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无论是刚入宫的官员,还是宫中的守卫宫女,都太抬头去寻那嘶吼声的来处,却见空中的赤发罗刹,犹如恶鬼降世,胆子小的甚至吓得抱头鼠窜。 元思蓁听着四起的呼喊声,更是加快了脚步奔跑,他们要将罗刹引到此处,趁他龙气汇聚之时寻到龙脉踪迹,再斩断龙脉将其诛灭,而她则要先入内与凌霄接应。 可就在她踏入望仙台的一瞬间,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之感涌出,她下意识朝周边望去,却是什么也没瞧见。 元思蓁没多做停留,祭出莲花灯就跃上望仙台最高之处,将整个皇城俯瞰在眼底。 而空中嘶吼的罗刹就要上龙首山,凌霄一挥袖撤去油纸伞,伞面收起红光却不灭,朝罗刹身上重重一击,将其打进了望仙台的范围之中。 这盘龙之处虽已枯竭,可四周残留的龙气仍是聚在了罗刹周身,隐隐之间,又显出黑龙盘旋的姿态。 元思蓁刚要燃起紫火,寻找龙气来源之处时,她站的高台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望仙阁四周金光四起,一瞬间,在龙首山四周显出十二天王之相,各个手持法器怒目圆瞪,将罗刹围在正中心。 “这是.....十二天王阵?”元思蓁惊呼一声,十二天王阵乃是师门秘法,是祖师爷从封神之战残留的上古杀阵继承而来,这阵法唤出十二天王法相,能将在阵法中的妖魔绞杀得一干二净。 十二天王阵犹如屠龙之地,那罗刹鬼影本就被元思蓁与凌霄打得元气大伤,一入阵法再没了脱逃的机会,周身龙气被天王法器撕裂,没了龙气护体,它在阵法中垂死挣扎,嘶吼声惊天震地,就连元思蓁听来也心头一震,只觉周遭都沉浸在了巨大悲愤之中。 罗刹鬼影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最后一击便能将其收服,元思蓁飞快掐起法诀,将莲花灯直接往天王阵中祭去,紫火从灯芯猛然跃出,熊熊火焰势如滔天。 而还在山脚下的凌霄也不甘示弱,油纸伞随着他的指引从半空坠下,伞面闪耀着盈盈波光,朝罗刹鬼影盖去。 这功德归谁,看此一击了。 就在油纸伞和莲花灯要同时撞上之时,一阵疾风从阵心地底而起卷上罗刹,一时间阵中金光四溢,巨大的罗刹恶鬼犹如被风刃搅碎,骤然消散在阵中,只留最后一丝微风拂动,吹开地上的花丛,露出一把画满繁复花纹的折扇。 元思蓁的紫火已止不住去势,与油纸伞扑在一团滚落在地,眼见到手的功德就被抢了去,她在这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怒意才翻涌而出。 “花鳞!你胜之不武!”她咬牙切齿地喊道。 此时十二天王法相已散,花鳞不知从那儿冒了出来,闲庭信步地走向她的折扇,根本不去听元思蓁在望仙台上的悲愤怒骂。 收了这功德,她的折扇正中便画上了一个赤发绿瞳的恶鬼,鬼影身边还缠绕着一条黑色巨龙,将折扇上的所有空隙填补得满满当当。 至此,她已功德圆满。 即便离得远,元思蓁也能看到她扇面的金光,心中更是一片绝望,花鳞功德圆满,而她前功尽弃,即便莲花灯也只差这一个功德,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元思蓁又是气恼又是伤心,一个人在高台之上恨得直跺脚,却没有任何改变的办法。 功归花鳞的一瞬,凌霄也难得面露怒容,待已成定局之后,他倒没像元思蓁那般难以接受,反而又挂上如沐春风般的微笑,走上了龙首山,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油纸伞,一边可惜地摸着伞面,一边对花鳞说道:“想不到是小师妹渔翁得利了。” 花鳞眼中虽有喜意,可面上仍是无甚表情,也不多看扇面上的花纹,就将折扇收起别在了腰间,对凌霄说道:“师兄此话不对,我并非渔翁得利,若是没我这阵法,你俩只怕收不了这罗刹。” 她回宫之时便察觉了黑龙之气,还费了些时间推衍龙脉布置阵法。 凌霄闻言轻笑,“若没我俩耗它精力,再将他牵制到此,师妹的阵法摆了也是白摆。”他抖了抖油纸伞上的水珠,眼中虽还有失望之色,可心里已没了纠结,继续说道:“不过你能摆此杀阵,倒是有些本事,到时继承祖师道统,想必师父也是满意的。” 他们师兄妹三人修行多年,皆有向道之心,下山历练一番,也是师父对他们的考验,毕竟三人各有所长,难论一个孰高孰低。 现下祖师道统归了小师妹,凌霄竟有些觉得是天意如此,他与元思蓁性子都不如花鳞稳重,心中更是有不少杂念,真要说谁更适合继续潜心修道,那还真是花鳞。 “你何时回山?”花鳞见凌霄撑起伞要下山,若有所思地问道。 凌霄脚步不停,也再没有回头,轻声说道:“我兴尽之时吧。” 伞下之人衣袂翻飞,与他来时一般,去时也不曾有丝毫的留恋。 没了回山的牵绊,这世间还有许多际遇在等着他,绝不会在这一处绊住自己的脚步。 ------------------------------------- 罗刹恶鬼惊吓到了宫中众人,可随之又出现了天王法相将其镇压,反倒让不少人觉得是神仙显灵收服鬼怪,私下议论纷纷,各有所忧。而李淮反倒借机命人散播这是意有所指的祥瑞之兆,为他接下来的登位,提前做好了准备。 传位旨意他早就拟好一份,可没想到在蓬莱殿的暗阁里还搜出一份李延庆亲手所写的,李淮心下了然,他失忆后的一番作为,想必又得李延庆看重。 那旨意上只差一个龙印,只有一国之君才又资格盖上传国玉玺。 此时传国玉玺被新的总领太监端在玉盘上,恭恭敬敬地朝李淮献去。 