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沉浸在悲喜交加的情绪中时,画中的器灵却说道:“你还愣着做什么?不将我收回去?” 元思蓁这才恍惚地看了她一眼,器灵又道:“我离开不了画卷太久,如今戏也看完了,没甚盼头,入了画说不定还能回到真人身边。” “哦......”元思蓁仍是心不在焉,她随意将卷轴展开,器灵便从墙上的画中消失,出现在了画卷中的梨花树下,静静地看着石头上摆放的书册。 将卷轴卷起后,元思蓁便若有所思地走到了高台之上,花鳞还在山坡上收着残留的阵法,她轻叹了一口气,将画卷从台上抛下,对花鳞喊道:“你回山之时,带给师父。” 花鳞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匆忙将卷轴接住,看着她问:“那你呢?” “我......我还没那么快回去。”元思蓁朝她笑了笑,不知为何,眼泪又要夺眶而出,这才连忙转过身,又朝花鳞招了招手,回到殿中寻了个能看到天空的位置,靠着柱子坐了下来。 漆黑的夜幕已褪去,云端染上了耀眼的紫红,她看着破晓的景象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原来你在这里。”李淮的脚步声轻缓却又坚定,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元思蓁回头去看,恰巧对上他带着担忧与关切的眼神,顿时涌上又酸又涩的情绪,却连忙擦了擦已经干涸的泪痕,再背过了身去。 李淮头一次见她如此,心下一慌,走到她靠着的墙柱边上,将衣摆往后一别,也盘腿坐了下来。 “殿中之事都处理妥当了?”元思蓁不等他问,便先一步开口道。 她话一出口,又觉自己这话极傻,若是没处理妥当,李淮怎么会在此出现? 李淮看着她闪躲的眼神,不知究竟出了何事,她身上虽没有受伤的痕迹,可那盏总带在身旁的莲花灯却倒在不远处。 他将莲花灯托在手中,灯芯的烛火早已熄灭,灯面上的妖魔一动不动,都如普通的花纹一般,而这灯面上密密麻麻,只留有那么一小块空白,李淮将灯面拨动了一圈,却没见到鬼影的图案,心中便有了答案。 他知道这功德对元思蓁极其重要,否则她也不会为此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甚至能与他结下契约,铤而走险。 李淮沉思了一瞬,终是没有将安慰的话说出口,他想,以元思蓁这样的性子,只怕是听不得旁人的惋惜宽慰。 这望仙台李淮来过几回,可却是第一次坐在上面仰望破晓的天空,那淡金色的光芒近在眼前,仿佛直接照进了他心底。 再过一会儿,传位诏书就要在文武百官前宣读,他没有入主东宫,却直接龙袍加身,也到了当初与她约定的解契之时。 或许,这就是最后与她相处的时光了。 李淮的记忆已全部恢复,心中的种种困惑一一解开,也让他心中卸下一块石头,当初他并没有让人去杀元思蓁灭口,与她解契也不过是想让她离开这危险之地,只不过没想到,元思蓁听到他受伤又折了回来。 而曾最让他困惑的是,为何失忆后见到元思蓁第一面,就觉这女子全然是他的喜欢的模样? 原来是本就将她放在了心中,不过是失忆,怎会轻易改变喜好? 或许,在凉州城元宵佳节的第一眼,他就被卷进了这红尘乱局。 那时候他将这心思深深埋在心底,一直不曾道出,现下却清楚地记得失去记忆前的一瞬,那没顶的不甘与酸楚。而失忆后他重蹈覆辙,再一次栽在元思蓁的身上,还为了她的虚情假意伤心怨愤。 如今历经磨难两人还能一同坐在此处,李淮清楚地知道,他绝不会让人就这么离开。 “你可还会去积攒功德?”李淮在心中思忖了一番,才轻声问道。 元思蓁也缓过了神,看着天边的朝霞无精打采地说:“自然要去,学这一身本事,又不是只为了祖师道统......” 李淮闻言微微失落,可他心里已做了决断,便继续说道:“长安城是一国之都,天下繁华之最,确是积攒功德的好地方。” 元思蓁轻叹了口气,赞同道:“是啊,也就洛阳城能比上一比。” “可没了王妃的身份,即便是在洛阳,只怕你行事起来也是不便。”这话一出,李淮头一回觉得自己不善言辞,任谁都听得出他别有用意。 而元思蓁也听出了那么一点意思,她不由愣了愣,又心如明镜地释然一笑,想必李淮是以为两人契约已解,而她要离开长安城吧? 也对,没了在地府那段记忆,只怕他还觉两人是撕破了脸皮,而自己只不过因着契约才留在此处。 她见李淮的脸上仍是沉静冷肃,不禁又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倒也没什么大碍,行走坊间乡野,捉些小妖小怪,我也就知足了。”元思蓁长叹了一口气,做出一副看淡红尘的样子:“或许还能去去扬州府,金陵府,再远一点,就出海去蓬莱仙岛......” 李淮眼中果然闪过一丝不安,他不等元思蓁说完,就打断她道:“可去这些地方,路途遥远,耗费不少精力。” “这有何难,我又不是没行过远路,还真以为做了这么久王妃我就养尊处优了?何况还有你承诺要给我的一万金,这路上可过得舒坦!”元思蓁想到这一万金,不由咧嘴一笑,极是憧憬。 “万金......”李淮全然被她的话牵着走,有些后悔怎么就许了这么个报酬。 元思蓁却立刻扯住他的袖子,对上他的眼睛,气恼地说:“你不会要反悔吧?” 李淮眼神有些闪烁,他心里确是想反悔,但要悔的是那入主东宫后要一拍两散的约定。 “好你个李淮!”元思蓁咬了咬唇,瞪了他一眼,“一次出尔反尔还不够,接二连三,如此不守信诺,你怎么服众,做什么皇帝!” 她似是气极,抄起手边的莲花灯就要起身离去,李淮心下一急,连忙伸手去拉,却没想力气大了,将人直接带到了怀中。 元思蓁这一下就是借力故意往他身上摔,还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肢,埋在了他的怀中。 