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朕掘地三尺地找。”低沉地声音悠然响起,墙头上忽又多了一道人影,高高在上如是君临天下。 管他玉树临风,还是君子端方,见到来人安歌的眼神就转为不屑,姿态变得傲慢,满脸写着“我家不欢迎”的大字。 清羽也发出嗤地一声,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懒散地斜靠着枯死的树干,眼睛里根本就没那位万人之上的君王。 就连若鱼和慕念,见到此人也都变了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咬牙切齿地满目愤愤。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大罪。 的确,是他下令封了画堂春,一个乌烟瘴气的温柔乡,不过那也只是个小酒馆,实在不值得如此。 安歌冷冷地发笑,冷冷地轻启朱唇:“不牢陛下费心。” 那位君王永远不会理解,毁掉的虽只是画堂春,却也是将那白衣的打入冰窖,在落寞苍凉的黑暗中独自忧伤。 而在安歌看来,惹得莲衣伤心难过的人,就算是天皇老子也难以原谅! “朕很高兴,莲衣终于肯回来了。”柔嘉帝轻轻弯了唇角,声音低沉而又淡定,丝毫没有所谓的高兴,仿佛是那支配众生的神者。而面对这帮人的无礼,也是熟视无睹。 “高兴?”安歌突然就大叫了起来,她实在太需要发泄一下了,柔嘉帝的一句话就能让她崩溃,整个人又哭又笑的,形状疯癫:“他快死了,你高兴吗?” 闻言,柔嘉帝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盯着安歌,眼底布满了杀意,仿佛只要安歌说一句假,他就会立刻杀了她。 什么叫莲衣快死了?那白衣无病无灾,为何要用死这个字眼。 “我的莲衣,他都快撑不住了,你为何还要逼他?”安歌指着柔嘉帝,满眼的愤恨与委屈。 面对安歌的控诉,柔嘉帝无处辩解,又显得一头雾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柔嘉帝。”安歌冷笑两声,忽又歇斯底里地大喊道:“你凭什么怀疑他,莲衣始终待你如友,对云泽也是忠心耿耿,你为何就不肯信呢?” 为何不信呢? 那是他的朋友,是君乾唯一的朋友。为何不信呢? 他生来是君家的人,骨子里流的血是冷的,无论他如何伪装,他注定是无情的君王,眼里只有无上的权利,无边广大的野心。 安歌忽又大笑了起来,声音无限的苍凉。她想她也许已经疯了,看着柔嘉帝眼中闪过的惊痛,她竟有了报复的快感。 那白衣想要大家都好好的,所以独自承担了一切,躲起来默默地等待死亡。可她突然顺他的心愿,她今日偏偏要都说出来。 莲衣,你若听得到,真的忍心看大家自责难过吗? 安歌扶着落满灰的石桌坐下,长睫微颤,白皙的面容在月下染了层清辉,目光在地上逡巡了一遍,低低絮语:“莲衣的身子不好,是因为在那夜的瘴林,他被苍术伤了肺腑,后来又中了噬心蛊,所以不是他不肯救人,而是不能……” 她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平静地看着清羽,看着他失控地一拳打在树干上,看着那枯槁轰然倒塌。然后又淡淡地说着:“他本来能撑久些,可他说要去漠北,因为陛下希望他去。” 柔嘉帝的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突然很想甩袖而去,彻底贯彻君家的冷血无情。可他的脚如长入了墙中,让他脱身不得,只能这样听着那残忍的控诉。 “漠北很冷,人心更冷,说什么为将者,要与众同也,莲衣的身子如何撑得住?更何况,他殚精竭虑一心为国,几乎是油尽灯枯,他那时已经撑不住了,所以才会想了个两全的计策……”安歌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是夜鬼低声的哀嚎。 真相就如此的简单,可每个人都被蒙蔽了双眼,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一味地指责那白衣,一味的怀疑那白衣……都错了,错得离谱。 可是啊,那白衣是何等的残忍! 知道所谓真相的他们,又该如何地赎罪? VIP卷 第二百四十五章 无边落木萧萧下 在个秋风飒飒的季节,窸窣纷纷飘零的枯叶,染了遍地橙黄,三两凄然,三两悲伤。 今夜,没有晓风残月,只有曲终人散。 此时在那荒凉的院落,所有人都缄默无言,担忧着那白衣的安危,沉浸在各自的悲伤与悔恨。 是太晚了么? 那红衣紧握的拳头微微淌血,却不及他心中半分的痛苦。如果那白衣真的就这样离开了,他定也是罪魁祸首之一,每思至于此,他都恨不得杀了自己。 真是愚蠢至极!他将红衣一扬,消失在这夜幕里。他必须做些什么,否则一定会发疯的! 安歌眸含悲色,静静地看着痛苦不堪的清羽离开,她忽然觉得很难过,难过得像那飘落的叶。 是不是错了?安歌在想,她是不是做了件最错误的事?也许莲衣是对的,所谓的真相应该被掩埋,这样的话大家就不必痛苦,不必像她一样难过。 可是啊,如果只有莲衣一个人难过,她单单想着就心疼得快要窒息,仿佛要死掉了一般。 “不是你的错。”小念轻轻地抱了抱安歌,像极了成熟稳重的大人,以最简单的方式相互安慰。 是天意,天意如此安排…… 我佛,莲衣终此一生,所犯罪孽深重,愿入阿鼻地狱,受尽万万业火。只求我佛慈悲,度我儿西方极乐,保佑我妻平安喜乐。 在那烟雾缭绕中,他身坐团蒲,低眉闭目,慢敲木鱼,口颂般若,极尽的虔诚模样。 错了,所有人都错了。此处并非白府,而是座无人问津的野庙,在锦都城郊的深山老林里,远离了五毒浊世。 原来是他们都忘了,那白衣明明说过要入山门,从此长伴青灯古佛。他其实,不怎么撒谎的。 他已是油尽灯枯,实在不愿让人看到……他最后的狼狈。 看到白府的门,他就已心满意足,再别无所求。所以来锦都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那里,只是他们都猜错了。