他双手托起这沉重的玉玺,最后看了一眼诏书所写,便毫不犹豫地将龙印稳稳盖在了上面。 至此,尘埃落定。 今夜的长安城已翻天覆地,待两个时辰后晨鼓从太极门上敲响,便是新帝登基之时。 而在这两个时辰,皇宫之中忙成了一团,李淮反倒得了空隙,方才那罗刹之相让他极是担忧元思蓁的安危,现在便立刻遣人去寻。 元思蓁此时还坐在望仙台的高台之上,气头已过,只剩落寞,心里头空落落的,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已经嚎啕大哭了一场,现在只剩几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她独自悲伤之时,一声突兀的叹气声在空荡荡的望仙台上回荡,她立刻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墙上挂着一幅随风飘荡的卷轴,那卷轴上画的是仙人奏乐,而有一女子坐在云端向她看来,正是尉迟才人的模样。
“你果然是器灵。”元思蓁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起身走到卷轴跟前,看着尉迟才人问道:“为何你要扮做尉迟小娘子?” 器灵从云端飘下,落在画中的宫殿上,若有所思地说:“看热闹罢了。” “看热闹?”元思蓁不解。 “哎,我在画中待了好些年,每日都对着三面白墙,只能瞧见道观里打扫的道士,还有尉迟夫人偶尔来瞧我一眼。”器灵倒也不隐瞒,语气轻柔地说道。 “她知道你是......”元思蓁皱眉又问。 器灵摇了摇头,心中也对尉迟夫人有着感激之心,“她只以为我是一幅画,将对女儿的思念都寄托在我身上,十几年来的首饰衣物全都带给我,还总在房中给我念那些杂书话本。” 听完这话元思蓁便明白过来,为何这器灵的种种行事总仿照着书中所写,想必是百无聊赖的时光中,只能从书册里获得乐趣,将那些故事都看做是世间常态。 “你入宫勾引吴王,再陷害李淮,可是按着那本演义而来?”她虽能理解器灵不似常人的心态,可对她做的事却不能苟同,这一个举动,不仅会置李淮于死地,更会让尉迟家毁于一旦。 器灵看出她眼中的不虞,捂着脸轻笑了几声,才说:“入宫非我之意,那日在梅园我只想按着《玉灯记》所说与李淮攀谈,没想到还引来了李沐,那天之后,我就忽然被圣人召进了宫中。” 元思蓁皱眉一想,难道李延庆瞧见梅园之事,以为是他两人争夺尉迟小娘子,才刻意为此,好引得兄弟相斗? 她回想李延庆养蛊般的所作所为,便觉这个猜测应是无错,只是李延庆估计也没想到尉迟小娘子是个心智不全的器灵。 若真按着那本演义中的情节发展,李淮会逃狱造反,兄弟相争社稷覆灭,引出一个乱世之局,如今虽不是如此,可也演了一场宫闱斗争。 “你可看够了?”元思蓁语气凉凉地问,思忖起如何将这器灵给收了,那副从道观里取下来的卷轴就带在身上,或许要再用上它。 器灵还真认真地想了想,有些可惜地说:“虽然精彩,可总是差点什么。” 元思蓁将手背在身后,挡着器灵的视线从莲花灯中抽出画卷,她之前也没想到,因着画卷与灯面材质相同,竟能被收到灯中。 她想将器灵引出这副画,便试探地问道:“你为何能在道观中修炼成器灵?” “我本就是器灵,根本不需再修炼,不过是被真人放在了道观中罢了,他只说要我待上十七年,年头到了,我就出来了。”器灵微微扬首,竟还有些得意。 元思蓁本就想过会不会与师父有些关联,听到‘真人’二字心下一惊,连忙又问:“哪位真人?” 器灵见此却不答话,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那他为何将你放在道观之中?”元思蓁心中已有了答案,更是迫切地想知道师父为何要这么做?
第129章 心意相通 “让我在那儿....…… “让我在那儿......”似是因着年头久了, 器灵有些记不清,“在那儿,解一解尉迟夫人的思女之情。还让我将道观中的发生的事, 及时告诉他,可我离开画卷后, 他便再不能控制于我。” 元思蓁的思绪纷乱, 一个古怪又荒诞的猜测冒了出来, 尉迟家的女儿三岁便得了怪病, 师父要这器灵待上十七年,而如今她正好是二十岁...... “那你可知尉迟家的女儿去了何处?”她定了定心神,再抬头问道。 器灵噗嗤一笑, “我哪里知道,或许早就死了吧,她命格阴煞非常, 活不得几年的。” 黄泉地府之下, 判官曾翻着她的生死簿说,她是稚子早夭, 难判功过,而她从记事起便跟在师父身边, 只知道自己命格阴煞,甚至能克鬼驱邪,若是师父为保她性命改了生死簿,让阴差以为她早已身陨投胎, 才让她苟活到了今日。 而她从地府回来之时, 断开的血线能再连起,除了自己的鲜血,便只能是致亲骨血, 她这才想起,尉迟善光的当时在往手上缠着绷带...... 一切的答案都跃然纸上,元思蓁的心中百转千回,全然没有想到这背后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常以为自己亲缘浅薄,红尘了无牵挂,可现下她便是尉迟家早夭的女儿,是尉迟夫人日日思念的幼女,是尉迟善光挂念在心的妹妹,而她还与李淮有过娃娃亲,两人阴差阳错结成了假夫妻,倒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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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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