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笑得很深,还带着欣慰的眼神打量着她,良久才开口:“好生照看你家先生,这些年他身子愈发的不好了。” 虽觉得某名奇妙,安歌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他是何意,认认真真地回了是,便也告退了。 这边秋月白到了被隔离的病区,那将领呈上丝帕让捂住口鼻之用,这疫情实在传播得厉害,总得小心些才是。 秋月白摇头示意,俯身迈入军帐,见里头约莫有近百个人,个个浑身难受模样,不住有痛苦的呻吟声入耳,还有咳嗽呕吐的声响不断。 微微皱眉,蹲下身子拿一病人的手,凝神诊脉。一道来的将领欲要制止,担忧开口:“先生。” 秋月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会,细细地询问,又伸手探探病人的额头。观察着发病的症状,忽瞥见病人手中都有一团乌气,不禁闭眼思索着什么。 又是一会儿,才转身出军帐,嘱咐了些事项。负手而立,抬头看天竟飘落着细雨。 闲逛了半天的安歌,正刻躲着一营帐后面,兀自叹气,可是无聊透了。 这军中也没什么乐子可寻,她不过是闲逛,个个又盯着她瞧个没完,真真觉得是浑身没一个毛孔自在。 轻轻拍打自己的面颊,嘟哝着:“小安歌啊小安歌,你是给自己找的罪啊!” 本也昏昏欲睡,只得强打着精神得秋月白,忽听得有嘈杂的说话声。 “军师,听说先生来了?” 咦,军师?莫不是话本上那个爱酿酒的军师?半枫荷! 眨了眨眼,再竖耳细听。 “嗯,李副将这是?” “哈哈,是兄弟们听说先生来了,都吵着过来,这些新兵仔也闹着,说是要看看浮云公子的风采。” 浮云公子,诶?来的不是秋月白?难道…… 只听干呵呵了两声,那爽朗的声音又响起:“从那时候起,我也几年没见过先生了,过来瞧瞧。军师也是在等先生?” “嗯,下雨了!”半枫荷幽幽地说了一句。 “啊?是,是啊,军师先去避避雨,我让兄弟去寻把伞来,在这里等着先生。” 半枫荷慢条斯里的散步进了军帐,悠悠看着靠在角落里的黑影,也不说话。 隔着一层的油布,安歌低低地问,或者更像是喃喃自语:“浮云公子不是白公子?是秋月白?” 半枫荷也是自言自语般,“秋月白也是有白。白公子怎么不能是秋月白?” “秋月白是白公子,先生是谁?” “天下第一公子,却又不喜当个公子。” 安歌也不说话了,静静地抱着膝盖,看落在地上的雨滴。思绪早已飘远…… 阿姐紧紧攥着她的手,虚弱的声音很低很低,她说:“去找浮云公子,他会护着你。”那是阿姐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没错,她来宛丘除了报仇,她在找浮云公子,她在找真的真相。秋月白就是浮云公子?为什么阿姐让她来找秋月白?姐夫又为什么要她来寻仇? 她还是多绕了弯路,怪就怪话本上说浮云公子只说白公子,茶馆里说天下第一公子只说是秋月白,画堂春还是浮云山庄的人唤他先生。这一个人哪来那么多的虚名? 事情似乎明朗了些,但又好像有更大的谜团在那,安歌不得不暂收了思绪,静心等那个人来。 不过马上,安歌觉得有一件事自己不得不去做了。一个士兵被抬了过去,那手心的乌黑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可能真的下雨了,连她的家乡也下雨了吧。 “先生,”“先生来了,”听得一群人在欢呼着,远远就看见,那身白衣踏雨而来,某名觉得安心,因为那个人在。 秋月白被一群人簇拥着,嘘寒问暖好不热闹,他浅笑安然目光柔和。安歌又忽然觉得,她一点也不认识他,他的世界好像是她窥探不了的。 “傻丫头,莫不是生气了?”秋月白徐徐走向她,摸了摸她的头,笑得温柔。 “我快无聊死了,若鱼也不知跑哪去了。”安歌抬头瞪他,鼓起腮帮子一脸的不悦。 “莫生气了,你且先同若鱼回去,我晚些再回。”秋月白声音低柔,接过伞递给她,又含笑说:“若鱼怕是偷了酒,正在喝得开心呢!” 安歌闻言,愤愤转身大步就走,一边还嘟囔着:“死鱼儿,有酒喝也不叫我。” 秋月白目送她离去,又看了看手中的伞,无奈地笑了笑。 众人看他的眼神,则是多了几分的暧。秋月白轻轻扫过一眼偷乐的李副将,怕是入了骨的崇拜敬畏,李副将虎躯一震,生生把溢出的笑给咽了回去,吞了口水,整个人傻愣愣的。 秋月白是有些动容的,这些都是他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是厌恶血腥的杀戮,可到底还是会怀念,那些年的挥斥方遒。 “月白啊,你家的小鱼又偷了我一壶酒,你是要还我喜酒的。”半枫荷挪揄地说道,又看了安歌消失的方向,“倒也是个聪明丫头。” “枫荷兄莫也跟着胡闹,回头怕是保不住床底的几坛好酒了。”秋月白浅笑看他,悠悠开口。 半枫荷一脸担忧地说:“不过还剩了那么些,怎么就让你给惦记上了。”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往王爷的大帐走去。 秋月白笑笑,也跟了上去。 镇南王命人备了些酒菜,等着他二人一同用膳,又是一番虚礼方才入座。 镇南王自然地夹了块肉,熟练将其放到秋月白碗中,随口问:“如何?” 秋月白为难地盯着那块肉,言语平静:“不是瘟疫。”复又抬眼看了看半枫荷。 镇南王也随他看向半枫荷,以为是有什么要说。