他早在看到尽头的那刻起,就已经安排好了如此结局。 舍了那注定不寿的孩子,舍了那温柔似水的佳人,舍了那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会舍弃富可敌国的家财,舍弃天下第一公子的声名。 入这古刹,长跪佛前。 念了一声南无,又念一声佳人。他坐穿了蒲团,却生不出静土,参的禅是她,悟的道是她,连看那菩萨低眉,也是她浅笑的模样。 只好再念一声,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原谅弟子愚钝。 “痴儿,太傻太傻。”站在门外的老主持,眼底皆是怜悯,无奈地轻轻摇头,轻轻地叹息。 莲衣是他的故友,或者说是这小庙的有缘人。 此处庙小,香客鲜少。清晨小僧扫地时,忽听得有人敲门,心下甚奇,开了个细缝来瞧,吓得大呼小叫,直嚷嚷道:“外头来了个好看的骷髅。” “胡闹,这佛门清地,怎可大呼小叫!”老主持这般轻斥,却仍是慈眉善目。那小僧也不惧,只是调皮一笑,朝着佛祖拜了拜请罪。 老主持缓缓来了门,只见一瘦若饿殍的年轻人,一双眼目微微闭着,眼睑下的青影是病态的虚弱,浑身无力地倚靠着墙,整个人皆沉浸在一片寂静的世界。 “阿弥陀佛。”老主持单手持礼,满目慈悲。 那年轻人紧揪着胸口的衣襟,浅浅地喘着气,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他淡淡地看着殿内的古佛,微微弯了弯嘴角。 “施主因何而来?”老主持和蔼地问道。显然,眼前这位年轻人正陷在苦海,需要佛祖渡他一把。 而此时老主持并未认出那白衣,毕竟十几年未见,小莲衣也已长大成人,如今又是这般病弱的模样。 那白衣掩唇剧烈咳嗽,有血从骨瘦棱棱的指缝中溢出,顺着白的凄清的手腕蜿蜒,刺目艳丽。 老主持微微蹙了眉,口念阿弥,心下惋惜。如此年纪轻轻的孩子,怎会虚弱病重如此? 那白衣伸手拿出帕子,娴熟地擦着手中污秽,薄唇抿了抿,语调平静:“师叔。” 一句师叔,却是让老住持突然一怔,不免几分讶异。只将那白衣仔细一阵看,顿时更是叹息连连。 空无大师乃他同门师兄,修行不受清规戒律,却是真正的这佛陀转世,早些年跟若虚道人同游,行走俗世人间,渡化苦难众生脱苦。 而莲衣是此二人的弟子,既修佛也修道,是难得地智慧之人。可如今眼前这白衣,却是人间最愚钝的痴儿。 那白衣默然垂眸,面色无悲无喜,平静得可怕。随着一声轰然巨响,那染了血色的素帕翩然而落…… 老主持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突然倒下的白衣,忙唤来了小僧帮持,将其扶到厢房细心安妥。 小僧已然与莲衣熟识,虽惊于莲衣的清瘦赢弱,却也是万分惋惜,对这位初见的师兄颇为照顾。 此时,他正忧心忡忡地看着那昏迷的白衣,手足无措地清理着那薄唇不断溢出的血迹。他实在不明白,为何一个人能吐怎么多的血来? 那小僧不断地擦拭着,鲜红的血仿佛是清泉源源不断的涌现,大片大片地染红了那胜雪的白衣。 他的手不禁地颤抖了起来,声音都带了哽咽,泪眼汪汪地看着老主持:“师父,师兄真的没救了吗?” 老主持缓缓地叹了口气,望着院子里的落叶,神思突然飘远…… 那是十多年前的时候,向来飘踪不定的空无大师也坐在这院子,若虚道人正面红耳赤与其争论着,谁能收丞相家的公子为徒。 他摇摇头,只笑言:“若与我佛无缘,何苦为难?” 言罢,却引若虚真人哈哈大笑。而空无也是沾花一笑,悠悠又一叹:“那孩子命中带劫,将受尽人世万般苦果,贫僧若不能渡他,该如何面对我佛?” “哈哈,照臭和尚的说法,如果老道不能收那孩子为徒,也对不起我家的太上老君。”若虚真人依旧满口胡言,笑嘻嘻地说着。 生死有命,乃天意如此……老主持想着,在小僧满眼期许中,轻轻地摇头,他无能为力。 可,若此时那二位高人在的话,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VIP卷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鸦啼阵阵,远馨声声。她身只影孤,默然地看着叶子枯黄,在溪水里飘零。 这是哪里?她为何在这? 心中万千的疑惑,可周遭荒野,无人问津,她又该如何解惑?只得顺着那半废的幽径,小心翼翼地前行。 来到了一处老旧的庙宇,轻轻推开陈旧的门,抬头见大殿中的古佛,低眉满目慈悲。 忽觉烦恼业障成空,愁容悄退,浮起了抹如莲的微笑,虔诚合十,缓缓垂首……落泪无声,入土顿失。 伸手一抹尽是冰凉,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为何有那么多血! 她惊慌失措地抬头,只见那白衣远远地站在佛前,那般的温情缱绻,那般的柔情似水。 她突然间心跳如擂鼓,似乎能听见胸前那快速跳动的声音,她想紧紧抱住那白衣,可是转瞬成空,如霜的月光洒了一地,什么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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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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