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淮已被脑中涌现的记忆搅得顾不上这些,只勉强能分出神答上他的话:“父皇明鉴......礼义廉耻、忠孝之义儿臣牢记于心,岂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礼义廉耻、忠孝之义?”李延庆挑了挑眉,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那又为何贪图元氏美色,不顾皇子的身份,硬要娶个身份低微的商户女,成亲后只想着贪图享乐枉顾朝政!” “元氏她并非......”李淮有些艰难地说道:“儿臣与她是真心......” 他为何会娶元思蓁?因为互相有利可图结成契约...还是......真心? 那他为何要元思蓁扮做魅惑人的妖女,让自己得一个荒唐的名声? 这百思不得其解之事的答案,正像藤蔓一样爬满他的脑海,让他心中惊讶非常。 母亲死后,他翻到了藏在暗阁中的遗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父皇中意你之时,便是你大限之期,儿听母一言,藏锋芒以怠良机,或保一世安宁。” 藏锋芒,李淮明白,当时他军功在身,又早早封王,正是被人忌惮之时,平白经历了不少险境。 而那句大限之期,他当时没有读懂,只以为是母亲说了重话。 可是现在,他懂了,那最后一个锦囊中搅乱灵台的符咒,确是他自己所用,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惹来杀身之祸的秘密...... 他的父皇,要选出一个最中意的儿子,文治、武功皆要上乘,于是他用了些法子,让他们互相争斗残杀,只留最后也是最厉害的那个,就如同养蛊一般。 而李淮也真在自己体内发现了蛊毒,只要有人察觉蛊虫,手握母蛊的李延庆便会立刻知道。 这也是为何李淮察觉之后,会如此匆忙地毁去脑中的记忆,不让李延庆发现他已知晓了一切。 记忆的缝隙已全部被填补上,李淮的眼神由震惊到慌乱,再由慌乱到决绝。 他抬头看向李延庆,眼中是藏不住的杀机与恨意,看得李延庆心头一跳,皱眉说道:“...你这是......” 可他话未说完,立刻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淮,他藏在灵台中的母蛊散发出红光,意味着有人已经察觉了子蛊的存在,而这个人,除了眼前赤红着眼的李淮,还能有谁? 李延庆哪里还能再等,立刻拼着身子里最后一丝力气,将灵台中的蛊虫碾碎,他的身体便像瞬间没了骨头一般跌倒在地,却有一团幽蓝色的鬼影从他灵台冒出,一瞬间就朝李淮冲来。 在李延庆倒地之时,李淮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即便他想躲开鬼影,可身子却完全不受控制,甚至那个东西在迫不及待地腾出地方让位给鬼影。 李淮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绝望,以他的玲珑心智,怎么还不明白鬼影究竟要做什么? 这匆匆一眼,他就瞧清楚了鬼影的模样,那分明不是父皇,而是他儿时曾见过的皇爷爷! 也就是说,皇爷爷占了父皇的身子又做了一世的皇帝,而如今父皇的阳寿已尽,他还想再占了皇孙的身体,继续做他的皇帝。 如此这般,岂不就是长生不老? 李淮这时也才明白,为何要赐死他们的母妃,母亲与儿子骨肉相连,即便皮囊不变,内里换了个人,又怎么会不察觉到异样? 当年他风光无限之时,太子之位唾手可得,父皇相中了他,就赐死他的母亲。 而后来他耽于美色,父皇一时失望,就先按着老规矩将皇长子立为太子。世人都以为皇后是在巫蛊之祸后引咎自戕,其实是皇后被赐死在前,而东宫被抄在后,当时嫁祸太子的,也正是高贵妃的手笔。 李淮此时怎能不恨,可他却全然没有抵抗的力气,眼见鬼影就要钻进他的头顶,他心中已是凉了半截,满腔尽是悲愤与不甘心。 他的躯壳皮囊要坐上九五至尊的位置上,而他的魂魄却会掩盖在黄泉之下,不甘心也就罢了,可元思蓁要怎么办? 她会不会把那个人当成是自己,一辈子受着蒙骗,对这样一个人露出笑脸,低语呢喃? 李淮从未这样祈愿过,元思蓁能绝情一些,解契之时不要犹豫,离开长安远早高飞。 千回百转不过一瞬,鬼影触上他的一瞬间,李淮忽然后颈一热,一道紫光亮起,生生将鬼影震得一滞。 他脑中的压迫感顿时减弱,身体也得了力气,连忙站起身往门外跑去,根本没心思去探究紫光从何而来。 鬼影只停了一瞬,又马上恢复再向他冲来,李淮刚推开蓬莱殿的大门,脑中疼痛又起,不由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外跌去。 “王爷!”一直在外头等候的孟游连忙上前,面露惊讶地想将人扶起。 “剑给我!”李淮咬着牙对他吼了一声,孟游丝毫不见迟疑地就扔出诛邪宝剑。 只见诛邪宝剑在半空中发出一阵嗡鸣,被李淮接过抽出,直接往身后砍去。 一触上诛邪宝剑,鬼影就被劈成了两半,裂开之处像是被烧焦了一般,太上皇苍老的脸庞极其痛苦,狠狠看着躺倒在地的李淮,一股脑就往他身上冲。 李淮最后的意识,便是自己松开了手,诛邪宝剑掉落在了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灵台冰凉一片,即便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也知道,自己的魂魄在脱体而出,为别人让出了位置。 或许,他真的要死了。 朦胧之间,他看到自己躺在地上,孟游满是焦急地将他往外拖去,而他现在却轻飘飘地不断远去。 意识逐渐消散,偌大的皇宫只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火,也再听不到人声。 他的心中还有不甘,还有留恋,还有忧心,可却无能为力。 他想向宫外而去,去找一个人,或许她还能看见自己,最后告诉她一件事情。 可宫墙上却站着一个白色牛头,不过朝他勾了勾手,他便只能跟着它,往无尽的黑暗中而去。
