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是醉了,平生第一场大醉。 安歌瞧着他,那素来苍白的容颜染过几分嫣红,透着些许动人心魄的精致艳丽。此刻却也无暇欣赏,只放心不下他的身子。 明明才叮嘱过,怎又不顾及些。安歌不由地板起脸来,佯装嗔怒:“你喝了多少?” 秋月白微笑着,起身往那桌案走去,才小声地辩解:“不多……”也不少。
那桌上一对琉璃杯,秋月白正认真地往里倒着酒。安歌瞪了瞪眼,也是无奈。 只见他轻举杯盏而来,一身红袍艳丽,微微笑着如沐春风,霎时她也跟着醉了。 合卺酒,同甘苦。 琴瑟和,共白头。 一仰一合,苦酒入肠,竟是甘甜沁脾。秋月白温柔地笑着,缓缓地低下头去,深情地吻着怀中娇娇。 安歌被吻得脑子一片空白,伸手搂着秋月白的腰肢,似乎有些不满,忍不住地嘟哝:“日后得养胖些,硌得心疼,抱着也不舒坦。” 秋月白淡淡地笑,满眼的宠溺,轻轻点着她的鼻尖,这般温情缱绻,这般柔情似水:“那换我抱你可好?” “嗯?”安歌迷迷糊糊地抬眸,她的神仙哥哥,竟也有如此 殷切的眼神与语句,绕指柔的声音苏苏,直酥了她的心房。 不觉带腮连耳通红,愈发的柔媚娇俏,挣扎着起身,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去熄灯。” “傻丫头,那红烛是不能熄的。”秋月白含笑,轻轻拉她入怀,抬手卸了流苏帐。 “啊?为什……”帐中娇人疑问未解,声音却被什么堵住似的,隐约只剩了轻喘。 一线姻缘牵,你侬我侬,缠绕于无名指间。白衣佳人,举案齐眉,羡煞多少神仙? 红烛昏罗帐,嫁衣宽褪,颠鸾倒凤,云雨巫山,一刻春宵胜千金。 众生寂寂,悲喜漠漠,幸得伊人作伴。 时空渺渺,人海茫茫,幸得与君相守。 “莲衣相公,我爱你……”她轻柔地说着,如春风化雨,听得人心荡漾。 VIP卷 第二百一十三章 待晓堂前见舅姑 一盏红烛,一扇疏窗,一片昏罗帐。 她揉着惺忪睡眼朦胧,呆愣地望着周遭环境,熟悉而又陌生。久久才猛地想起,这里是她的洞房,绣衾锦被还残余着那白衣的温度。 她浮起一朵莲的微笑,缓缓地掀了红罗帐,莲足轻踩着地上毛毯。衣衫不整,妆容未画,只是迷蒙地站在那里,微风吹过她的裙摆。 如此美好的清晨,幸福竟如泡影梦幻一般,让她身在其中仍是恍惚。 临窗而坐,惊动一帘风,日光投射在妆台,闪着粼粼的光。 咿呀一声轻响,那白衣蹑足踏入房间。见伊人静坐窗前,曦光染过她的青丝披散,美得如此虚幻。 他屏息不敢妄动,生怕一不小心,发现所有幸福不过水月空花,只静静地凝视着。 伊人回过身来,似嗔似怨地看了他一眼,不满地在嘟哝些什么,两腮微微浮起了红晕,愈发地妩媚动人。 他痴痴一笑,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些,柔声道:“怎不多睡会儿?” 她别过容颜,淡喜薄嗔,轻揉着发酸的腰肢,可爱又惹人生怜。心中愤愤,似乎和那画笔过不去,只拿了放放了拿,却如何也描不好眉。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拿过炭黑的笔,认真又笨拙地描着,她细细的柳眉。 镜中,笑靥如花鬓似鸦,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于子归,宜其室家。 镜中,白衣似雪柔如水,生死契阔,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个男子柔柔地牵着,心爱之人的纤纤素手,慢慢地走着。 伊人身着湖水色罗裙,一波一波迤逦荡来,步步生出莲花来。 穿过竹林,转过九曲回廊,直至厅前。里间早又是热闹一片,向来胆大的她也略显紧张,他轻笑着宽慰。 罢罢罢,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何况那高堂上坐着的,是她倾慕已久的神仙眷侣,如此机会怎能错过。 