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沉重了。这样的话,说出来就是逼霜儿在他与自己爹娘之中选一边,说出来就是让霜儿同他一样日夜不得安宁,就是叫霜儿对他充满内疚,觉得亏欠他。 他不要那样的霜儿。 他的小太子,就该受父母关爱,就该什么也不知道,心安理得地被爹娘捧在手心里,一家人和和睦睦,共享天伦之乐。 转眼到了上元节。 江逾白一人出了门,在人群中随着人流漫无目的的走。 算起来上一世,也是在霜儿十八岁那年他们一同悄悄出了宫,在外面过的上元节。 还记得当时四处都是灯笼,霜儿惊讶地微微张着嘴,看了这边看那边,小孩子似的新奇无比,到处都想摸一摸瞧一瞧,一路见了吃的东西,还要叫乔装的侍卫们买上一些带走。 期间有一次,霜儿松开了他的手,他以为霜儿又跑去那个摊子了,一转身,霜儿正为成功骗到他而笑弯了腰,满天满地的灯火倒映在霜儿眼中,漂亮得他心都跟着颤了几颤。 这么一路回忆着,江逾白嘴角不知不觉一直挂着笑。 谁知霜儿没遇到,倒意外地遇上那位侧妃了。 没有了金银首饰,一身普通姑娘的打扮,但她气质出众,江逾白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挽着旁边戴着面具的男人的胳膊,江逾白起先以为是霜儿,但一看清楚身形就确定并不是。 跟着他们走到街市的尽头,只见那男子摘下面具,在无人的角落俯身亲吻着郭家的小姐。 江逾白皱着眉,认出那是除夕夜在宴会上见过的戍边将士。
第28章 江逾白咳了一声,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角落里的二人惊慌地分开,隔了一步的距离一齐看过来。 发现是他后,那位侧妃脸色一变,往前一步护住身后的男子。而那男子似乎并没有认出来他。 “你先走。”郭溶月低声说完,那人忙警惕地后退着离开了。 江逾白也没有为难那人的意思,等这里只剩下两人了才蹙眉问道:“殿下待你那么好,为什么背叛他?” “怎么,发生什么了吗?”郭溶月整了整衣衫,颇为从容。 江逾白一顿:“看来娘娘是不想认了。” “江大人,本宫看这上元节热闹,独自来这街市上走走,恰好遇到了大人而已。怎么还未向我行礼,大人就说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郭溶月也摆出一副生气的神色,不悦地看着他。 “本朝上元节没有男子陪同,女子不能一人来这街市上。敢问娘娘,是如何‘独自’走走?”江逾白不耐地冷声问。 郭溶月忙争辩道:“本宫方才与丫鬟们走散了!” “那臣送娘娘回太子府,看看那些丫鬟们到底有没有同您一起出门吧。”江逾白微微弯腰,做出“请”的姿势。 等到了家丫鬟们都在家,并且并没有在为和她走散而着急,那被江逾白这么一通闹,就算江逾白不说他在外面与男人私会,身为太子侧妃独自一人去街市上这事明日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成何体统。 郭溶月心中着急,压低了声音脱口道:“江大人到底想如何?” “为何要背叛太子?”江逾白恼怒地一把隔着衣服狠狠抓住她手腕,目光冷冽。 郭溶月怔了怔,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先是弯了嘴角,接着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江大人若是为名,可以把我交予大理寺,可以直接将我送去太子府让殿下处置我。若是为利,可以以此为威胁从我这里得到好处,或是直接开口要钱,反正我也只能忍气吞声唯命是从。江大人之所以这么关心我为何背叛太子……”她笑着看了看江逾白。 江逾白没想到被一个女子猜中心事,如被火烧般猛地放开她手腕。 “是因为大人,对殿下有什么感情吧?你羡慕我,又不理解我为何这么做。更重要的是,你害怕殿下得知我与别人私会会伤心。”郭溶月直直看进他眼里。 想不到这位娘娘如此聪慧。江逾白过了一会儿才道:“娘娘多虑了。” “是吗?”郭溶月看起来也不在意他的回答,走出了角落准备回府。 见江逾白还在站着,她想了想又退回来,压住嘴角的笑容,郑重朝江逾白行了个礼,道: “这事万请江大人保密。孟郎想见太子殿下,求他帮个小忙,但殿下今日有事进宫了。所以只有我二人一路过来,没想到临到分别竟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孟郎后日便随大军离开,我以后定不会再犯。求大人饶了小女子这一回,行吗?” 江逾白怀疑地看着她,确实,戍边将士常常数年才轮得一次回朝的机会,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几年后了。 他除了霜儿并不在意别人要如何,这忙对他来说可帮可不帮,但他心里也不想为这点事置一个女子于死地。 突然,江逾白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往四周看去。 漆黑的夜色里,连鸟雀都没有一只。 他屏息听了听,又往周围看了看。 “大人?”郭溶月很疑惑。 “你走吧。没有下次了。”他摆摆手,又沿着小路走了一段,跳上一截矮墙。 江逾白直觉这是个陷阱,要害霜儿。可他找遍了周围没见什么可疑的人,也只好回家了。临睡前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谁知第二日竟有御史台的同僚上书弹劾,说自己亲眼所见,昨夜江逾白竟私下与边将见面。 近臣结交边将是死罪。 