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年纪小,若是遇到点危险定然无法脱身。所有人都找仔细点,留点心眼!”管家在门口高声吩咐道。 宁韶轩愣住了。 他们……发现自己不在府里了…… 宁韶轩知道自己不该心软,可这一刻,他方寸大乱。 他想起来在他小时候,有个年纪大的厨娘对他特别好,偷偷从外面给他带酱肘子,还给他买西街上那家皇城最好吃的绿豆糕。 他想起来宁如许,宁如许说想和他一起玩儿,宁如许有什么好东西就带去他的院子,被他抢走时就算心疼也不生气。 他还想起有一次他生病,高烧不止,迷迷糊糊醒来时,感觉祖母干燥温暖的手掌在摸他的头。 真的要走吗…… 宁韶轩犹豫起来。 就在他犹豫时,有守卫发现他,大喊了一声朝他跑来。 宁韶轩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他被一路连拖带拽送进了前厅。前厅里,祖父母和父亲还有宁夫人都在,他下意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擅自出门,我看你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父亲把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几步走到他面前,踹了他一脚。 宁韶轩被踹得倒在地上,在宽大的袖子里掐着自己的手指,后悔为什么刚刚没有走。 宁如许这时从一旁扑过来抱住他,软软地脸颊贴着他的脖子,掉着眼泪小声“二哥,二哥”地叫。 宁夫人看不下去,拦住了丈夫。她叹口气道:“要是再想出去跟我说一声,我好让下人们跟着。万不可再一声不吭就走。这回若不是你弟弟,我们都发现不了……” “是啊。你还没独自出过府,外面什么人都有,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办。”宁老太太也难得地很温柔。 原来是宁如许发现自己不在了啊,原来…… 宁韶轩抬起胳膊搂紧了宁如许,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像是在大海里抱紧了浮木。 “二哥,这是什么?”宁如许被他抱得紧,也就被他怀里的锦盒硌得骨头疼。 宁韶轩顿了下,把锦盒拿了出来。宁如许顺手就打开了盒子,紧接着眼睛一亮,眉开眼笑跑去宁老太太膝前叫道:“祖母祖母,原来二哥出去是给您买生辰礼了。” 祖母惊讶地看了眼宁韶轩,将信将疑问:“这……是给我的?阿轩是为了给祖母买这簪子才出去的?” 宁韶轩硬着头皮点点头。他原先还想着把簪子当掉,还是能换点钱当盘缠的。现在好了,他是真的身无分文了。 “上回二哥问我祖母喜欢什么,我还当他随口问问。”宁如许在别人不注意时,朝宁韶轩使了个眼色。但宁韶轩不想说话,他仍旧沉默着。 众人一时都有些意外。宁老太太将簪子拿出来仔细看了看,笑意从眉梢蔓延开来。 “阿轩还是个孩子,为这礼还不知道攒了多久的银子。难得有这份心了。”宁夫人说。 “是啊。这孩子,出去既然是有原因,为何不解释呢?”祖母慈爱地朝他伸出手,让他也来自己膝边站着。 宁韶轩走过去,板着一张小脸看着矮自己一头的宁如许。宁如许脸上泪痕还未干,眼睫还是湿漉漉的,看着让人心疼。 “是个孝顺的孩子。”宁老爷喝了口茶,一向不苟言笑的人,脸上也挂上了些许欣慰,朝宁韶轩点了点头。 第二天,来府里给宁韶轩教书的夫子便被换了一位,据说是教出过好多位进士。新夫子精神很好,一年到头也不会请一回假。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宁韶轩在府中的待遇,竟然因为一支簪子,真的逐渐变得不同了。 随着年岁增长,宁夫人似乎在试着放下过往,把他当做自己孩子看待。他的亲生父亲对他的态度也有所缓和。祖母总是让人往他院里送些新鲜玩意和难得的吃食。而祖父对他刮目相看,认为他知恩图报,不记仇,是个能栽培的好孩子。甚至一向对他很不屑的宁玉成,都开始慢慢跟他能说两句话了。 所有人开始关注他,学着将他真正地视为家中的一份子。 这是个很慢,但很真实的过程。宁韶轩也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奇迹,而是宁如许在其中努力调和。 大家从前对他就不算差,可他母亲的事始终像刺一样横在所有人心里,于是大家都逃避谈论他,都忽视他,但一旦有了契机,事情就会有转变。 宁玉成在军中站稳了脚跟便很少回家了,府里平日就只有宁如许和宁韶轩兄弟两个。宁如许经常来宁韶轩的院子里玩,比小时候来得勤快多了,有时还会干脆宿在宁韶轩的院中。 他始终改不了得了什么好东西就回来给宁韶轩的习惯,弄得连宁夫人都会吃宁韶轩的醋,嗔怪他连娘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关心二哥。 宁韶轩则太庆幸自己有这么个好弟弟了,如果没有宁如许,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他感激弟弟,也很疼弟弟。 自从被周围人放在心上后,宁韶轩也知道上进了。从前没人管他,一件事做好做坏对他来说没差别。可现在不同,有人赞赏他,有人为他骄傲,他自然而然希望自己能变得更优秀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长大,一切都越来越好了。 宁如许十五岁,宁韶轩十七岁这年,家里往宁韶轩房里送了几个年轻小姑娘。宁韶轩清楚,男子到了这个年纪都这样,他也不抗拒。只是几个姑娘在他院子里待了两个月,他都没心思去碰。 