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小皇帝太久没见我家先生,牵肠挂肚到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了?”那蓝衫突然抬起头来,含着略带讥讽笑意。 “不得胡言。”千华厉声呵斥,大拇指将剑身微微推出剑鞘。 那蓝衫轻笑着摇手,言道:“放心吧,回去告诉小皇帝,我家先生好得很,有美人在怀逍遥自在,对君家的江山没有丁点兴趣。” 他又何尝不想相信先生,可这次先生所为,实在引人匪夷所思。 千同将剑又收了起来,转身淡淡言道:“你走吧,这番话我权当没听见。” 那蓝衫人脸色瞬间垮下,又摆出一副有事好商量的神态,“喂,那这样吧。” “卢令那边先生我来照顾,就不劳你操心了。这两人呢?都是苍术余党,你带回去给小皇帝,他也定会开心的。”蓝衫人滔滔不绝地说着。 黑衣人觉得甚烦,无意再做纠缠,还是早些摆脱此人,莫误了正事。 转身,离开。 “喂,你怎么走了!”那蓝衫望着那决然的背影,急忙喊着追上。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今先生身在卢令,自然比不得在宛丘方便,万一有心存不轨者…… 他可不能白白错过。从此到锦都要一天一夜的行程,往到则还要两天。 或许不长,可他早已是箭在弦上,片刻也不想逗留于此,迫不及待地想飞身而去。 因为,他家先生还在沛阳等他呢! 黑衣人脸色阴沉,将剑抽出一半来,温和的眉眼,瞬间换成犀利。威胁道:“再作纠缠,莫怪刀剑无眼。” 蓝衫人笑笑,不以为意,四两拨千斤一半,伸手将那抽出的剑收入剑鞘。 然后,直接扯着其后衣领,匆忙忙地回到马车旁。 千华被这么一带,脚下有些不稳。那蓝衫人的行为,被定义为挑衅皇宫暗卫,千华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为了尽快脱身,还是得给这人点颜色瞧瞧。 一个鹞子翻身,拔剑,刺!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不见行迹,丝毫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那蓝衫敏捷地跳开一丈,晚风吹着他的衣襟猎猎作响,顽皮地一笑:“倒是精进不少,看来在小皇帝身边也没懈怠呀。” 千同暗暗咬紧牙,不发一言,也未深究其意。挥剑又上,如闪电般迅捷,如秃鹰般凶猛,只击敌人心脏。 不曾想,那蓝衫看似平平无奇,竟然武功造诣如此之高。几番攻击他已经微微喘气,而那人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泰然自若。 那蓝衫从容地闪身躲过剑锋,手指轻轻一弹,剑竟飞了起来。不禁叹了口气:“还是那样的弱啊。” 千华跌跪在地,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空空的手,不禁颤抖。 还是那么弱啊! 不,他已不是当年的千华。赌上师父的名义。他不能败! 咬紧牙关,拾剑重来,颤颤巍巍地站起,喘息连连。 那蓝衫嘴角微微勾起,敛了方才游戏的态度,迎击。 不得不承认,那小子,的确变强了。 那蓝衫开始应付得有些吃力,后退了几步。 然后,缓缓地拿出武器。 “梅花镖!”千华那死寂如深潭的眼睛,瞬间一亮。“师……” VIP卷 第一百八十三章夜来微雨西风软 冷风呜咽,衣袂翻飞,天地间仿佛静了下来。 那黑衣人扑通一声跪下,掷地有声:“千同,拜见师父。” “不必了。”那蓝衫负手而立,敛去了笑容,倒真有几分绝世高手的气场。 没错,是他们消失了四年的恩师,影。 纵是千华那般冷情的杀手,此刻不免也有些激动,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只余口中低喃:“师父您……”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在浮云山庄?又怎么会成了仆人? 为何……不同我们联系?可知大家有多么地着急,多么地担心。 在千字辈杀手中,千华为大师兄,也是跟着影修行的时间最长。深知影为人淡漠难以亲近,待他们也极为严苛,可却也是最好的良师。 当年前谷主遇害,幽冥谷乱作一遭,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师父不见了,无论师兄弟们如何寻找,始终没有音讯。 这几年,不少人逐渐地放弃了。认为师父于那场暗杀中,也未能幸免于难,跟随前谷主的英魂赴了黄泉,在这人世间化作了白骨。 唯有阿芜与他还在坚持,也始终相信,师父他是地狱都不收的厉鬼,一定还好好地游荡在人间。 今夜,终得了愿。师父他,果真还活着! 而那蓝衫,或者说是曾经为影的若鱼,则显得有些冷漠。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甚至连温言都没有。 反倒显得不耐烦,挥了挥手,打断了千华热切的关心:“行了,我没空与你叙旧。” 千华一愣,方察失态。 师父他最不喜弟子们感情用事,所谓杀手本就是麻木的工具,不该有太多的情感和牵绊,否则注定是要失败的。 若鱼嘴角微微勾起,想地却是另一茬事,冷声说道:“回去转告小皇帝,就说天下人都反了,白莲衣也不会反,再疑神疑鬼就要真成孤家寡人了。” “师父……”千同低低唤了声,面带为难之色。 一边是他敬重的恩师,一边是他效忠的帝王。此番话,叫他如何传达? 尽管他也清楚,先生无论如何也不会造反,可他拿不出证据来说服陛下。 相反地,现在越来越多的矛头指向先生,恍若有谁故意所为,以证先生存有不臣之心。 而陛下,也已经开始怀疑,所以才派他去卢令,为的是带回先生,阻挠那桩不简单的生意。 “我的话也不管用了么?”若鱼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极具重量。 黑衣人浑身一震,俯首忙道:“千华不敢。” 师父不论何时都是师父,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违背其意。 “那还不快滚回去。”若鱼低斥了声。 “是。”千华答道。 若鱼藏于袖间的手在颤抖,可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还有几分的烦躁,以此姿态掩饰内心的不安和珍视。 千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同他一道地沉默,久久不动。 影,是杀人如麻的厉鬼,是黑暗中的主宰者,是个极冷酷无情的人。 若鱼,是呆头呆脑的奴仆,是阳光下的幸运者,是个重情重义的朋友。 二者天差地别,无论如何也无法混合一谈。当初见到若鱼时,他也是十分震惊,毕竟那容颜像极了师父。 可差别如此之大,要说若鱼就是影,想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所以,也不曾在意,才会将重逢推迟至此,让阿芜又多难过了一年。 “师父,师妹她……一直在找您。”千华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若鱼笑了笑,仰望夜空,突然飘洒起了细雨,润湿了眼眶。 他轻轻叹息,声如呓语:“都过去了……” 这个世界,再没有影了。 花落,愁浓。 古有女子相思泪,洒落泥中生出了植株,其花姿妩媚动人,花色如美妇的容颜。秋天的时候开花,名曰断肠花,又名八月春,即秋海棠。 那白衣裹着厚厚的皮裘,手执油灯,坐在庭院中的小亭里,听雨赏花,等佳人。 他的身体好了些,安歌便应了萧烨同去逛街,他独在草庐也觉无聊,便起身来院中散步,等待着安歌归来。 不想,突然间天空竟飘起雨来。有风吹过,枯叶零零散散落在他的肩头。 他穿着白色的长衫,愈发显得柔弱,人比黄花瘦。引得美人芳心暗许,又爱又怜。 他肤白如雪,五官若雕。下巴尖削,眼梢微微上挑,一双眸子黑如点漆,隐约带着一抹冷淡。 就这样立在庭院中,愧煞百花,天地顿然失色。又有仙风道骨,虚渺不似凡人。 那是她,毕生所爱之人,是她不折手段想要征服的男人。 她笑笑,手执素伞袅袅婷婷,款款上前,柔声唤道:“先生。” “芸娘?”那白衣回过身来,略显诧异。 这几日里也未见过她,还以为是有要事出门,没想竟还同在院中。 “天寒了,先生小心着身子。”芸娘轻抬玉腕,纤纤素手落在他的衣襟,替他轻轻地拉拢了些,动作亲昵而又暧昧。 那白衣愕然,不动声色地退后,只是淡淡地回答:“无妨。” 芸娘的手僵在空中,尴尬地笑笑,便往外伸了伸去接雨滴,缓缓开口:“这卢令的秋,倒是显少下雨。” 秋月白不答,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发呆。 芸娘咬唇,满眼的不甘,又柔声道:“先生可要回屋歇息?今儿让芸娘伺候您。” “不必了,歌儿就快回来了。”秋月白唇边微微弯起,似乎这样的等待都是极为的幸福。 又是她! 芸娘满心满眼的妒火,那丫头有什么好,不就是伶牙俐齿会耍些小聪明,为何先生偏偏待她如此特别? 今儿好不容易趁那丫头不在,芸娘这才有机会接近先生。可倒好,那丫头人是在外边,却连先生的心也给带走了。
芸娘眸含水色,泪花闪烁,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仄头搅弄着衣角,低声抽泣:“先生,可是还在责怪芸娘?” “没有。”秋月白转过身子,负手望着无边落木,也知她所谓何事,只是清冷回应。 突然间,芸娘一下跪在那白衣身前。缓缓抬眸,哭得是梨花带雨,我见尤怜。 秋月白轻蹙眉头,神情略显不悦,冷声道:“这是做什么?” VIP卷 第一百八十四章 开到荼靡花未了 冷雨飘飞,寒风彻骨,小亭遮不住。空气中还弥漫着,泥土混杂草木的香气。 他掩唇,轻咳。 一身银白毛裘,风扬起几绺墨黑的长发,只是静静地站着便带着华贵之气。 她跪着,落泪。 花瓣坠了雨珠儿,似酒杯盛酒,醉的海棠妩媚动人,楚楚可怜。 那女子娇柔瘦弱,细腰不堪盈盈一握,跪行几步,扯住那白衣角。 那白衣负手而立,欣长身姿可比天人,只见他脸色冰寒,对那美人淡漠不理。 旁人若是看去,真真要叹一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辜负了这花前无月的好光景。 芸娘抬眸望着那白衣,秋波含情脉脉,满面泪痕,抽泣地道:“先生,芸娘知道错了,当时年纪小,无知愚昧,真的没有恶意。” 秋月白脸色一沉,闭目不答,往昔种种犹如昨日。 那是他从瘴林逃生后的不久,为了救小念而将噬心蛊移到自己身上,加之先前中了苍术一掌,他几乎是遍体鳞伤,命悬一线。 彼时的他,已经做好了死的觉悟。可是,他又不得不苟延残喘地活着,因为答应过那人,要照顾好小念。 尽管活了下来,可他知道,这一生不会太长。怕小念的日后背负愧意,他选择掩饰真相。 借沉迷美色之名,在紫苏房中养伤。如此一来,无情无义的他,就算是离开了,也不会有人难过惋惜。 事情虽如他所愿的发展,可不想竟也有节外生枝,差点让他愧疚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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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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