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我也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悦。 谢衡却是又截了我的话,“如此,晏兰以后再来品茶吧。平日里若是无事,就来相府找我吧。我手上还有些御赐的贡茶。” 陈歧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我只得笑着对谢衡道:“那就下回再见了。”说罢瘸着一条腿跟上陈歧。 陈歧定定地站在大门口,背对着我。 我冲上前去,“这么了你,这么大的脾气?” 陈歧转过身来,竟是冷笑几声,阴测测地一连三问:“童潼呢?腿怎么了?怎么和谢衡在这儿谈笑风生?” 我气了,合着我说话是不出声的。 我也学着他冷笑一声,却觉得自己的功力甚是不够看。 所幸我就自个儿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我听见陈歧的叹息声,下一刻我的手被环在他的脖子上,身子也就顺在靠在他胸膛前,整个人被他扶着走。 我的脚踝还在疼,他就并行在我身侧,我们俩就这样慢慢地走在一条幽暗的巷子里,走向华灯深处,走向醉梦里处。 走着走着,微风拂过,竟有些微妙的意境出现了。 “我一个人跑出来的,童潼不知道。”我闷闷地道。 “嗯。”陈歧也闷闷地道。 “脚是……不小心的崴了。”我撒了个谎。 “嗯。”陈歧依旧不咸不淡地应道。 “谢衡是昨儿宴席才认识的。我出门忘带钱,就厚着脸皮向他借钱。”我又道。 “……嗯。”沉默了一会儿,陈歧道。 巷间的灯火一会儿明一会儿暗,我在微亮出侧过头细细打量陈歧。他瘦削的脸庞被模糊的灯火照着,身上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梅香。 光是看着这张脸、闻着这缕香,我就觉得很安心。 可明明,我们才相识不久。 “到了。”一句话打乱了我杂乱的思绪。 我顺着陈歧的目光看过去,那灰色的墙体是我十分熟悉。 “我……现在进不去。”我小声道。 “我知道。”陈歧勾起半边嘴角。
第9章 天已全黑,冷清的小巷被三两的灯笼点亮,有了生机。 陈歧与我挪步到墙边,手要放上我的腰时顿了一下,移上去落在我的衣领处,然后高深莫测地笑了,只是这笑容我看着渗得慌。 下一秒我被陈歧提起,飘飘然地被他带着越过围墙,稳稳地落在地上。 然不远处,一个人赫然站着,我慌忙推开陈歧,再瞥眼过去,是童潼。 他看见我,忙上前来,面色平常,“公子,要用膳吗?” 我摸摸鼻子,道:“不用了,我吃饱了才回来的。” 一旁的陈歧淡淡道:“你家公子脚受伤了,给他一日三次地涂上李记药铺的特制舒柔膏,几日便好了。” 童潼应下,看向我的腿脚。 陈歧又道:“我还有事,你早些歇息吧。” 看着陈歧跃然而过的□□身影,我没由来的心口有些堵,努力地呼了一口气,“我走后可有人来找我。” 童潼道无。 我来余府后其实多待在自己的小院,吃穿的都有,小厨房也齐全,余轩他们成日里怕打扰了我,我平日里也落得清闲。 我还念着欠谢衡的饭钱,第二日一早就打发了童潼去还钱。 不过一会儿功夫,童潼就回来了。 “他收了?”我倒着陈歧让人送来的梅子酒问。 “没有。”童潼摇摇头。 “为何?”我手一顿,哪有人不喜欢钱啊。 “谢公子说,陈公子昨儿就给了钱。”童潼道。 “哈?陈歧替我还钱?”我皱起了眉。 童潼小心翼翼地瞄了我一眼,“谢公子见着我还挺不开心的。” “这又是为何?”我当真不懂这两人。 “我偷偷问了谢公子身边的小厮,说是陈公子给了不少钱,够吃昨晚十顿饭了。”童潼又道。 “啊,可能是陈歧随便一给钱,然后谢衡觉得陈歧在炫耀自己有钱?”我不解,思来想去也就这一个原因。 “……可能吧。嗯……陈公子是先问了欠的钱数。”童潼无奈地看向我。 “……那就是了吧。”我良久才吐出一句。 喝了半杯梅子酒,我忽地灵光一闪,揪住童潼的手臂,“陈歧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童潼被我突然的反应吓了一愣,“陈公子家里再有钱也不及谢相有钱吧?” “我上次听说他们俩在苏州见过?”我又问。童潼的职责不仅在服侍我,还有打探各种消息。当然了,后者是我安排的。 “陈公子在朝没有官职,但却是在江南有些还算不错的商贾生意。而谢公子是之前跟谢相去访问江南的,或许两人在那时有些过节?”童潼努力地思索着。 我点点头,很满意童潼的办事能力。 伤了脚,我静了几日。 阿川年纪小,爱闹腾,没事的时候也常常与我说东说西。这天又说到他与陈歧之弟陈白,花大价钱买了一只西沙红猫。猫谁没见过,白色黑色棕色的花色的,大的小的胖的超胖的。但谁见过红色皮毛的猫? 八字大胡子的胡商笑呵呵地卖给陈白一只皮毛红得油光发亮的小胖猫,两双眼睛漆黑发亮,说是天山特产,且极难取得。 我听着这话嗤笑一声,要真有红猫还留到现在,不得先被最爱玩的峪王先买了去? 果不其然,第二天阿川哭丧着脸和我说,那猫活泼地出去玩得一身泥回来,下人们一洗,留下了一盆红荡荡的水,得了一只全身雪白的小猫。 我问他,陈白花钱买了个教训,你又替他哭什么? 