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婵吸了吸鼻子:“还有几位老嬷嬷。” 李钰向皇帝请示一眼后说道:“几个老嬷嬷,伺候贵妃多年,鞠躬尽瘁,陛下特多赏白银五十两,也可以出宫了。” 老嬷嬷们鱼贯而入的叩地谢恩。 就在此时,一白衣女子,披麻戴孝的走到人群中央,另一边双目无神的邵准,眼睛瞬间有了色彩。 晏汀行了个双手贴地叩头的大礼。 皇帝:“……” 她这是要干嘛? 晏汀从怀里拿出德裕贵妃生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旨意。 李钰接过给皇帝看。 在看到“放其回潮州”时,手中的圣旨倏的被人夺了去。 邵准抢过圣旨看了看,二话不说就要上手撕,裂帛一声分成了两半,然后被人无情扔进火坑。 晏汀被人一把掐着肉腮抬头。 邵准此刻眼里什么情绪都有,悲痛、愤怒、痛恨、绝望……却都抵不过一个字——卑微。 他软着膝盖跪了下去。 “汀儿……” 晏汀面无表情的对着皇帝说:“还请陛下遵贵妃娘娘的意思放奴婢回岭南。” “不——” 邵准一把搂住她的背往怀里揉。 “父皇已经把你赐给我了,你是我的人,你哪儿都不许去,我不许你走,我不许你走——” 晏汀也不推他,眼神却无比坚定,她片刻也不想待在这儿,尤其是在看过晏父的信后,恨不得能立马飞回岭南。 皇帝看了一眼悲痛欲绝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撒手的邵准。 而后说:“就依贵妃娘娘的意思办。” 大燕素来是死者为大。 “父皇——” 邵准回头满是恨意的瞪着他。 为什么他想要晏汀的旨意就来得那么困难? 为什么送她离开的圣旨就可以下得如此轻快? “不——” “我不同意——” “谁敢送走她,我就要了谁的命——” 在他无助痛苦的目光下,一抹倩影徐徐而立,头也不回的出了琼华殿,只是不等前脚踏出殿门,她的脖子上便迎来了一把匕首,这匕首正是她用在薛姨娘身上的,没想到他竟然还随身带着。 “你敢再走一步试试!” 明明是威胁人的话,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竟没有丝毫底气。 晏汀动了一下,嫩肉抵住匕首,她没有后退,反而是那握匕首的手,在空中颤颤发抖,甚至退了一拇指大。 他无助的吼。 “你不要再走了——” “我求求你不要再往前走了——” 匕首发软掉进了泥土里。 这下泪水如决堤了的河水泵流不息。 “啊——” 晏汀紧闭双耳脚步又加快了些。 她害怕听到他的声音。 与以往不一样,这个害怕与畏惧也不同,至于不同之处到底在哪儿,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只是她身体不是很舒服。 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叫心痛。 下岭南的船只在半个时辰后启航,晏汀早早登上轮船,望着这一片她待了竟两年半的光景,不禁有些感慨,她来时也是坐的船,当时有白芷在一旁陪着,如今走了,却形单影只的吊着。 “殿下……” “殿下…………” 邵准追了过来,只是轮船已经开远,晏汀远远望着那渺小的人影,最后不如不见的躲进了船舱。 六月初旬,邵准被皇帝安排了与国公小姐的婚事,当时神志不清的他,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可谁也没有想到。 新婚当夜,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瑾王妃,一剑封喉,绝无生还可能,鲜血滟滟的从婚房出来,竟扯唇一笑,丢下了行凶的剑。 “你疯了!你当真是疯了!你发了癫!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来!朕要是不要了你的脑袋,朕妄为人君!妄为人父!来啊……” 王美人劝阻:“陛下……” 李钰也在一旁拉着。 其他的皇子在一旁连口大气也不敢喘,向来喜欢添油加醋的太子也选择了闭嘴。 他的这个十一弟,疯起来谁的命都敢要,他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搏。 可自始至终,少年都高傲的抬着下颚,似乎没有什么能打倒他,当然那一天是个例外中的例外。 国公的嫡亲孙女,又不是朱家小门小户,而且沈婧娴死在新婚当晚,皇帝自然是不会偏袒的。 “瑾王生性顽劣,竟屠杀新婚王妃,朕痛心疾苦,却也不能包庇,按大燕国法,杀人者,死罪。” “陛下……” 太子见人全部跪下为邵准请罪他也只能随波逐流的跪下去。 皇帝闭了闭眼睛:“可因念起母妃薨世不过数日,其,精神异常所致,特免去死刑,废除瑾王头衔,以排头兵身份,随大军出征安鋆,特,改名——有悔。” “陛下……” 不论是哪一国的军队,排头兵都是最卑贱的存在,每次打仗他们都要冲在最前头,以自己的身躯开出一条道来,从死亡率上来说,排头兵很少有人能活命的,大多数情况连个尸体都捞不回来,这种士兵,一般都是犯了罪或者下等奴隶充当,没想到陛下竟然让邵准做排头兵。 这…… 这还不如杀了他! 当排头兵,既没尊严,又吃不饱穿不暖,到头来还是一死。 还不如现在死了的强。 皇帝这是下了狠心啊! 皇帝自然要下狠心,邵准杀了国公的孙女,他要是不给天下一个交代,天下人以后怎么看他,大燕的律例又怎么实行下去。 为了大燕的社稷,他只能放弃邵准了。 