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白看了一眼,十分善良地夸赞了一番,却不忘偷偷地将所有针线藏了起来。她得意洋洋拿给若鱼看,只见他瞅了半日,颇为费解地问她,为何要绣一条蚯蚓。 如此,她也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用那绣着龙纹的布料,做了件小肚兜,看着也是威风凛凛的。又给锦瑟写了信,连同寄了过去。 没过几日,锦瑟就差人送来了回信,外加一套小孩的衣物,是极柔软的小棉衣。信中说是,安歌临盆正逢来年的开春,这衣服薄厚恰好合适。 安歌喜欢极了那套小衣服,特别是那顶虎头帽,连睡觉也不离手。那日用餐时,她将那小帽子搁着腿上,低头看着越看越是可爱,不由地又感叹了一番,直夸浅浅心灵手巧。 没想到,若鱼那没眼力见的,冷冷地来了一句:“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缝的,宫里头有的是绣娘。” “浅浅的手艺,我自然认得。”安歌大声辩驳,手中筷子夹重了,那鲜嫩地豆腐碎成了渣渣,而这一幕恰好又让泰伯瞧去,所以若鱼这才开始了悲惨。又委屈的人生。 想到这儿,安歌不禁觉得好笑,唇角微微地上扬,手中的蒲扇摇地轻快,哼着歌又继续煎药。 “都说一孕傻三年,果真不假!”墙头的红衣猎猎,那厮形骸放浪,说话总带着阴阳怪气,正是那讨人厌的清羽。 安歌白了他一眼,笑得狡黠如狐,也不说话,只转过头去,委屈巴巴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素纱裙,一点眉间朱砂,美艳绝伦,温柔动人。只瞧她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轻柔地抚着安歌的头,静静地看着那红衣,一言不发。 清羽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又不敢多言,只得装模作样地赔了个不是。想他堂堂幽冥谷谷主,江湖上令人闻之丧胆,怎么就被个小丫头耍得团团转? 见此,安歌不禁大笑了起来,心情颇为畅快。至于他二人为何在此,也是有因由的。 那时刚过中元,盛暑也消,安歌的身子愈发地不便,整日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地瞅着窗外,秋月白怕她闷出病来,想陪她出去走走,却又被门外的影卫给拦了回来。 无奈之下,只得遣人去将紫苏接到山庄里,安歌这才有个说话的伴儿,没想竟也还是带有附赠的。那清羽天天往山庄里跑,几乎是要将幽冥谷的总坛,给搬到浮云山庄来了。 不过,清羽几乎是不到静园的。就算有时碰见那白衣,也如待那街上不相干的人,冷哼哼地不予理睬。对此,安歌自然是愤愤不已,总要理论几句,紫苏却只是在一旁淡笑,也不说什么。 其实她们都明白,清羽他……是比任何人都要关心那白衣。 什么离不开紫苏,也不过借口罢了。他是在担心,山庄外的的那些影卫,会突然对那白衣不利,所以才会住在此地。 正如在镜花岛的那次,还有沛阳那次,只要谁想伤害那白衣,他是决不会允许的。哪怕他口口声声说着恩断义绝的话,可那份兄弟情义,却是什么也砍不断的。 而今夜的清羽,之所以会出现在静园里,也是因那白衣……又生病了,据说是安歌半夜踢了被子,才致秋月白着了凉,而后不知怎么地发起热来。 “药好了。”安歌笑着说道,两眼直看着清羽,看得他浑身地不自在。 莫开玩笑了,难不成要他去照顾那白衣?清羽撇了撇嘴,眼睛往旁边瞅,“今天的夜色挺美的。”自说自话地准备开溜。 “安歌你且放着,我来端。”紫苏闻言,生怕安歌给烫着了,忙站起身要去盛药。 安歌眨了眨眼,使着眼神微微摇头,不动声色地拦住紫苏的手。只瞧着清羽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将那烫手的药罐接过,小心翼翼地倒在碗里。 然后,静静地忤在那,不动……安歌努了努嘴,扶着自己的肚子,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紫苏。意思是说,难道要身怀六甲孕妇来端药?还是要你未过门的媳妇去送药? 清羽咬牙扯着笑,眼底几乎要冒出火来,直劝自己: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当然紫苏除外。 “咳咳咳……”屋里传来那白衣阵阵低咳,虚弱而又无力,仿佛那声音一停,人也将不在了一般。 抬脚,踢开门。搁下了药碗,转身。 他的动作连贯利索,不带丝毫的拖沓,也不看那白衣,也不出声说话,就像他从未出现。 紫苏扶着安歌也才走到楼梯口,就听清羽咯噔咯噔地下了楼,还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安歌。大意是:你自己的男人自己照顾。 安歌笑了笑,慢慢地爬着楼梯上去,听着那阵阵咳嗽,都已经不知心疼是什么滋味了。 你看,夏天都要过去了,那寒冬也就不远了…… VIP卷 第二百二十六章 此时还住已难住 病中,恹恹瘦损,早是伤神。听更漏声声,心下凉薄。 这凄凉而寂寥的夜,已深。伊人却来,执子之手。 “莲衣,起身喝药了。”她动作温柔,声音温柔,就如是那一池的秋水,竟是柔情。 而此时的他,也像飘浮于水面上,浑身使不出半点气力,脑袋昏昏沉沉,两眼发黑模糊不清,耳边也不知什么嗡嗡作响。 她的手轻抚上他的额,还是那般滚烫,想来这次可烧得不轻,不禁又忧心了起来。 冰凉,如水一般的冰凉,让人很是舒服。他缓缓地睁开眼,费力地抬手试图去抓住什么,可只感受到了绵软无力,微微动了动手指头,又垂垂放下。 视线渐渐清晰了起来,如此熟悉的一切,是他的寝室。而那在他眼前骤然放大数倍的娇容,是他的妻。 “你醒啦?”她欢喜地说道。却又在下一刻,皱起了娥眉,似嗔似怨更似怜惜,朱唇嘟哝了声:“我担心死了。” 他漆黑的眼眸眨了眨,定定地望着她,扬起一抹绝美的笑。他的唇很干,喉咙也是,说出来的声音略略嘶哑,只道:“无碍的,莫担心。”