尽管书中描绘那二人容颜,已是极尽溢美之词。可但见真容,安歌心下不免一阵惊叹,世界竟有如此美的人! 莲衣的俊美,是若物外神仙,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超然。但却不艳丽,不似眼前那男子的柔美,浑身散发着夺人心魄的美。 而另一旁说笑的女子,举手投足间皆是妩媚,是种成熟女子的韵味,紫苏与之相较也要逊色一分。 安歌呆呆地看着,似乎才恍然明白,话本上写的也非夸张,凭着那三人的容颜,的确可以令天下人为之疯狂。 不由地又想,没能见那三人齐聚一堂,也未免遗憾。莲衣他其实很希望……那个人能来吧,也坐在这高堂,喝一杯她敬的茶。 旁人自不知她所想,只以为是新媳妇娇羞,顿时一片的哄笑。 敬过茶,柳伶韵热情地拉过安歌,直往女眷当中去,说说笑笑甚是投缘。 因秋月白早年交友满天下,浮云山庄的生意也甚广,此次大婚来贺喜的宾客如云,遂设宴三日不休。作为东道主,秋月白自然要陪客,也只得和娇妻短暂作别。 柳伶韵与安歌说了会话,对这新媳妇甚至满意。猛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帕,缓缓于掌中摊开来,是只玉镯,晶莹剔透,温润无瑕。 “好孩子,来,这个给你带上。”柳伶韵拉过安歌的手,将那玉镯轻轻套入,边又说起这玉镯的来处:“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你莫要嫌弃。这是当年莲衣他爹赠与姐姐的,我替着收了些年,如今权当是婆婆送给媳妇的。” 安歌心喜,婆娑这腕中的玉,认真点了点头:“多谢伶姨,我会好生珍惜的。” “哈哈,真乖。”柳伶韵轻拍了拍安歌的手背,满意地说道。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了起来:“没想莲儿是喜欢这类的,当初……” “伶姨。”紫苏一旁无奈作笑,只得柔声地唤住。 “小嫂子,你是不知道,我娘她呀,以前总瞎操心莲衣哥哥会孤独终老,一个劲儿撮合他和紫苏姐姐。”佳音啃着鸡腿,突然抬起头来笑盈盈地说道。 安歌听着哈哈大笑了起来,紫苏也只是淡笑摇头。那些情愫埋葬在了过往,如今先生能幸福美满,她也就别无所求了。 “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柳伶韵揪住自家女儿的耳朵,伸手夺走那油腻腻的鸡腿,指着佳音威胁道:“今儿你莲衣哥哥大喜,万一新媳妇生气跑了。你也别指望,明年还有小侄子小侄女的可以抱。” 此话一出,安歌不禁又浮起红晕,忙端起酒杯掩饰,扯着紫苏讲话。 佳音看着安歌这般,便咯咯地笑了起来,又道:“娘,你再说的话,小嫂子就该让你羞跑了。” 闻言,安歌脱口辩解道:“才不会呢,莲衣是我的。”是好不容易追到的,才舍不得抛下。 怜伊,恋伊,念伊。 她曾在佛前苦苦哀求:求我佛慈悲,怜痴儿,赐一段尘世姻缘。 如今了愿,岂有不珍惜之理?何况那莲心太苦,若无她作陪,他又当如何? 安歌这般想着,又与佳音一番调笑。酒过三巡,若搁平日里这些酒水也不算什么,可现在,安歌却觉得有些醉了,脑袋迷迷糊糊的,以至听有人吟唱: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 如何两鬓又成霜?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 今宵红罗帐底卧鸳鸯 …… “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安歌如是魔障了般,不知不觉也跟着喃喃念出了声。 “呸呸呸,不说这晦气话。”柳伶韵与她最近,自听得清楚,笑容渐渐凝住,忙打住她的话。 安歌显得有些迷茫,疑惑地问道:“嗯?你们没听见么?” “嫂嫂莫不是醉了?