李钰还想劝几句,却被王美人叫住了,她只是皇帝也是无奈之举,更加知道要杀邵准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他自己都不想活了,别人也救不了他的命。 处置完邵准,皇帝心累的扶着李钰离去,背影似乎苍老了数十倍,他如今好像也五十九了,质安鋆质了十年,当太子当了五年,在位足足二十七余年。 皇帝的此番处置国公府乃至整个朝堂也没有任何异议。 毕竟这确实是比处死还要折磨人。 邵准被夺了封号,改了名字,换上粗布粗衣,丢入排头兵中,人群里压根就找不到他,与寻常士卒一般无二,而他每天缩在角落里,也不跟人讲话,永远都是一副恹恹的模样。 排头兵都是些刺头,都是各地犯了事才被拉过来的,经常起口角厮打起来,不过也不会有人管。 一日,一瞎了一只眼的独眼龙,在无意间瞟到窝在角落里,气质与众不同的他时,心里起了玩意,他冲着邵准勾了勾手,见对方视若无睹,气冲冲的走过去,伸手要拎人衣领时,却被对方一个反手,然后往前一推,人骨碌碌的滚进了火坑里。 “啊——” 一声惨叫引来了他的小弟。 不明不暗的火星在月色下跳动,一双淬满了火种的眼眸倏的抬起。 盯着那群人不敢上前。 他们也是见多了面目狰狞的凶神恶煞,却在对视上“文质彬彬”的目光时表现出了怯意,光是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自己占不了便宜。 “我们走……” 邵准淡淡的勾了勾手,一旁围观的排头兵怯怯的将馒头扔过去,他接住,面无表情的咬掉一口。
第79章 景明三十一年, 耗时足足四年零三个月的长使战役,最终以安鋆与萧河、楚汶三国联军粮草被烧,军队又被大燕天师部队重创, 最后撤军而宣告战役结束, 而占上风的大燕三十万士兵,原本是想乘胜追击,可皇帝一道召令, 将三十万人召回了朝廷。 长使战役可谓是大燕史上持久性最强的战役了, 这也是得益于阮天浩作战缜密,再加上大燕主帅傅少奇与成孜呈二人不和,才使得军国上下无法一心应战, 再后来北面的萧河与楚汶, 趁机加入混战, 致使原本错综复杂的长使之战,陷入了更加难以应对的场面。 不过,幸亏是赢了,大燕才没有被小国吞灭。 但,安鋆虽败,可国君却凭此,赢得了安鋆人心,也从而坐稳了江山, 成为千古一帝。 长使战役大燕大败三国联军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传遍全国上下, 国人欢喜,奔走相告, 岭南虽地处偏僻, 却也来了消息。 来传报的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哥, 他快马加鞭的冲到府衙,岭南御史也是第一时间过去相迎。 “赢啦赢啦!” 御史不禁松下一口气对着皇天拜了拜:“苍天保佑苍天保佑啊。” 其实长使一战前期与中期大燕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且不说主帅武王不懂兵法随意指挥作战,中期皇帝提拔傅少奇为主帅后,但成孜呈心里不服气,导致军队上下二心,士兵作战迟疑不敢上前冲杀,后来萧河、楚汶加入混战,在不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就拿下了数场胜利,那次敌方士气高涨,大燕人心涣散,无异于以卵击石,眼瞅着就要败了,幸得战事来了转机。 潮州作为毗邻长使战役的几个府道更是成为了资源补充库,御史不得不从地方征收可以上战场的年轻小伙送往战场又征集粮食提供军锱。 现在战争胜了。 这几个府的御史比谁都高兴。 “那他们几时班师回朝啊?” “明日。” “……” 消息四处散开,不少在河边洗衣的妇人也开始议论起来了,当初岭南道征兵,她们的丈夫就被充了军。 “哎呀,我家那死鬼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这些天都没有消息。” “我家的那位也是,是死是活也没个准信,听说前线打得惨烈,你别看他生得壮实,胳膊还没我粗呢,当初要是搁我上去,兴许还能杀几个人。” 几个人说着哭腔就来了。 长使一战,总共四年多,大燕三年半的时间都是挨打,死伤不计其数,也是八个月前才开始转危为安的,后续死伤拦腰砍半。 “武王不会打仗,他过去干嘛啊?白白送了那么些人的命!” “我听说皇上原本是想让瑾王殿下领军的,可是……” 噗通一声棒槌沉进了河里,随着水花越来越浅,棒槌离倒影在水面上面容姣好的女人越来越远。
“怎么了?” 有人好心问道。 晏汀摇摇头表示手滑了。 这是四年来她第一次听到“瑾王”两个字。 心里也不知是股什么滋味。 “你接着说,瑾王领军,然后呢?怎么就换成了武王?” 那妇人压低了声音。 “瑾王啊,他犯了错,他啊,他的新婚之夜杀了自己的妻子,就国公家的嫡孙女。” 晏汀连环震惊。 邵准杀了沈婧娴?! 岭南偏僻地荒,少有消息传进来,更何况这种丑闻,皇帝也不希望外传的,这才没多少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知情的妇人继续说:“我男人之前走生意跟洛阳人打过交道,无意间听到了,这事闹得好大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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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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