这般说着,便以手撑着床榻,支着身子缓缓坐起。此时才又见紫苏也在,便朝其点了点头,淡笑如许。 安歌的挺着大肚子,手脚却依旧灵活,折身去端了药碗。坐在榻边,同以往时候,轻轻舀了一勺递到那白衣的唇边,微微笑着。 那白衣轻笑摇头,伸手接了过去,柔声说道:“我自己来罢。” 安歌也不争执,只随了他去,瞧着他轻轻搅拌了下,眉头也随之微微蹙起,仿佛那乌黑的药汁,是这世间最可怖的毒物。 他舀起了一勺,踌躇了半日,快至唇边的时候。只听得一声清脆,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搁下了汤勺,看向另外的女子:“紫苏。” “先生可要嘱咐什么?”紫苏笑了笑,轻声地问,仿佛看透了一切。 秋月白微愣了愣,才又将搁置的药碗重新端了起来,手指捏着汤匙,仄头盯着那又黑又稠的药汁,一下一下地搅弄着,却怎么也不送到口中。淡淡地说着:“我身子微恙,歌儿就麻烦你了。” “自然,先生不必担心。”紫苏只觉好笑,先生竟也有这般模样,看着比小念还要的孩子气。 安歌听着这话,却不乐意了,伸手拿过那药碗,舀了一勺凑到那白衣唇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又非稚子,何须人照顾?倒是你,才真叫人不放心。” 什么叫紫苏照顾她,分明是怕她逼着喝药,躲着她呢。都这么大的人了,喝个药得找半天借口,还想着转移她的注意,满心眼的阴谋诡计,全都用错了地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秋月白抿了抿唇,耳尖微红,也不知是因为害臊,还是因为发烧。只见他面容依旧的镇定,恢复了一贯温柔:“歌儿听话,我感了风寒,夜里常咳嗽,是怕扰了你清梦。” “我都习惯,也非什么大不了的。”安歌才不以为然,又不是没照顾那白衣。那时在漠北,他夜里咳得更是厉害,枕着那北风飒飒羌笛悠悠,她都能安然入睡了,何况是现在? “可若再传染于你母子,那岂不糟糕?”秋月白说着,又含了几口药,突然间眉头一皱,慌忙避开了汤匙,掩唇剧烈地咳了起来。 “安歌还是同我住几日吧,也省得先生自个儿操心。”紫苏的手轻轻搭上了安歌的肩,轻柔地开口。 安歌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将那半碗汤药放置桌上,缓缓地说道:“罢了,我暂且搬过去住两日,你好生顾着身子,要快些好起来。” “会的。”那白衣虚弱地点头,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角却微微上扬,笑得如沐春风。 他想起身来,奈何烧得实在厉害,腿脚发软绵绵无力,只得半靠着床榻,温柔地轻启薄唇:“天晚了,你早些去歇息。” 安歌点了点头,才挪步随着紫苏往外走去,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其实,她的身体向来康健,倒不是真怕染了风寒。只是担心那白衣胡思乱想,不能安生休息,何况自己有孕在身,不能照顾好那白衣,还不如让若鱼来…… 看着她出了门,秋月白默默地垂下眼睫,脸上的笑也渐渐凝固,化为了一丝的苦涩。明明想她留下来的,可却还是不能。 “咦?若鱼呢?”安歌突然间又折了回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秋月白黯然的神色顿失,又挂起了一抹淡笑,眼底闪过一丝喜悦,满是柔情:“他去前院了,过会儿就回来。” 说到人到,时机恰恰地好。楼下咯噔咯噔的声音急促,愈来愈近,人还未到就先闻四声:“先生。” 秋月白微微抬眸,若鱼正在门口喘气,热得一身的汗流浃背,于是淡笑着问:“何故?” “是那老丞相,嚷嚷着要见先生。”若鱼自顾坐了下来,抬起袖子来扇风,不满地嘟哝了声。 “宋老前辈?”秋月白略微诧异,却又看向了呆愣一旁的紫苏。 “这么晚了,他来有何要事?”安歌歪着脑袋,怎么想也想不通,那个脾气相当臭的老头,大半夜的怎么来扰人清梦? 秋月白掀了被子,扶着床沿缓缓地下了床,脚下如踩着棉花似的,摇摇晃晃地不稳,虚弱地道:“我去看看。” 安歌忙拿起榻上的披风,将他给裹了个严实,急声道:“我也……” “歌儿,你陪着紫苏回去。”秋月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温柔似水,轻声又道:“没事的。” 说这话的时候,秋月白对着紫苏微微一笑,似乎也是在劝她宽心。宋老虽辞去了官职,惹怒了陛下,但如今在宛丘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应也无什么大事。 安歌会意点了点头,又叮嘱道:“那你也早些休息,莫聊得太晚。”言罢,遂拉着紫苏的手,自顾说说笑笑的往外去。 至于那自视清高的老头,谁知道他能有什么事呢? VIP卷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是人间惆怅客 满园静谧,叶屏息,风哀泣。在这苍白的夜色中,踽踽独行的影,分外孤寂,分外悲凉。 他脚步虚浮无力,摇摇晃晃地,走得颇为艰辛。就如同他的前半生,行在多难的坎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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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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