李淮感受到她手臂的力道,更是有些懵愣,他想起元思蓁以往的种种行事,甚至以为她又要玩那套诓骗自己讨好处的把戏。 可若真是如此,他不但不气,反而觉得或许这是个将她留下的办法。 元思蓁抱了他许久,见李淮还是没什么反应,便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剑眉星目下藏着的慌乱,让她不由勾了勾嘴角,趁李淮还在纠结之时,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微凉的薄唇带向了自己。 这一吻,浅尝即止。 她垂下手搭在李淮肩头,贴着他的脸轻声道:“你再不留我,我就真走了。” 李淮对上她的双眼,那美目犹如蛊人心神的深渊,让他心神一荡,那些积压在心中的杂念都被抛下,他只知道自己绝不想让人离开,即便又被她戏弄于鼓掌,他也甘之如饴。 唇齿再次缠绕,如同灵魂深处的熨帖,让人心驰神往,久久沉醉...... 直到承天门上的晨鼓声传来,李淮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怀中人,而这一刻他看见元思蓁眼中的柔情,终是定下了心中所想。 或许他们早已不是互相利用,而是埋藏在深处的心意相通。 穿云而出的刺眼光芒照在元思蓁身上,她扭过头眯了迷眼,从李淮怀中坐起,轻声道:“时辰到了,莫让他们久等了。” 李淮微微一笑,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心满意足,他的耳根还泛着淡红,虽还想再与元思蓁待上一会儿,可也知道不得不先将正事做了。 “那你......”他起身整了整被元思蓁扯乱的衣领,又看了她一眼。 “我在这儿等你,再一起回王府。”元思蓁朝他眨了眨眼,扬首示意他快些下去。 “好。”看着她沐浴在晨光中的笑脸,李淮终是嘴角含笑地下了望仙台。 元思蓁在高台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走下龙首山,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踏上通往皇宫正殿的宫道。 李淮能得偿所愿,她极是为他高兴,而她虽失了继承祖师道统的机会,可却不会就此心灰意冷放下道心。 她下山之时绝不曾想到,自己会在长安城中有这么重的红尘羁绊,与李淮,与尉迟家。她只觉一切如同一场诡谲的乱局,或许这冥冥之中早有安排,而她只是来完成一段因果。这背后的种种疑惑,还要寻个机会问上师父一句...... 百余声晨鼓将长安城唤醒,元思蓁从高台上眺望,瞧见四面八方而来的官员陆续入了宫门,排着整齐的队列往宣政殿而去。而城中的七十二里坊一一开启,中轴大街上渐渐车水马龙,长安城一如既往,热闹非凡。 元思蓁看着眼前的景象,又转了转莲花灯的灯面,倒是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第130章 假戏真做(正文完结) 李淮的继…… 李淮的继位大典在国丧三十六日之后, 这段时日他白日代行圣人之任,议事谋政,晚上祭陵守陵, 几乎没有能停歇的间隙。 为着这继位大典,元思蓁也忙得不可开交, 偌大的皇宫不比晋王府, 有几个得力的管事便能打点好, 皇后之责要掌管三宫六院, 即便李淮的三宫六院还是空的,现下也要安顿好先皇妃嫔,再熟悉各宫各院的职责与调配, 撤下旧陈设,换上新装点。
因着那罗刹鬼影的原因,元思蓁更是巴不得将宫里改头换面, 不留一点儿先皇的痕迹, 除此之外,她还走遍了皇宫大大小小的宫殿院落, 驱阴避邪,生怕还留了什么后患。 尤其是那望仙台所在的龙首山, 黑龙之气的龙脉所在,虽已经枯竭,可也不能置之不理,元思蓁费了好几个晚上, 布阵衍算掘地三尺, 才在龙首山西南处的斜坡上,挖出了个满是邪符的黑漆盒,上头的花纹也与那养蛊的阵法相对应。 黑漆盒已上的符咒已残破不堪, 再没有一点儿灵力,那盒中盛着的是人头顶、两肩三块骨头,在打开盒子的一瞬,就化为了扉粉随风飘散。 元思蓁猜这应属于罗刹鬼影的前身,本朝的开国□□皇帝。他寻求长生之法,以自己肉身为阵眼,布下养蛊杀阵,死后夺舍亲子。可养蛊哪有不受其反噬的?他虽又做了一世的皇帝,却已堕为恶鬼罗刹,占着这人皇之位,危害国运,社稷不稳。 且不说这气运之兆,单论皇子之间根本不讲什么兄友弟恭上下一心,只管为着皇位不择手段,斗得你死我活,又怎会有一个太平天下? 元思蓁仔细想来,李淮十几个兄弟,还真没有一个与他亲厚的,反倒是与没有血缘关系的尉迟善光称兄道弟。 想到这罗刹鬼的种种恶行,若不是怕动静太大被群臣议论,她差点想将龙首山给撅了。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在国丧期间寻了个由头,将长安城所有城墙楼上的屋檐重新修缮了一遍,还有宫门与蓬莱殿,凡是阵法出现过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她总觉得在李淮继位之时,这些危害社稷的邪门歪道要清理得干干净净,免得坏了他的龙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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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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