宫就被扣下了,说他们带甲入宫,意图谋逆,陛下震怒,要将龚家满门抄斩啊” 柳烟说罢,以头抢地,哭得快要断过气。 龚悦萱身形踉跄,扶着桌案才勉强站稳,她抖着嗓子:“你你说什么” 柳烟哭喊着:“今日是鸿门宴啊,姑娘,这是铁了心要栽赃龚家,现下除了东宫,外头的人都知道了,下午就已经将人给拿下了。” 龚悦萱手臂都开始发抖:“萧寒呢,他不可能看着我父兄被抓的,不可能的” “姑娘,就是太子殿下抓的人,就是他抓的啊他还不让咱们给您报信,奴婢是冒死才赶回来的。” 龚悦萱睁大了眼:“萧寒” 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往后退了几步,不会的,他不会抓她父兄的,不会是他的。 她咬着牙,抽出墙上挂着的宝剑便往外跑,而地上的柳烟抹了抹眼泪,浑身发软,她看着龚悦萱的背影,喃喃地道:“姑娘,别怪我,这都是四殿下逼我说的。”
想到萧承宴,柳烟就害怕地缩了缩身子。 而龚悦萱才到东宫门口,便被侍卫拦了下来,如此一来,更是让她的心沉了几分。她冷着脸,直接踹翻拦着她的侍卫,提着剑去了宴厅。 却只看见一身蟒袍的萧寒,还有跪在他面前,被人束住手脚的龚家父子,他们浑身是血,发冠散开,如同待宰的鱼肉被人踩在脚下。 “爹,阿兄” 龚悦萱握紧剑,正要冲过去。 可龚家老将军却艰难地抬起头,往日里保家卫国的将军,终究是弯下脊背,冲着她厉声大喝:“回去” 他咬着牙,灰白的须发黏在唇边,却在见到龚悦萱的时候,眼眶隐隐有泪。 看着龚悦萱提着剑冲过来,萧寒眼神一动,有一瞬间的慌乱,可目光触及堂上的永耀帝。他还是攥紧手,将所有情绪压下去,冷着脸拦住了龚悦萱。 “让你回去,听不懂么还是想和龚家父子一起谋逆” 他握住她的手,可他自己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他没想到她竟然会来,可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再前功尽弃了。若是后退一步,龚家便真的要满门抄斩了。 他能做的,只是尽量多留下几个。 龚悦萱极力要甩开他的手,想往着龚家父子方向跑:“爹,阿兄” 可她刚刚喊完,脖颈一疼,整个人失去了力气,缓缓闭着眼往身后倒去。 龚悦萱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她睁开眼,屋里安安静静地,只有她的丫鬟柳烟守在床头。 她倏然坐起来,握住柳烟的手:“我父兄呢,他们在哪儿” 柳烟不敢看她,低下头:“姑娘,您节哀。” 握着的手松开,龚悦萱颓然地往后一坐,脸上的血色慢慢消退:“不可能,不可能” 她翻开被子要下去,柳烟急忙要去拉住她,却被她用力推开。龚悦萱像是受了刺激,厉声道:“我爹是征北大将军,还有我大哥、二哥、三哥,他们为了大昭出生入死,他们是功臣,怎么可能会有事” “姑娘,你别去了,老将军他们昨日就已经被行刑了,大少爷虽捡回一条命,却遭了宫刑,您若是再去,怕是您都保不住了。” 听到“宫刑”两个字,龚悦萱呼吸一滞,睁着眼,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唇瓣颤抖,呼吸声慢慢急促。 不可能,她大哥她大哥怎么可能 他几个月前才跟她说,他喜欢上一个姑娘,他要去凌波池采并蒂莲送给她。 他怎么会遭了宫刑 柳烟也哭了起来:“姑娘,您别这样,老爷他们在天之灵,也不想您” “不可能,不可能”龚悦萱痛苦抱着头,一遍又一遍地大叫着,声音凄厉刺耳。摇篮里的萧则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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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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