他要忙着教宁如许练字,忙着和宁如许出去游玩,忙着带宁如许去吃好吃的。念书以外的闲暇时间基本都和宁如许在一块儿。 偶尔夜里需要人时,只要想到若是宠幸了哪个真的诞下子嗣了挺麻烦的,就也懒得叫人伺候了。 直到有一日,宁如许来他院子里玩,他恰巧碰到宁如许不好意思地塞了一纸包瓜子糖给一个姑娘,宁韶轩才发现他的弟弟不知道哪一日开始春心萌动,对自己这里的一个姑娘有点意思。 照理说只是个姑娘,他送了弟弟挺好的,爹娘也很愿意他们兄弟和睦。可……一想到宁如许喜欢这个姑娘,宁韶轩就莫名的不太高兴。 “二哥?”宁如许“嘎嘣嘎嘣”咬着粽子糖,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宁韶轩回过神,手里扇柄往他脑袋上敲了下。 “又吃糖,你几岁啊?” 宁如许浑不在意,继续哀求道:“你陪我去嘛。霜儿说那边猎场可大了,有兔子、山羊,还有鹿!我还没去过呢。” “你连马都不会骑。”宁韶轩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我……”宁如许噎了一下。“我可以学!” “大家都是出去玩的,谁愿意教你。”宁韶轩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挑挑拣拣,捏了一颗糖丢进自己嘴里。 宁韶轩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咬着嘴唇失望不已。 宁韶轩最见不得他这样子,逗够了人正要松口答应,谁知道宁如许忽然道:“算了,不去也行。反正我可以来你院子找星儿姐姐。” 宁韶轩差点被茶呛到,想了想说:“我觉得打猎也挺好。” 宁如许一愣,高兴地跳下椅子欢呼着跑了。 过了几日,两人就上了马车,随皇子们一同去木兰猎场。 宁如许兴奋了一晚上,上了马车就开始昏昏沉沉。宁韶轩嘴上嫌他没见过世面,可马车刚出皇城没多久,还是把他揽在自己怀里,让他补补觉。
一路上宁如许都没醒,宁韶轩被他压得肩膀酸痛,又怕吵醒他,气得捏了好几回他脸蛋。 宁韶轩见太子的机会并不多,多少有些拘束。宁如许就不同了,下了马车就开始围着太子转悠,两个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一直说话。 简单安顿了下,皇子们还有几个世家大族的公子们便上了马,四散开来去打猎。 太子对打猎没什么兴致,便留下教宁如许学骑马。猎场不算大,但方才听说野物不少。宁韶轩知道弟弟爱吃鹿肉,于是一拉缰绳,冲进了林子里。 等他带着一头鹿回来时,宁如许已经上了马能跑几步了。 远远见他回来,宁如许高兴地朝他挥手叫着:“二哥,二哥!” 宁韶轩看他在马背上都没坐稳还敢松开手挥舞,吓得赶紧骑马到他身边,一把把他从马背上抱下来,训斥了两句。 “有鹿?二哥你猎到鹿了?”宁如许看见猎物眼睛一亮,一落地就跑去看侍从们带回来的都有什么。 这样子一看就是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了。宁韶轩无奈摇了摇头。 用完午膳,宁韶轩又骑着马进了林子里。 二皇子晌午猎到了兔子,随行御厨恰好是四川来的,做的兔肉鲜香麻辣,叫人口水直流。只可惜兔子本来就没多少肉,大家又都盯着个头大的猎物,统共猎来的兔子也没几只,这里人也多。宁韶轩吃了点辣兔肉,觉得味道不错。宁如许则是从太子那里拿到了一个兔腿,吃得意犹未尽,馋得直舔嘴唇。 傍晚,天突然飘了雨。宁韶轩刚开始还带着侍从还在林子里找兔子,混不在意那点雨丝,到后来雨越下越大,才不得已调转马头回去。 宁如许等在他们的帐子外头,看见他回来高兴地挥着双手,大声叫他。 “怎么不进去等,外面不冷吗?”宁韶轩让人把兔子拿去御厨那边,下马拉着宁如许进了帐子。 “不冷。”宁如许知道他是给自己猎兔子去了,很高兴地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 晚上大雨一直没停,御厨做好了饭菜分别送进几个帐中。没人抢了,宁如许一个人吃了好几个兔腿兔头,一边辣得直喝茶,一边又不舍得停下。到最后宁韶轩实在怕他吃伤了,强行按住他,让丫鬟们把剩下的兔子肉都端走。 宁如许急得嘴硬说自己没事,谁知当晚他就开始咳嗽。宁韶轩拿他没办法,把他叫醒了递了水过去让他喝。 宁如许睡得迷糊,嗓子的不舒服又让他整个人都没很难受。他靠在宁韶轩肩膀上,就着宁韶轩的手“咕咚咕咚”喝水。 宁韶轩难得没出言嘲讽他贪吃,等他再次睡着了就握住他手,在旁边守了会儿,才叫人去太子殿下那里说了这事。 很快一个老太医就睡眼惺忪地被来了。把了脉后,太医说这是因为小公子平时饮食清淡,忽然吃太多辣,再加上下午兴许吹风着凉了,心火上涌造成的。 宁如许被他们说话的声音吵得睡不好,委屈得眼泪都出来了,紧紧皱着眉头。 宁韶轩听着太医说话,伸手握住了宁如许软软的小手。 第二日,宁如许的风寒更严重了。宁韶轩没有再出去,留在帐中陪他。 “二哥,你去玩吧,不用管我。好不容易来一回。”宁如许从睡梦中醒来,睁眼看见宁韶轩立马端了水过来要喂他,吃力地露出个笑,鼻音浓重道。 “说什么傻话。”宁韶轩一手扶着他后背,一手喂他喝药,看他虚弱得面色发白,心疼地忍不住低头亲了下他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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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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