见半枫荷吞吞吐吐,半晌才拿筷子指了指那块肉,说:“月白是吃素的。” “是吗?”镇南王略带狐疑地看着秋月白,见他点了点头,皱了皱眉说:“你幼时可没现在挑食。”难怪越来越清减了。 秋月白笑了笑,把肉又夹给了半枫荷,“是跟着师父们一起……” 镇南王了然地点了点头,半枫荷不屑的白了月白一眼,“肉是不吃,酒可没少喝。” “说起酒,还是数军师酿的黄泉醉好。”镇南王停了筷子看着半枫荷,秋月白也笑吟吟地看着他。 半枫荷有些欲哭无泪啊,好端端地提什么酒,真该咬断这所为的三寸不烂之舌。 笑,咬牙切齿地说:“既然有菜,怎么能没酒呢?”心不甘情不愿地遣了人去拿酒,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秋月白。 像是一顿寻常家宴,抛开那些烦人的事,也算是吃得舒心饮得痛快。又商讨了一番对策,秋月白便起身请辞,留了张配方暂时缓缓疫情。 话说酬劳,也不过是晚些时候,半枫荷私藏的黄泉醉将送往浮云山庄。 秋月白谢绝了王爷所备的车马,撑着伞,步履从容地消失在雨幕中。 “这小子可是惦记我的酒来的?”半枫荷幽怨地说道。 镇南王哈哈大笑,拍拍半枫荷的肩膀以示安慰。 天色将晚,雷鸣闷声声地响,本是细雨霏霏,猛地犹如魔怔了一般瓢泼而下。 秋月白施施而行,虽撑着伞,一身白衣也染了雨色。额前的发丝滴着水,水珠又打湿了他长长的睫毛,一双黝黑的眸子看着远方,却又像在看某种东西,俊美的脸庞若有若无地透着一股阴森。 耳旁幽幽响起,那如同地狱里传来的声音,是魔的声音,带着恶毒的诅咒。 “白莲衣,你废了一双脚,我便要毁了你所有,我要你身败名裂,要你生不如死……” 正文 第六章 欲将沉醉换悲凉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梳洗罢,卸了脂粉红妆,散了珠钗宝簪,着一身鹅黄裙裳,执一把淡墨青伞,提一壶美酒佳酿。 过庭门,竹掩曲径更通幽,湿遍柔枝桃花香,雨打芭蕉和太息,风拂柳丝牵愁肠。 独倚栏,饮一口奈何孟婆汤,数着鱼儿两三三,轻愁随雨漾,蹙损他淡淡春山。 “你在想些什么?”咦?这世间竟有声音比这春水更柔,比这浊酒还要暖。 睁着微醺醉眼看,敢情是有神仙下凡来作伴。冲他晃了晃手中酒,歪头思索轻蹙眉,又好一会儿,嫣然一笑,“你这亭子好生奇怪,挂着个四方木块也不见个字。” “有字的。”神仙含笑淡淡然。 那女子抱着一壶酒,摇摇晃晃入了雨帘,狐疑地抬眼细瞧,也没寻出个墨点儿来。鼓着腮帮,不满地嘟哝道:“你且唬我,这酒水你也休想了。”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生生多出一股清冷卓然,倒也真是仙风道骨的仙人。明明只是几步之遥,却好似隔了万水千山,声音从虚无缥缈间传来,“怎会没字呢,是‘空’。既是空又如何见得?” 女子怔怔地看他,一时竟忘了如何开口,只听得他又念了句:“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蓦然扑哧一笑,“你莫不是想当和尚了?戏文里头的人,若是看破了红尘,就闹着剃去三千青丝烦恼,吵着要常伴青灯古佛,天天敲那木鱼儿去。” “本也是俗家弟子的。”神仙浅笑安然,说得风轻云淡。 “你是啖肉食腥膻,只是你抢我酒为何?”什么佛门弟子?趁人不觉,怀中美酒就到了他手上,入了他肚中。 “这酒叫黄泉醉,一醉忘红尘,胜过孟婆汤。”神仙喝酒自有一番风骨,只是酒便是酒,哪来那么多名头? 夺过那酒,咕噜饮了一口,笑得狡黠如狐。凑到神仙跟前,盯着那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你可有爱过什么人?” “不知道。” 神仙难道没有七情六欲?真是不食人间烟火?似乎不满他的回答,喃喃道:“怎么会不知道?父母兄弟朋友呢?” “我不知道。”那神仙的眼里闪过一丝的落寞。真的不知道,爱,过吗? 低低地又问:“那你,杀过人吗?” “没有,”淡淡地开口,却好似被拽入了无边的黑洞,手指微微地抓着衣袖,笑得有些悲凉,“我害过人,有许多的人因我而死,有许多的人因我家破人亡,是比杀人更深的罪。” “那你,愧吗?”不忍再看他,生怕下一秒会毫不犹豫地抱着他痛哭流涕,只是仰头,假意看向远方。 “不知道,那是我的业。” 轻轻扯着的一抹笑,却重重地砸在她的心口,很疼。 眨了眨眼,忽然笑得欢快了起来,好似发现什么趣事,道:“这亭子叫空空亭吗?” “嗯?” “空空亭,这亭子以后就叫空空亭,两个空就不寂寞了!” 是,天下万物,来于空,也终归于空。可我不信,真有人四大皆空。 秋月白淋了雨回来,又溜出去吹风喝酒,还全然没意识到不妥,压根没将心安在那身子骨上。把若鱼气得七窍生烟,扬言要去烧了那几坛黄泉醉,要去拍死安歌这个纵凶饮酒的人,还要把湖心的亭子给沉入水底。 一通发泄,一番唠叨,秋月白也是听得头疼不已。笑了笑,若有所思地说,“她也是个喝不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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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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