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走张朔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但隐隐的笑意还是藏不住。这女人是匈奴和汉人生的杂种，懂说匈奴话，本就是那边送来的奸细。每回他想要与匈奴那方联系，都是派的此女去办。
他们这些人在京城有各个据点，轻易不会被外人知道。通常那些人都长了一张汉人面孔，或开铺子或做买卖，看起来与普通百姓无异。
可那些不过是掩护而已，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收集各种消息，悄悄互通有无，在镐京干着见不得光的事情，以期有一日能将这个国家整个吞并。
对张朔来说他与匈奴就是各取所需，他要借他们的手除掉萧景澄这个对手。等哪一日皇位落到他外甥萧晟手里后，他便会腾出手来反过来收拾这帮匈奴人。
眼下就等美娇娘回来复命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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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美妾名叫玉娘，得了张朔的吩咐后立马回屋换了一身装束，悄悄出府去了城西的一处小酒馆，找到了那里的老板娘。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她手里拎了两小坛酒出来，一副买酒回去的模样。
待到第二日清早，小酒馆的老板娘还未开门做生意，酒馆里便有一个小工借着晨曦出了门。他一路朝城门口走去，想要和出城的百姓一起离开镐京。远远的他便看到守城的士兵正在那里一个个盘问出城的人，于是他把手伸进衣兜里，将自己的身份契书捏在了手心。
从前他靠着这张契书出城进城无数回，可不知为何今日心里莫名就有了点不安。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已做过许多回。且他一副汉人脸孔，说一口标准的西凉官话，任谁都不会看出他其实是个匈奴人。
他此番就是要出城去送信，去给他永远效忠的伊凌单于送信。
他一步步朝着城门走去，眼看快要接近守城士兵的时候，那股不安感就显得愈发强烈。
小工头皮发麻脚步一顿，正准备转身折返时，身后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摁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扭头去看，还未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一只麻袋便兜头罩了下来。
清早的城门口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的事情。几乎没有人发现一个小工被人悄无声息地套上麻袋，转眼就消失在了城门口。
守门的士兵依旧在查着出城契书，周遭的一切风平浪静，唯有一个男人在麻袋里挣扎了两下，很快就被人一拳击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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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澄被南明帝叫去训斥后没过几日，西北边境处就传来了消息。负责镇守西北的曹将军派人送来了折子，说匈奴集结了几万大军兵临城下，准备对西凉发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攻击。
这信一传回来就震动了朝野上下，南明帝立马召集臣工前来商议。这些人与匈奴已是打了多年交道，有些人一听到这两个字便头疼，也有些直接吓得脸色都变了。
害怕匈奴的一个个都劝南明帝与之讲和，以免生灵涂炭。
萧景澄也被召入宫内，听到这些人说的那些软骨头的话，不由冷笑：“照陆大人的意思，咱们不仅不能抗击，还得他们说什么就做什么？他们要地咱们就割地，要钱就送钱。如果要女人呢，陆大人是不是也准备令家中女眷为国捐躯？”
这陆大人便是陆云箴的父亲，从前最是喜欢巴结讨好萧景澄。结果三年前萧景澄为国力克匈奴失踪后，他忙不迭就把女儿嫁给了大皇子萧晃。
此番萧景澄回宫陆大人便羞于见他，总想绕着他走。没想到今日刚刚见面，他便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陆大人听了他的数落面红耳赤，也知自己的提议颇没骨气。
可那又怎么样，比起强行打仗劳民伤财，最后说不定要国破人亡害他们没了如今的好日子，区区割让土地赔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保住如今的荣华富贵，别的他都不放在心上。
可当着皇帝的面他却还得说得冠冕堂皇：“陛下，臣这全然是为了社稷着想啊。万一与匈奴开战，不仅所耗巨多，说不定还会动摇国之根本，望陛下三思啊。”
南明帝看了眼底下吵着一团的群臣，突然望向陆大人，淡淡道：“你是觉得这场战事一起，西凉必定会输，且会一败涂地？”
陆大人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有点不妙。
第110章 番外二十六：前世
陆大人没想到, 自己随口说了一番话，竟直接将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看着南明帝不善的眼神，陆大人吓得再不敢开口, 乖乖低下了头。
其余众人一看连内阁首辅都挨了皇上的软刀子, 他们这些人就更不敢乱开口了, 凡是主降派全都成了缩头乌龟。倒是几个主战派的武将全都嚷了起来，一副要与匈奴人一决生死的架势。
南明帝的视线在两方人身上来回地打转, 最后停在了萧景澄身上, 问道：“你怎么说？”
萧景澄从方才起就没有说过话, 这会儿被皇帝点到也不曾急着开口，沉思了许久才吐出一句；“此事须从长计议。”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几个主战派就有些急了。抚国将军第一个叫起来：“二殿下，您这是怕了吗？您要是不想上的话，老夫亲自领三万精兵，把把匈奴大将的脑袋给摘下来。”
“是啊, 我也愿意出征，早就看那帮家伙不顺眼了, 这回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我陈晋也不是怕死的。”