江逾白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强自镇定地听着那位魏御史描述他的穿着,与那位边将的穿着,还把那条小路的方位说了出来,并送上一份口供,是江逾白家的厨娘的,里面对于昨日他的衣着的描述与魏御史描述的一模一样。 皇帝命人把那位孟守备押了进来,一问,果然对方立刻承认了昨夜与他见过面。 谢恒临在最前面站着,不可置信地和前面的大臣一起回头看他。 为什么从头至尾对方没有提到郭溶月也在,为什么只单单拎出来他和那个孟守备一个照面借题发挥? 他昨夜只想着假如是陷阱,那些人是要害霜儿背上结交边将的罪名,他该如何帮霜儿脱罪,万没想到最后这火是烧到自己身上的。 那位侧妃回去肯定不会解释三人是如何见面的,现在霜儿也定误会他了。 “江爱卿,当真有此事?”皇帝把发了怒。 江逾白踏出队列,闭了闭眼,跪了下去。 “臣昨夜,确实见过孟守备。” 满朝哗然。 虽说他这等官职结交一个小小的守备根本算不上大罪,但明知规矩在还要触犯,免不了被重罚示众。 江逾白垂着头,攥紧了手中的象牙笏。 “但臣是为了暗中查明边境有官员尸位素餐,中饱私囊吃空饷一事。请皇上明鉴。”江逾白大声道。 这下连高相也震惊地回头看他了。 镇西将军吴武是淑贵妃的弟弟,全国上下都知道除了皇后娘娘,便是这位生养了三皇子的淑贵妃最得圣宠。 吴武在边境胡作非为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皇帝也早心知肚明。只是眼下朝中能用的将领不多,吴武贪是贪了点,最多在边境贪,对国内没有影响,所以连皇帝都视而不见。 现在有人说他与西北边境的守备有来往,他直接状告镇西将军。要是真的意图谋反,怎么出卖同伙? 江逾白知道这下惹了大祸,但眼下只有这个法子能自保。 果然此话一出,皇帝变了脸色,说此事容后再议。 下了早朝,江逾白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官员之中不急不缓往宫门走,期间还被两个新来朝中的官员拉住讨教了几个问题。 等他到宫门口时,谢恒临站在轿子前像是在等他。 走到轿子前,对霜儿行了礼,江逾白蓦然朝他笑了起来。 霜儿不懂他劫后余生的笑容,愣了愣才板起脸问:“方才在朝堂上,你所言属实?” “陛下的反应还不够殿下明白吗?”江逾白脸上还带着笑,目光落在霜儿细嫩的小脸上,忽然很想伸手摸一摸,但可惜只能盯着多看几眼。 似乎被他看得不自在,谢恒临也不问别的了,弯腰上了轿子便离开了。
第29章 既然把事说开了,江逾白也不想装什么都没发生。 将吴武这种为祸一方百姓的人伏法在他所有计划里面是靠后的,现在的他没有什么实力,执着于此太冒险,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他若是没动作,就要被别人先下手为强了。 高相对此很不解,说吴武在边境如何也不碍咱们的事,皇上都装不知道了,你又何必惹一身腥? 言下之意是既然江御史捅出来的篓子自己解决吧,别指望我们帮忙。 江逾白只解释当时想着脱罪,没想那么多。 可不是,当日他死到临头,还清楚知道高相不可能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要是不惹这一身腥,现在命早没了。 他们是在相府的院中小亭里说话的,傍晚江逾白告辞离开时,二小姐恰好带着丫鬟们路过。江逾白朝二小姐虚虚行了个礼,二小姐羞怯地回了一礼。 余光见高相脸色大变,警惕地看着他。江逾白出了大门坐上轿子,才冷笑起来。 这老狐狸怕是断定了他命不久矣。
第30章 到了家,江逾白在想着事,一路径直往卧房走,转身关门时才发现厨娘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双手不住在衣服下摆摩挲。 “怎么了?”江逾白问。 “大人……我不是有意的大人……”厨娘“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抹起眼泪来。“他们骗我说只要我说了实话就能证明大人清白……” 江逾白一回想,大概是昨晚那几位好友来时责怪了她,当日在朝堂上的事被她知道了吧。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江逾白让她别在意了,去准备晚饭吧,厨娘才站起身来擦着眼泪去厨房了。 他从楚州带来的没几个人,到了后不久有几位仆人思念家乡表示想回去,他二话不说放人走了。反正就他一个大男人,需要伺候的地方也不多,所以现在家里只有一个厨娘一个跑腿的仆人。 这次的事,这厨娘是无辜被牵连其中的,但那位孟守备……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使。 说起来那侧妃也真是没眼光,真不知道这孟守备哪一点比得上霜儿。 江逾白按了按额角。 用晚饭时,厨娘在一旁边做针线活边跟他絮絮叨叨,说前两日在街上碰见了十几年前在楚州时的邻居,去她家坐客正好碰上他家孩儿请了几个时辰假回家。 “真没想到,那么大点的孩子,他们也真是舍得,居然送去宫里当太监了。”厨娘啧啧感慨。 “也许是实在养不起了。”江逾白随口回了一句。 “是啊,当年是来京城做生意发了迹,一大家子人举家搬来的。谁知道后来生意赔了钱,几个孩子卖的卖,送人的送人了。唉。这世事真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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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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