哪有人说话。”佳音细细地聆听,也无其他声音,有些奇怪地看着安歌。 “有的,从墙外传来的。”安歌微微蹙眉,耳边的声音那般的清晰,有两人在一唱一和。 “墙外?”紫苏也随之轻蹙娥眉。心下诧异,安歌的酒量她是知道的,万不会饮这么些就说胡话。 可偌大的山庄,她们正处内院,莫说此时前院嘈杂,若是平日有人于墙外喊话,也不一定听得。 “我去看看。”安歌说着,便抬脚往外去,众人欲拦也不及。 那声音还在的,唱着什么甚荒唐,到头来终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VIP卷 第二百一十四章 趋向真如亦是邪 山庄里人声鼎沸,处处飘散着丝竹的靡靡之音,可是谁在她的耳畔吟唱? 她缓缓推开门,四顾无人,可那声音依旧清晰入耳,心下甚奇,寻时,又倏然不见,四下里一切皆静。 轻轻摇头,只当自个儿喝多了酒水,脑子晕乎幻听罢了。欲转身回走时,忽又听后头有人笑言:“恭喜恭喜,贫道路过此地,特来讨杯喜酒喝。” 她猛地惊悚转身,只见是一僧一道,正乐呵呵地看着她。道人童颜鹤发,仙风道骨,方才那话正是出其所言。 老和尚百纳破袈裟,慈眉善目,颇具菩萨相,单手持礼:“阿弥陀佛,小施主别来无恙。” 安歌先是一呆,忽又笑开:“竟是你们,可还我莲灯来?” “莫急莫急,贫道岂是无赖?今儿讨了酒水,日后一并还了去。”那老道连连摆手,笑嘻嘻地开口,如此哪有半分神仙样,倒像是街头赊酒的无赖。 老和尚眉间悠然,将手中破钵往前一递,神态自若:“出家人不打诳语。” “江湖骗子,我才不信。”安歌摇头笑骂,心情颇好。 “此言差矣,贫道从不骗人。”老道将手中拂尘轻轻往安歌脑门一敲,口中念念叨叨:“天命不可违,好好伶取眼前人吧。” 安歌听着糊涂,也不见她恼,只捂着脑袋嘟哝了声:“懒得与您老计较。” 遂又抬脚入了门,在里头招呼:“快些进来吧,酒水素斋都有,权当你们一并欠下的。” 老道摆手摇头,不肯入内,只道是:“不可不可,还未到时机。” 闻言,安歌自是好笑,悠悠问道:“喝酒而已,还要查黄历不成?” “老衲槛外人,管不得槛内事。”老和尚突然言道,却听着人更是糊涂。蹙眉看去,只见其如菩萨低眉,亦有拈花一笑的了然。 安歌不解其意,此二人虽行似疯癫,满口胡言,却也非是俗世之人,所言怕是另有玄机,也不敢懈怠。 盈盈转身往里间去,摆手说道:“罢,且等着,我去去就来。” “好好好。”那老道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手捋胡须着大笑,缓缓地又低了下去:“好人自有好报……老秃驴,你说是吧?” 那老和尚闭目,神色安然:“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断除烦恼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随分世缘无挂碍,涅槃生死等空华…… 安歌取了酒与素斋过来,瞧这门外,落了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连个足迹也无可寻觅,哪还有什么和尚道士的身影? 不禁颦蹙娥眉,喃喃自语:“怪哉,那俩骗子呢?” “歌儿。”身后悠悠传来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安歌面上一喜,忙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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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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