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回不去了……”他轻笑摆首,即便这笑中也含愁,声音是那样虚弱无力,让人心底忽生出一种怆然寂寞的悲苦来。 “先生何必灰心,定然会有其他法子的。”若鱼努力地扯着一抹笑意,佯装着坚信不疑,又故作了轻松的语气:“我明日再去趟卢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真正的长生果带回。” “来不及了。”那白衣淡淡一笑,缓缓地转过身子,抬眸望向那静园的小楼,没有昔日的烛火通明。 他想,今夜又该是孤枕难眠了…… VIP卷 第二百三十章 那更西风不解意 佛曰: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虚幻是大千,几度阴晴圆缺,又是那更西风不解意,作尽了秋声,如孤雁的哀鸣,唱着一阙千年的悲歌,听者心中不由悲戚。想那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这世间有白衣胜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偏生的赢弱不禁风,生死门外常徘徊。他智计诡谲,算无遗策,却独独不能料到,此生多灾至此,命短如斯。 月下,那男子柔柔牵着,心爱之人的纤纤素素手,在小园的香径流连,流连。慢慢步远,身旁星群散了。 寒凉如水的夜,他们散步而归,又回到了那小园,寂静如名,秋风瑟瑟,落叶可闻。 她走得累了,坐在那石凳上,以嫩藕似的胳膊托着腮,眉眼弯弯地笑,灿若桃花般。 眼前的男子,是她的相公,他生得俊美非凡,堪比物外的谪仙,是那般的赏心悦目,让人心生欢喜。 她痴痴地看着,面若桃夭,唇如樱桃,眼底是剩了脉脉含情。 而他却是满眼的荒芜,看着她笑,千回百转的温柔。他就悲伤,伤到骨里,连灵魂都疼痛不已。 为何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难过地想着,为何她的莲衣眼底会有一抹凄绝,是那样的哀伤。仿佛是在做着苦苦的挣扎,可希望却又彻底地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剩下了,只有无尽的悲凉。 温柔地垂下眸,她抚着圆滚滚的肚子,轻轻地摇头。都说孕妇更加的疑神疑鬼,更加的多愁善感,果真是不假的。 她到底在隐隐不安什么?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莲衣的风寒虽未痊愈,却也不足为惧。他们的孩子在过两三个月,也就将降临这个世界,如此的幸福美满,真真是杞人忧天了。 她的嘴角微勾,露出一抹艳若夏花的笑,如猫儿的撒娇:“莲衣,你有想好名字了吗?” 孩子的名字么? 可是啊,那个注定不受老天眷顾的孩子,真有存在的意义么?怕是到头来,也许只徒增了伤悲,空欢喜一场。 思至于此,他的呼吸一滞,恍若置身冰窖,脚底生寒,浑身微微地颤抖。 他的噬心蛊未解,那所谓的解药,实则为剧毒之物,早侵入了五脏六腑,骨髓深处。而他的孩子也注定是残缺的,或许会胎死腹中,或许是降临后不久夭折,那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的局。 他这几日来,翻遍了经书典籍,却始终找不到弥补的法子。而这越来越虚弱的身子,逼着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活不过今冬了,他可怜的孩子,也活不到来年的秋。 或许,他必须作出那最痛苦的选择了…… 那白衣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便一脸漠然道:“等……等忙过这阵子吧。” 话音刚落,那白衣便施施然地往小楼走去,只留了个决绝的背影。安歌伸手想抓住什么,可手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不知缘何,只觉得委屈之至,杏子般的眼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泪意:“莲衣,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她的莲衣,是那样的温柔,怎么会突然如此不耐?仿佛她是人人厌弃的什物,要他远远躲着唯恐不及。 他僵硬地顿住了脚步,胸口闷得生疼,却不敢回头,怕他那一点也不傻的傻姑娘生疑,也怕自己忍不住地托盘而出。 他不敢,因为他深知不能。以歌儿的执着,歌儿的深情,如果他先她而去,想来她是绝不会独活于世。可是他的歌儿还那么年轻,他怎么舍得呢? 此时,他宁愿她是恨透了他,也不愿她是爱惨了他。如此的话,或许等他离开时,也能少些的牵挂。 也是应了那句,若非情到深处难自禁,又怎会百转柔肠冷相对。他第一次冷下脸来,蹙眉不耐烦地回答:“没有。” 如此态度,素来敏感的安歌顿时一怔,本强扯的微笑变得僵硬,就像是在悲伤的哭泣着。她使劲地摇头,眼底充满了不可置信,她的莲衣从来不会如此的。 安歌的愕然过后,就剩了满满的委屈,眼巴巴地望着那白衣,却没等来那温柔的安慰。久久,她才低弱地说了声:“我走了。” 走了。 该走去哪里?这里是她的家,她能去哪里!她只是有点儿生气,有点儿委屈,所以才故意说来威胁的,因为莲衣他从来都舍不得。 那白衣终于转过身来,在她满眼期待中,却也只是点点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神情极是复杂地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他想挽留的,可脚如扎根在泥土里,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多挣扎。