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打的就是李淮的措手不及,因此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差错。 李沐在军中历练的时日不短,身上也小有军功,这关键时刻倒也没有丝毫露怯,他全然明白今夜不成便万劫不复的道理,因此早就狠下了心,去见李延庆时,面上只有孺慕与恭敬。 只不过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仙丹递到李延庆面前的时候,李延庆不过看了一眼,就放声大笑:“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李沐不知这是何意,却觉李延庆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透了一切,他心中一凉,飞快思索着该如何应对。 “父皇,这丹药确是儿臣重金求来的,儿臣伺候父皇服下。”李沐看了一眼空旷的寝殿,确定这里只有他两人,便直接将茶水递到了李延庆面前。 李延庆眯起的眼眸中闪烁着捉摸不透的情绪,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像是极其满意这灵丹妙药。 就在李沐犹豫要不要用强之时,李延庆布满皱纹的手这才伸了过来,他刚要松一口气,谁知李延庆一挥手就将锦盒打翻,丹药滚落在了地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延庆一边拍着膝盖一边说道:“弑父杀君,小子尔敢!” 李沐心中已是凉透,没想到李延庆还真猜到了,他虽是惊惧,可却知道已经没有了退路,此时更要逼着人吞下。 他飞快拾起丹药,丝毫不顾什么礼仪尊卑,将本就身体虚弱的李延庆往床上一推,压着他的身体就要伸手去撬开他的嘴。 “我的好儿子,这皇位除了你,我还能传给谁啊!”李延庆被推到后不但不怒,反倒喘着气拉过李沐的手说。 李沐闻言果真顿了顿手中的动作,可这犹豫不过一瞬,再要施力,又听李延庆道:“你母亲说错了,我并未传位给李淮,我传的是你。” 这话犹如五雷轰顶,李沐面色大变,朝李延庆投去疑问的目光,喃喃道:“父皇莫要骗我,我从小就知道,三哥比我出众,得父皇喜爱,即便他做了荒唐事,父皇也只是责备,从未真的失望,儿子想做这皇帝,除了这条路,还有什么办法!” 李延庆虽是有病在身,可临危不乱的气度丝毫不像处在下风,他朝床边的红木雕花柱指了指,语气沙哑地说:“我拟好的传位诏书,里头写的就是你。” 李沐虽是不信,可还是按着李延庆所说,打开了床头暗阁,慌乱地将里头的卷轴展开,不可置信地看到上面写着的,真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吴王李沐性恭谦,德才佳,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圣人位。 “这......”这一番变故太过突然,他有些踉跄地拿着旨意退到边上,不自觉就跪在了李延庆面前低下了头。 他心中纷乱非常,甚是后悔为何自己要听了母亲的话行此险诏,反倒弄巧成拙,如今他更是犹豫不决,究竟是该恳求父皇原谅,还是继续行事。 “父皇这话...可还算数?”李沐吞了吞口水,平复下情绪试探地问道。 李延庆只看着他不答话,这段沉默他如坐针毡极其煎熬,终是坚持不住的时候,才听李延庆沉声道:“自然算数,你能有此决断,父皇反倒欣慰,这皇位不狠一点,哪里做的稳。” “多谢父皇!”李沐差点喜极而泣,连忙磕头拜谢。 “不过......”李延庆顿了顿又说。 李沐作揖道:“父皇但说无妨。” “为人君王者,既要狠,也不能轻易被人所左右,你不过听了你母亲一句话,就敢行此大事,真继承大统,你母族势大,难免不被外戚干政。”李延庆不带任何语气地说出这段话,可手却伸向了滚落在一旁的丹药。 李沐看见他的动作,心中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又低头道:“儿臣谨记于心。” 他知道自己父皇刚继承皇位时,苦于太后与太皇太后干政,外戚势大,待太后与太皇太后死后,便毫不留情地将势力拔除,现下这话中之意,李沐不由有些心惊。 “这丹药你就回赠给你贵妃吧!”李延庆眼中锋芒毕露,看得李沐心中一颤。 他不等李沐答话,又慢悠悠地说道:“你将今日原委说与你母亲,想必贵妃爱子之心,会自愿成全的。” “父皇!”李沐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一夜之间,从弑父变成了杀母,饶是他再冷血无情,也不由心生动摇。 可李延庆审视的眼神中立刻露出了一丝失望,李沐又不敢再说,死死拽着衣摆低下了头。 “届时,你得这个皇位,是我亲手拟的诏书,名正言顺毫无非议,若你继续铤而走险,只怕是得不偿失。”李延庆的语气比方才冷肃了些,“你真以为,父皇这几十年的皇帝,连宫中的禁军都镇不住?平日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这话中的暗示,已极是明显,要么,高贵妃死,李沐做太子,要么,两人一起死。 原本还以为事情尽在掌握中的李沐,现在不禁疑心,手中的军马是否都听令于自己,今晚的逼宫是不是本就不可行...... 如今他不用背上弑父的名声,也不用拼着被父皇反将一军的风险,就能得偿所愿,要做的不过是消去父皇对外戚的防备。 而他,只需要将丹药献给母亲。 母亲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从小到大视他如掌上珍宝,在后宫里斗了这么多年,不过是为了替他博一个前程,如今前程就在眼前,母亲应该不会不愿意吧......