其余几个将领纷纷附和, 倒是萧景澄面色颇为淡定, 只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行兵打仗靠的不是一腔孤勇, 即便咱们当将领的不怕死，底下那些将士们是否也心甘情愿赴死？他们家中是否有父母妻儿, 是否经得住他们上战场去厮杀拼命甚至战死沙场？咱们虽不惧战也得谋划周全。至于带兵之事几位皆是长辈, 此番匈奴来势不算凶险，还是由我这个小辈出战为好。几位在后方安定人心，便是帮陛下的大忙了。”
抚国将军等人一听萧景澄主动请缨, 脸上不由露出焦急的神色。
“这可不成，你才刚回宫，怎能再上战场。三年前……”
“三年前匈奴人既是杀不死我，如今他们自然也拿我没办法。此番由我出征也正好一血前耻，几个叔伯便不要同我争了。”
陆大人等几个文臣见状也不便再说什么，他们也看出来，圣上既然有主战的心思，他们再说下去不过徒惹人厌烦罢了。
最后在张朔的撺掇下所有人皆改了口风，不仅赞成出战，更赞成由萧景澄领兵，给匈奴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教训。
接下来便是要定出征的方案，以及后方粮草的补给。南明帝正要开口留几人商议此事，便见萧景澄突然上前拱手道：“父皇，儿臣在出征前有一事相求。”
“好，你说。”
萧景澄看了一圈在场诸人，丝毫没有避讳，开门见山道：“古人云成家方能立业，所以儿臣想要出征前先将婚事了了。”
这话一出所有在场的老头子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二皇子竟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但仔细一想又颇为合理。毕竟战场上刀枪无眼，二皇子已是死过一回的人，自然更加清楚这其中的凶险。
他想要尽早成亲，或许也是想为自己留条后路吧。
抚国将军向来与他交好，当下便点头道：“此事甚好，殿下可曾看中了哪家姑娘。若是有喜欢的，我便为殿下保一回媒，保准将这婚事办得妥妥当当。”
萧景澄也不客气，当下便顺杆子往上爬：“确实有一钟情女子，其实我与她已然拜过堂。只是那时候我身在肴山中，婚事来不及向长辈禀明，所以这趟回宫来还想请父皇替我做主，按我西凉的规矩操办一场婚事，也免得委屈了公主。”
“公主？”
抚国将军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不是没脑子的人。萧景澄既是皇子，那西凉国的公主便是他的妹妹们，自然没有成婚的道理。
眼下放眼整个京城，能同他成亲的公主也就兴庆宫里住着的东周来的公主了。
想不到……
抚国将军一下子就乐了，当即就冲南明帝道：“圣上您看这事如何？微臣倒是觉得颇有意思。咱们原本就要与东周联姻，如今二殿下既与东周来的大公主两情相悦，圣上不如成全了他们，也好成就一段佳话。”
南明帝打从这几人进殿起就一直胸有成竹云淡风轻，直到萧景澄冷不丁地提出要成亲这个事儿。
这小子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前脚刚夸下海口要带兵出征，后脚就提出要先娶个媳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不同意倒显得他这个当父皇的小气了。
儿子都愿意为了抛出性命去战场上厮杀，区区一个公主他又怎么能不允准他呢？
只不过他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是被儿子将了一军，心里又气又好笑。偏偏抚国将军还在旁边呱噪个不停，他也实在不好拂这两人面子。末了只能顺水推舟道：“行，那朕就允了你。”
人群里张朔听到这话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倒不是他舍不得送出去一个东周公主，而是他隐隐觉得萧景澄这一出戏唱得有问题。
可究竟有什么问题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能压下心头的不适感，随众人离开了思政殿。
南明帝本来还想留几个商议开战之事，眼下倒也不急了，反倒先把萧景澄留了下来。待人一走空他便指着对方笑道：“好你个臭小子，想不到竟还算到朕头上了。”
萧景澄半点不怕，拱手道：“父皇英明。儿臣只有这一个小小请求，还请父皇成全。”
“我若不成全，你今日是不是当场便要给朕甩脸子？”
“自然不会，只是父皇不觉得这样一来，这戏便演得更为逼真了？”
南明帝细细品了品他的话，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萧景澄这急于成亲的架势，必然能骗过方才不少人，令他们以为西凉当真要跟匈奴开战。
殊不知一切皆在他们父子的掌控之中，有些人竟还蠢而不自知。
南明帝想到方才张朔那令人厌恶的眼神，心头升起一阵不快。这根扎在他心头的刺，也该到了连根拔除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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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帝既允了萧景澄的请求，这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宫里上上下下。别说是大明宫，就是兴庆宫和西苑那边也立马得了消息。
萧晟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一听说余嫣要被父皇许给自己的哥哥，当下又发了脾气，又哭又闹大砸东西，连药都不肯吃了。
侍候他的宫女太监们没办法，匆匆去宫里回了张皇后，后者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来的时候正巧赶上萧晟发脾气，把宫人端上来的药一把扫在了地上，嘴里大叫道：“滚，都给我滚，再敢过来我就杀了你们。”
“你这是要杀了谁啊？”
张皇后面色一沉，语气淡淡地进了屋子。看着那满地的狼藉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这孩子还真是被她宠坏了，一点苦都吃不得，稍微出点小事就这般要死要活的。这往后的事情还多着呢，他这性子也该收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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