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元思蓁还是决意要将李淮哄上一哄, 让他同意在登楼赏灯后,再与她换了便服入大街小巷游玩,可连着几日她都没找到个好时机开口,一直拖到了元宵节那日的早晨。 元思蓁朦胧间睁开眼,见窗外雪白一片,便知昨夜又下了大雪,而寝殿之中的暖炉已经熄灭,却还留着暖意,放在被子外头的手也不觉冷。 不知为何,这雪景让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借着去洛阳的名头死遁,半途被喊了回来,也是这样的雪景,而进屋后看到失忆的李淮,也是在这样暖融融的卧房里。 只是王府的卧房现今换成了金銮御院的寝殿,她与李淮也不再是当初那样的关系。 平日都是李淮先醒,而今日不知为何元思蓁都看了半天的雪景了,李淮还是没有动静。 元思蓁凑到他身旁,发现他的睡颜极是沉静,应是还在熟睡,便起了坏心思,将方才在被子外有些放凉的手悄悄伸进他的中衣,放在他的腰间。
李淮果然被冻得眉头一皱,身体下意识就往外躲,有些懵愣地睁开了双眼。 元思蓁轻笑一声,放在他腰间的手也没拿开,柔声道:“醒了?” 谁知李淮听到这话后脸色瞬间冷肃,眼神中闪过一丝疏离,他垂眸看了眼元思蓁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也不答话,直接掀开了被子坐了起来。 “嘶——”元思蓁猝不及防被钻进被中的凉气冻着,连忙从李淮手中抢过被角盖好,“这么着急做什么,早朝的时辰还未到呢!” 她这话说完后,却不见李淮有何回应,他坐起后也不披上外衣,就挂着单薄的中衣环顾房中。 “怎么了?”元思蓁觉得他有些奇怪,怎么一大早上就是这张冷脸,莫非昨晚上开的玩笑他记到了现在?可后来两人那般......他不都忘在脑后了吗? 元思蓁想到昨夜的事情又有些脸热,扯了扯李淮的中衣下摆,也裹着被子坐了起身。 “无事。”李淮感受到元思蓁打量的目光,立刻冷声回到,他见元思蓁的身体又贴到了自己手臂上,不自觉就要往回缩,却恰好瞧见她泛着红晕的脸颊,心中忽然布上一层怪异的感觉,鬼使神差地就掀开了被子往里看了一眼。 他的腰带还系得稳稳当当,可那怪异的感觉却还未消失,就像是...... 元思蓁越看越是疑惑,也朝他被子里张望,“究竟何事?” 李淮没想到她如此大胆,连忙就把被子再盖好,有些责怪地看了她一眼,耳根后颈都染上了一片绯红。 “嗯?”元思蓁在他的目光中还瞧出了一丝嗔怪,心道难不成昨夜李淮伤到了?不会吧? 看他方才的举动,元思蓁怎么想怎么是,心中不由一慌,原本还想着今早上跟他提赏灯一事,这下可好了! “要不让太......”元思蓁又怕自己想错,贸然要他看太医反而伤了他自尊心。 李淮防备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再掀开被子下了床,朝外头喊道:“来人,更衣!” 他话音刚落,早就候在外头的宫人鱼贯而入,端着梳洗用具还有朝服站成一排。 元思蓁顾不上管被子外的凉意,也跟着下了床。她已许久未像以前那样伺候李淮更衣洗漱,一是不用再在他面前扮个温柔可人的王妃,二是圣人的龙袍讲究多,她懒得去记。 因着心里有些愧疚,再加上还念着赏灯一事,便在宫人们穿得差不多时,拿起玉腰带替李淮扣上。 她手刚环上李淮的腰间,就察觉出他后背有些僵硬,便侧过脸瞄了他一眼。 只见李淮面沉如水,寒潭般的眸子却在环视殿中,目光落到龙纹披风上时,才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这模样立刻让元思蓁回忆起李淮失忆之时的举动,她不由心中一凛,连忙试探道:“你可记得我的名字?”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李淮的神色却没有什么慌乱,反而面露疑惑地问:“为何要问此事?” “你许久未喊过我的名字了,怕你忘了!”元思蓁眨了眨眼,语气娇嗔地说。 李淮却没有多做迟疑,直接在她耳边轻声道:“元思蓁。” 没失忆啊? 元思蓁心中纳闷,那时候李淮失忆,直接断了几年记忆,连她这个人都不记得了。 那他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一番洗漱齐整后,李淮便一身明黄龙袍,踏出了金銮御院,往正殿而去。 这皇宫中的道路他极是熟悉,可却从没有在早朝之时从寝宫走到过正殿,这条路只有他的父皇才有资格踏足,而他只能在正殿外恭候。 可为何今日醒来,他却不是躺在王府的卧房,而是在皇宫的寝殿中,现下还龙袍加身,要登龙椅听政? 他只记得自己与那小道姑假成亲还没两日,而方才她却与自己那般亲昵,就连身体上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难不成夜里两人还发生了什么? 李淮心中一片混乱,却清醒地知道现下绝不是梦境,他不愿被周遭人瞧出古怪之处,以免有难以预料的危机,只能先不露声色,待弄清状况,再做打算。