阿川捂着脸回我,里面一半钱是他出的,他当然得哭上一哭。 听完这事儿,我就感慨现在年轻人是真年轻,也是真有钱。 又过了几天,夏日的暑气渐渐散了些去,院里的树叶还是青葱,花草也还是娇艳。 阿川来说要去赴宴,我淡然。 身在京城官家,认识的人多了,结识的人也就多了。只要不是与人恶交,那今儿某大人家里儿子女儿喜事临门,明儿某将军喜贺寿诞,后儿什么佳节请人做客,都是常有的事。 只是今晚这位,是承王赵远。 我要杀的人,也就是当今圣上,有五子二女。太子赵靖稳握大权,承王赵远手握兵权。朝野上下,便是太子党与承王党争权夺势之地。 承王府偌大,余府比之远远不及。 我本就是俗人,看所有人的院子宅子都一个样,不都是屋子修着,树木种着,有钱的就修得气派些再加个池塘,没钱的修得那么气派再加个假山之类。 我与阿川进了承王府就偷溜开,反正我们二人在与不在都无差别。来的大半人我们都有带笑行礼,吃个饭回来我的脸也酸了。 走到人少之处,亭榭立立,垂柳依依,一池碧波微漾,我们走在小道上,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我们从小径走回长廊下,远远地见着一个身影从拐角出来,要背对着我离去。 我加快了脚步,刚想一喊,只看见一个男子走在谢衡的身侧。 我顿时收住了声,和阿川缓缓地走在他们远处。 阿川疑惑地看着我,我不语。 谁知男子不知说了什么,两人齐齐地转过身来。 谢衡一转身就看见了我,和他身旁男子一起向我们走来。 我这才得以细观那男子,男子雍容华贵,风姿绰约,一双细长的眉却有几分英气在其中。 “王爷,这是余大人的二子余桓川以及余大人的侄子萧付。”两人站定在我们面前,谢衡对男子说道,又对我们盈盈一笑,“这位是承王。” 这便是承王赵远,我穿越至今遇到身份最尊贵的人了。 我恭敬地行礼,“承王殿下,在下萧付。”阿川跟着行礼。 承王淡淡道:“久仰了,萧公子大名,本王早有耳闻。” 怕不是些好名声吧,我叹息。 “二位,我与王爷出来小避众人,借月相谈。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一道回去吧。”谢衡吟吟道。 我抬手,“请。” 承王轻皱眉头,掠过我的手,向我所引的反方向缓缓走去…… 一时间沉默与尴尬顿起,我抬起的手灰溜溜地再落下。 良久,阿川轻声道:“表兄,他们走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是三十了!
第10章 看着一黑一白渐渐远去的两道身影,我和阿川心照不宣地放缓脚步,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待到不见两人,尽头处也是灯火寂寥之时,阿川环顾四周方才缓缓道:“表兄可知,世人所传的承王与谢公子之事?” 我一愣,“何事?” 阿川轻咳,面色有些尴尬道:“短袖之事。” 顾不上问阿川怎会这么八卦,我忙问:“他们……是这种关系?” “不知道,但是两人年轻气盛,又有竹马之情,再加上他们相貌极好、往来甚密,这不就有些闲话吗?”阿川道。 古代的八卦之力我是深切领教过的,并且深受其害、苦不堪言,“那二人可有妻妾?” “嗯?”阿川不解问。 我弹弹他的额头,“有了妻妾就说明二人或许无意。” 阿川挠挠头,“这……二人的话妻妾不曾有,男宠也不曾有。” 我翻了个白眼,谁把男宠拿出来炫耀啊,又问:“那二人可确实是短袖?” “……不知。不过,我看日久生情比一见钟情来得实在。”阿川认真回道。 我默然,一侧的夜色朦胧,一如我此刻的心情般,浮浮沉沉,不如有何可依托。 席间我都沉默无言,默默地扒着我的饭。承王府的饭菜本应可口,我吃着确实一点味道都无,这厨子的手艺堪比我的手艺了。 我最后吞下一口鱼肉,对身侧的阿川道:“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上了。” 阿川撅着嘴点点头,幽怨地目送着我离开。我看着他,却是很想给他一个橘子,再摸摸他乌黑发亮的头发丝。 左转右转也就这景,我这个下里巴人,随意找了一方凉亭躺了下来。 月亮都躲在云后,不肯出来见人。夜风微动,送来一旁的桂花香气。我缓缓地闭上眼,却并无睡意,所幸懒懒地起身又四处瞎转一番。 走了不知多久,远远地就瞧见一群人站开湖心亭和连接岸与湖心亭的长廊上,不多的灯笼照着,我想这些人也是胆大。 走近听到他们谈得五花八门。有的在谈中秋上香之事,有的在谈北方有敌扰乱之事,更有一群女子在谈论京城里的公子哥哪些个适合当自己的如意郎君。 我装作被一池……看不清的黑水吸引,静静地站在她们身旁不远处,偷听。
“你们说的那些都不错,但我觉得啊,谢家两位公子才是最好的人选。他们相貌极佳,而且都没有成亲,嫁过去是可以当正妻的。”活泼的声音道。 “没错,但我觉得谢大公子更好一些,毕竟,谢二公子和承王……”清亮的声音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4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