第119章 李淮之死 元思蓁从金吾卫狱司出…… 元思蓁从金吾卫狱司出来后, 也远远跟在传召李淮的人马后头往皇宫而去。 要过宫门时,她敏锐地察觉到皇宫的守卫比往日里森严得多,九仙门上值守的还是尉迟善光本人, 就连空气中都隐隐飘来肃杀之气,这皇城里头仿佛有一场蓄势待发的恶斗。 元思蓁看着李淮的背影, 不由心想, 或许今夜之后, 长安城就会换一个主人, 李淮踏上他图谋已久的金銮宝殿,又或许他棋差一着,晋王府要落得跟先太子东宫一样的下场, 而她也该早做保命的打算。 想到此,元思蓁却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不知为何, 她总是极其相信李淮运筹帷幄的能力, 只要出了地牢,他就像是蛟龙入海, 再没有什么能困得住他,更何况他早就为了这时机做足了准备。 因着这样的想法, 元思蓁踏入皇宫的脚步反倒有些迟疑,里头要上演的大戏也不再需要她这个角色,也许当个看客便好,看完了戏, 她就与李淮两清, 今夜救了他人,要走的时候李淮应该不会再为难她吧? 她翻到门楼顶上的飞檐上俯瞰蓬莱殿的方向,耳边是龙武军换防整军的兵器敲击声, 不知过了多久,才决意要下楼离开。 可意料之外的是,她踩着的宫门顶上忽的发出暗红的光芒,一闪即逝,待她往脚下看去时,竟见一个覆盖满屋檐顶上的朱红阵法隐隐浮现。 元思蓁惊得后退了一步,一个不稳踩掉了一块瓦片。 那阵法她认得,正是在长安城各城楼顶上长达十年的旧阵,而她从武昌回来后第一时间就去查探,却不见了阵法的踪影,还以为是效力已过而消散,没想到竟是出现在了宫门上。 她扬首往别的宫门方向看去,果然见每一个宫门顶上都如这处一般。 从城门到宫门,倒像是套猎物用的绳圈,越缩越小,直到缠住猎物的脖颈。 这阵法究竟是作何用处? 元思蓁心急如焚,阵法在李淮入宫后亮起,她直觉定是与宫中之变有些关联。 可她根本没机会细想,那块砸下的瓦片引起了守卫的注意,她不得不先藏到了飞檐下边。 躲藏之间她反倒做了决断,既然瞧不出阵法的原委,不如直接毁了去,即便不是什么祸患,也不过花些心力而已,更何况这阵法以人血绘成,凶煞非凡,不可能无甚用处。 等到守卫离开,元思蓁便立刻回到屋顶,屏气凝神,引出莲花灯中一簇紫火,聚在阵法的东南角上灼烧。 绘制阵法的人血一触上紫火便像是沸腾了一般,滋滋作响,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 元思蓁再掐了个法诀,紫火骤然一盛,又缩成一团青色烈焰,好半晌,终是听到“啪”的一声闷响,阵法最边上的符文才断开了一小段,而元思蓁却已是满头大汗。 她没想到这阵法竟如此难对付,也不知一点儿损坏有没有用处,真要将阵法烧完,她一人只怕是一天一夜都不够。 可如今之计,也唯有继续。 宫门顶上的火焰燃了许久,元思蓁的心思却被远处传来的疾步声吸引,她一边控着火一边扭头去看,竟见到一个极像李淮的人影走了过来。 这么快就结束了? 这疑惑刚刚冒出,她便眉头一皱停下了手中的活,那人根本不是李淮,而是穿着李淮衣袍的孟游,只是两人身量相似,晚上乍一看去极其相像罢了。 若这是孟游,那李淮在何处...... 元思蓁瞧见他身后的影卫还架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半边脸还被蒙了起来,她心中立刻升起一丝不好的感觉。
只见孟游低着头过了宫门,就匆匆上了早已等候的马车,而尉迟善光也从宫墙上下来,飞快接过那蒙面人也跃上马车,不过是一瞬,元思蓁就瞧见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元思蓁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去烧阵法,蒙着面一动不动的人显然就是李淮,她不知道这短短半个时辰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竟会让孟游顶替了李淮的身份将人偷偷带出。 她飞快跃下宫墙直接跳上了马车顶,不等里头的人有反应,直接反手一勾,从车窗翻了进去。 “是我!”元思蓁此时是护卫的打扮,又施着障眼法,孟游见此才将半出鞘的佩剑收了回去。 元思蓁来不及向他解释什么,连忙撤下蒙面人的面罩,果然就是李淮。 “王爷这是怎么了?”只见李淮的脸色透着不正常的青白,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元思蓁探他脖间,竟是已经没有了脉搏跳动。 “不可能......”她喃喃道。 李淮死了? 元思蓁心跳漏了半拍,排山倒海般的惊讶与慌乱翻涌而来,她怎么也不信,方才还昂首阔步踏进皇宫的人,怎么就忽然没了脉搏? 这短短半个时辰,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让一向心高气傲胜券在握的李淮,就这样死了? 半搂着李淮的尉迟善光还猛掐着他人中,脸色已从煞白变成了涨红,好半晌,他才沉声问孟游道:“究竟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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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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