第138章 番外二 李淮间歇性失忆小剧场2 李淮上朝之后, 元思蓁也没空闲下来,她今日要筹备晚上的赏灯宴,还得好好认认名册上文武百官的内眷, 生怕到时候喊错了人, 那可就丢脸丢大了。 早上李淮的异常举止她虽一直挂在心上,可一忙起来就没空去细想,直到傍晚临近赏灯宴,她又见到李淮之时, 才再想起此事。 两人一同登上承天门,入座正位, 受宴请的臣子、女眷分坐两侧, 饮酒赋诗, 共同欣赏今夜长安城的夜景。 元思蓁时不时偷偷去瞥李淮的表情,他现下已没了早晨的慌张, 与平日里在臣子面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元思蓁还是觉得古怪,一是李淮有意无意在躲避与她的对视,二是她不去看李淮时,却能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 李淮......绝对有问题! 而李淮这边,经过这一天的摸索, 他已大概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处境, 他竟然真的已经登上皇位,成了九五至尊! 即便知道现在不是在做梦,可还是有些飘飘然,总觉得不太真切。 而且他与那小道姑明明约定,到了入主东宫就解了这假夫妻的名头,为何现在她还成了皇后? 刚醒来时,他没搞清楚状况, 还以为这小道姑夜里轻薄了自己,可现下想来,难不成两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实? 李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有些别扭,因为他发现自己对此事,竟然没有多大的抗拒,甚至还觉得这其实倒也不错。 可在他眼中,两人才相识没过多久,还是白纸黑字,相互利用的契约关系。 这些年受的礼教约束,让他对自己荒唐的想法,又是怀疑,又是责备。 但他心中还是存了些侥幸,或许后来两人间的契约有了新的修改,仍旧只是假夫妻罢了,今天早晨身体的异样,不过是他的错觉。 说不定是他误会了呢! 一定是误会了! “在承天门上看是一番风景,入了里坊又是一番风景吧!”元思蓁带着点自己想去闲逛的私心,试探李淮道。 李淮的思绪这才慌忙抽离出来,也没细听元思蓁话里的意思,就点了点头,应道:“确是如此。” “那不如待这赏灯宴结束,你我偷偷溜出去转一圈?”元思蓁见有戏,也不顾周围都是臣子宫人,连忙凑到身边,压低声音,兴致勃勃地问道。 承天门上的烛火有些晃眼,李淮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庞,竟不自觉地就点了点头。 一见他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答应,元思蓁便肯定这绝对有问题! 李淮这些日子明明忙得焦头烂额,怎么可能想也不想就答应,肯定是忘了自己手头上的急事才会这般! 元思蓁眉眼直跳,她还以为孟婆汤的事是她多虑,没想到是等到今日才显现出来。 而李淮在点头答应后,又觉自己这样有些不妥,明明是假夫妻,明面上的事儿做好就行了,还一块偷偷摸摸地出宫游玩,不知道元思蓁是在打什么算盘。 两人各怀心思,等到宴席散去,元思蓁当真拉着李淮换上便服,除了一直暗中护着李淮的影卫,她连一个宫人也没带,从皇宫侧门溜了出去。 今夜的长安城火树银花,灿若星河。里坊中的道路旁,铺满了各色各样的小摊子,有的卖花灯,有的卖吃食,还有的唱戏玩乐,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元思蓁越逛越有兴致,不自觉就拉起了李淮的手,要往人堆里扎。 这牵手的动作极其自然,就连李淮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似乎有些逾矩了,可看着元思蓁探头探脑的背影,又不知该如何将自己的手再抽出来,只能任由她牵着自己,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你看这盏花灯,像不像当初在凉州城时我递给你看的?”元思蓁拎起摊上的花灯,问李淮道,想看看他究竟失忆到了什么地步。 李淮低头端详了片刻,在他的记忆中,凉州城的初遇才未过多久,那时的场景都记得一清二楚,自然不会忘记花灯的模样,“不像,那花灯有六面,这个只有四面。” 元思蓁微微一愣,没想到李淮会记得这般清楚,若是如此,他忘记的应该是在两人假成亲之后,登上皇位之前的事情。 她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样解释起来倒也容易,至少李淮不会那么防备于她。 现下倒是要好好想想,如何让李淮恢复过来。 元思蓁心中盘算了一阵,决意先找点刺激试试。 她与李淮牵着手继续往前走,不远处就能瞧见人声鼎沸的含香阁,元思蓁灵机一动,拽着他就直奔含香阁中。 “这处是......”李淮心下诧异,为何她要往花楼里跑! “故地重游!”元思蓁简短说道。 眼见她真要去含香阁门前排队,李淮连忙拉住她,“这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莫要进去了。” “这有什么?又不是没去过,你忘了,当初你跟尉迟善光进去喝花酒,我还去寻了你呢!你回来还被国公夫人狠狠训斥了一顿!”元思蓁看着他的神色,添油加醋道。 李淮果然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像是在细细品味她方才的那番话,好半天,才有些僵硬地说:“......那更不能再去了。” 果然忘了。 “不去就不去。”元思蓁继续刺激他道:“就知道你心里头有愧。” “我并无.....”李淮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解释,犹豫了一番,才决意不再多说,毕竟现下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心里是绝对不信会有这样的荒唐事。 元思蓁瞧出他心中的纠结,微微勾了勾嘴角,挽起李淮的胳膊,继续往里坊深处走去。 崇仁坊里最多的虽是吃食玩乐,可为数不多的寺庙也是人流不止,□□梵音之盛,萦绕其中,如同天外来声。 行到这处,道路宽了许多,没有方才那么拥挤,街上琉璃灯盏的摆设密了起来,树上也挂满了灯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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