只是眼眸忧郁,神色忧伤地站在那里。 直到再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方才缓缓蹲下身,紧紧地揪着心口的衣襟,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悉数咳出似的。 良久,他抬袖拭去嘴角的腥甜,望着那片虚无地暗夜,脑海里都是伊人失落的影,他的眼里溢满了愧与自责,喃喃道:“歌儿,对不起,我失约了……” 夜深露重时,那白衣才拖着浑身疼痛的身子,失魂落魄地回到屋里,回到那间曾属于他们的房间,屋内,烛光摇曳,映着绣帐鸳衾,残香仍袅袅,格外的寂寥凄苦。 伊人不在,情话绵绵,只凝成手边的一缕轻烟。碧纱窗外,天也朦胧,地也朦胧,他的眼也朦胧。 他还是看见了她,立在小红亭旁的绰绰身影,耳边隐约又听几声,是玉钗轻敲翠竹的声音。 声声清脆,声声碎,如同敲碎了悲凉与寂寥。你听,那喃喃低诉的,不是风,是他零乱的心。 爱不得,爱不得而已。 他黯然伤神,心碎一地,失落得再寻不得。此间万般苦,最苦莫过空欢喜,也只伤情徒劳无益,却仍不能忘记,忘记深爱着他的傻姑娘。 如果还有来生,他的业还不算深,他今世还能种善因,那么到了那时,他定不会再放手,辜负了美人痴心。 可这一世,白衣该往矣,且就各生欢喜罢。 VIP卷 第二百三十一章 尘网牵缠卒未休 孤独如他,是那散落的梧桐叶子,经不起光阴,经不起风雨,化作黄叶飘去,归土。 他静立窗前,任风鼓白色长袍,心淡如月光,漆黑的眼眸只有死水一般的沉寂,宛若是深邃无底的黑洞,吞噬了人世间的一切苦痛。 眼皮越来越沉了,就连呼吸也仿佛淡了许多,他依旧一动不动地,思绪轻飘飘的不知飞向哪里。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几乎以为,转瞬就是一生了,而他也将风化成沙,零落成泥。彼时,伊人已经离开,静园里只剩风在呜咽,心在滴血,滴答滴答…… 他想,过了这个夜晚,白莲衣这一生,怕是再也看不到那美丽的格桑,看不到伊人如花的笑颜,如此……可会遗憾? 案上的烛化成了一池红泪,秋风瑟瑟而过时,倏忽地熄灭了。在最后的一丝光明里,只见那白衣的唇角漾起一抹苦笑,而后轻轻地摇头。 “若鱼,去准备吧。”那几近不可闻的话语,在暗夜中带着某种森然的寒意悄然蔓延开来,仿佛在幽冥回荡,带着丝丝缕缕的悲凉。 是的,若鱼并没有离开,因为一切都来不及了,似乎已经步入绝境,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所以他只能守着,寸步不离地。 先生的时日已然无多了,若鱼不敢冒险,此时若连他也不在,那白衣就真是一个人了。往后,恐怕也再难寻踪迹。 依那白衣的性子,定然会安排好一切,然后无声无息地稍然躲起,一个人默默地离开尘世,化作一堆的白骨。 若鱼想着,就于心不忍,酸酸楚楚难以言尽。最后,也只是从齿缝间挤出一丝叹:“真的没有法子了么?那毕竟……” 是先生的骨肉,是先生所深爱的,真要做得如此决绝?若鱼的手里紧紧攥着张纸,借着月光隐约可见红花几字,约莫是个药方子。 素纸黑字,却字字如血,想那白莲衣此生,不碰屠刀,不造杀业,曾立愿成佛,度众生离苦。却不想,在这临了时候,还要为来世,种了恶因。 可是啊。 “但凡还有一丝的希望,我也断然不会行此下策。”那白衣的声音嘶哑,是那般的无奈与沉痛,在这黑漆漆的屋里,回荡开来。 若鱼坐在窗外,他看不到秋月白的神情,却仍能感受到那种深深的绝望,仿佛要令人窒息了般。 若鱼仰头望苍穹,只恨皇天无情,何以将人逼迫至此,想来先生也未疯魔,委实让人敬佩得紧。略做犹豫,迟疑又问:“这么做的话,真的没问题吗?” 那白衣摇了摇头。 不知所要表达的是何意?是在回答说,没关系的不要紧。还是因为,那白衣也有预料不到的未来,也有会赌没把握的局。 若鱼自然没看到他摇头,只是停顿了许久,才随着风又一声的叹息:“她会恨你的。” 那白衣的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收缩,悲痛霎时间弥散开,他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头抵着窗柩微微喘气。 久久,他几乎耗尽所有力气,努力地扯着一抹笑,苦涩如黄莲:“那就恨吧……” 微风一拂,那声低喃霎时消弭。他的声音虚弱无力,低如呓语:“若鱼,她还年轻。” 闻之,若鱼盯着那几近圆满的银月,以似笑非笑的神情,发出长长地一声叹息:“先生何苦执意如此。” 如果太累了撑不住了,就算依靠别人也是可以的,没有人会责怪的,也没有人会嫌弃的,何必自个儿逞强? 若鱼多想将一切托盘而出,将所有误会一一洗清,告诉大家先生受承受的委屈。这样的话,他家先生也不至于如此自苦,不至于要到众叛亲离的境地。 可是他不能! 因为若鱼深知,先生这么做的缘由,他不能辜负了先生的一片苦心,也不能断送了那丫头的一生。他噎住满眼满心的酸楚,双眉敛皱,默然低眸,目光落在静园角落的那间屋宇。 两年前,那丫头就住在那里,固执地爱上了清冷的白衣,从宛丘追到了漠北,从漠北跟到了沛阳,一路的艰辛不易,若非是情深不移,怕早就已经放弃,也修不得月下的姻缘。 而那份爱,已然超越了生死界,如果那白衣离开了,纵是碧落黄泉,安歌也定然会奋勇追随。而这,便是若鱼不能说的理由。 秋月白淡淡地笑,淡淡地如同白月光,而后又风轻云淡地道:“我的时间不多了,苦些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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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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