第118章 长生不老 李沐离开后,李延庆撑…… 李沐离开后, 李延庆撑着有些虚弱的身子靠在门边,从他的寝殿往外看,能恰好看到太液池的一角, 他时常在那儿的白玉桥上喂鱼,最爱看的就是洒下一把谷子后, 平静的水面被争前恐后的鲤鱼闹起一阵沸腾。 如今一池的鲤鱼争不过的要么饿死要么瘦弱不堪, 而那几条争得过的, 都已生得硕大, 鳞片光泽耀眼,鱼尾强健有力,他心里边最喜欢的那几条, 也各有各的优美之处。 “也该是选一条的时候了。”李延庆看了许久后,终是勾起了嘴角,说出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其实方才对李沐说的话并非有假, 见到他能这么快做决断逼宫夺位, 李延庆甚是欣慰,自从大皇子被贬, 二皇子被遣去云南,而三皇子李淮又沉溺美色不专于朝政, 他确实有想过立李沐为太子,那封诏书也是在大半年前就写好的,不过还未盖上他的亲印。 可这段时日李淮又改过自新,不似之前那样荒唐, 朝堂政事处理得极其妥当, 李延庆本就更喜爱李淮,甚至在当初还未立太子时,就属意过非嫡非长的他。 而李沐勇猛有余, 计谋不足,母族又势大,着实不是个上好的人选,若他今晚真能狠下心与母族斩断牵连,传位于他也不是不可......
可是李淮无论智谋、军策,甚至仪态性情都深得他心,吕贵妃早就死了,秦国公府支系凋零,也成不了什么大的气候,即便此时来看,也是最适合的人选。 李延庆又转身看了眼他床头的另一个暗阁,里边也有一封传位诏书,里头写着的是正是李淮的名字。 眼下李沐占了先机,可李淮他也不舍的,李延庆眯着眼思虑了一番后,才沉下声说了句:“传召李淮。” 于是,刚在金吾卫地牢中逃过一劫的李淮,便被带往了蓬莱殿。 金吾卫的狱司就紧挨着皇宫九仙门,这处宫门上值守的一直都是龙武军,要进门之时,李淮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果见尉迟善光已立在宫门上,朝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今夜想逼宫的,不止李沐,而李淮准备的甚至比他更早更周全,虽然出了一遭被押入地牢的事儿,不过现下他平安无事的出来了,而李沐也动了先手,他更是不可能再迟疑。 父皇年事已高,高贵妃把持后宫,高氏一族在朝中势力甚大,能与李淮分庭抗礼,即便他不把李沐看在眼中,也不能掉以轻心。 因此,他才急于布置逼宫夺位之事,今夜那边露了獠牙,他能做的,就是应战罢了。 李淮刚过了宫墙,便能察觉到他贴身影卫的踪迹,孟游更是一身护卫服饰,拿着他的诛邪宝剑,跟在了队伍的最后边。 一切都已按着他们的计划安排妥当,只等在蓬莱殿中见上父皇一面。 就在他刚沉下心思考如何应对李延庆时,太阳穴上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剧痛,这撕裂的感觉他极其熟悉,每次恢复记忆前,都会有这样的痛楚,这不过现下,哪里有时间还去管什么记忆。 李淮紧咬着牙关才能让自己的身子不颤抖,那剧痛他体验过了两回,可这一次却更是猛烈。 “王爷......”孟游瞧出了他有些不对劲,连忙近身去看,只见李淮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淋淋,连眉心处的青筋都能看见。 即便如此,李淮的脚步也没有一点迟疑,他甚至没有理会孟游的话,直往蓬莱殿的方向而去。 每踏上一级台阶,他的脑海就像是又被割了一刀,若不是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早就疼得在地上痉挛。 李淮不断地在心中对自己说,今晚绝不能倒下,若是倒下,就功亏一篑万劫不复。 幸好就在他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跪坐到了蓬莱殿中,而身边的随从都已退下,李延庆也还未到,只留他一个人在殿中,终是有了能缓上一缓的间隙。 他忍不住一手撑着地,一手托住额头,脑中沉重欲坠的感觉甚至模糊了他的双眼。 为何......会在这个时候...... 上两回恢复记忆时,他也有想过为何会在那时候,只不过一直没什么头绪,只当是偶然罢了。 一次,是从武昌回来向父皇复命后离开皇宫之时,一次是中了迷香从皇宫回来之时。 这一次,他一进宫门痛苦就排山倒海般而来,不禁让他在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是否与这皇宫有关? 他一想到这里,脑海中就像被搅碎一般剧痛难忍,眼前一阵黑一阵白,那些陌生的片段与场景开始一点儿一点儿填进他破碎的记忆中。 可李淮此时完全没有心思去理清,后殿已传来李延庆的脚步声,他只能随意擦干额头的冷汗,强忍着头痛站起身去行礼。 “无需多礼,坐。”李延庆走的极慢,就连走上他的座位也费了好些力气,若是寻常李淮定会去扶,可他怕自己再动一步就会栽倒在地。 李延庆打量了他几眼,见人垂眸不语,不卑不亢,便沉声问道:“你可知我为何捉你下狱?” “儿臣......”李淮深吸了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刚要答话,又听李延庆说:“别扯什么你不知道,你宫里头的眼线这么多,早就知道了吧!” 李淮闻言,便抬头看向李延庆,沉声道:“儿臣知道,但儿臣有冤。” “人证物证皆在,你有何冤可申?”李延庆冷笑一声,语气却并不严厉,若不是李淮眼前有些发晕,定能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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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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