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月的命是保住了,可人却怎么醒不过来,已经十天过去了,她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皇城所有的大夫都来看过了,可没有一个人能解释这是为什么,直到周院士来了才堪堪说了一句“她是睡着了。” 白天清欢在身旁陪着余月,时秋下了学也回来看她,晚上则是时政躺在身旁陪着她。 直到又一个月过去了,余月才缓缓醒来,她醒来的时候是个清晨,时政去早朝了,清欢正让人打水给她净脸。 余月猛然从床上醒来,看着窗外大亮的日光焦急的下床“清欢你怎么不喊我,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没出工呢,还要挣钱买米呢。” 可余月一下床便像狗一样趴在了地上,浑身虚弱无力,像是一团棉花没有半分韧性。 清欢赶忙把她扶了起来“摔着没!” 重新躺在床上的余月脑袋有些不够用,脸色茫然的看着清欢“我这是怎么了?” 看到余月没什么事,清欢才笑笑“总算是醒了,不要总是想着你的馄饨摊了,少做一天工,我们也饿不死。”清欢把被子盖到余月的身上。 缓过神来的余月才觉的自己浑身发疼,发酸,这才想起来自己不应该是在大牢吗?这是哪里?床铺柔软,地上还有毯子,什么时候她家可以这烧钱了! 毕竟已经昏迷了这么长时间,清欢赶快让丫鬟把清粥拿来让余月果腹,一边拿勺子喂她一边说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 余月像是脑袋被劈了一样惊恐的看着清欢,脸色更是成了调色盘一会儿一个样,时政有多讨厌她,她是知道的,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呓语便让她在丞相府里住下,更何况季白不是说他是要娶公主的吗?就她这样的尴尬身份时政怎么可能容的了。 奈何事实就是事实,清欢扶着她来到外面走动,看着如画的院子,余月也只能接受她现在居住的地方正是丞相府的事实,这里的花真漂亮,红的黄的紫的开满了整个院子。 清欢不明白为什么余月忽然要回房间,只当是她累了,想要回去休息,便扶着她回去了。 时政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余月在收拾东西,清欢在一旁急得跳脚。 看到醒来的余月,时政的内心是即忐忑又激动的,脑袋懵懵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注意到她手中的动作之后,心中的烦闷又涌上心头,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轻而易举的惹人生气。 “想要什么便说吧,拿着离开吓唬谁呢!” 余月愣了一下,又继续手中的动作,此时的余月已经穿上了自己原来的衣服,相府准备的华丽衣服已经被她整整齐齐的摆在了床边,她恭恭敬敬的走到时政的面前,在时政毫无准备的时候忽然跪下,饶是见惯了突发状况的时政都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 只见余月卑顺的跪在时政的面前给他磕头“多谢丞相大人的救命之恩,余月伤势已经好了,就不再劳烦丞相大人照拂了。” 什么时候她在自己的面前变的这么恭顺了,如同一个可有可无的下人一般,她以前总是会笑着叫自己‘时政’的,不管他怎么厌烦,怎么推拒,不一会儿她便又缠了上来,怎么赶也赶不走,而现在的她却巴不得赶紧离开自己。 他是骄傲的,也是有着极强自尊心的人,他的教养和礼节都告诉他自己不能低头,只要低头一次,她便会踩着自己的鼻子俯视自己,他不能这么被动。 “既然不愿意留在这里,那便走吧,只是,你要是踏出我丞相府的大门,就再也不要回来了。”他眉头紧锁紧紧的盯着她。 余月连头都没抬一句“多谢大人”之后便弯着腰退出了门外。 门口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瓶被时政摔在了地上。顾不得自家兄长的清欢赶忙追着余月出门,劝她不要离开。 余月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这不是我该在的地方,还是早些断了的好。” 季家的马车一直在丞相府的门口,是季白安排的,前些日子季白来看她,要带她走被时政拦下了,从此下令凡是季家的人一律挡在门外,季白没办法只能日日让人在门外候着。季白了解她,要是六年前的余月或许时政瞪瞪眼睛,她便留下了,可现在的余月早已不是六年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时政的傻丫头了,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岁月早已赋予余月不同的意义,她的生活中也不是只有时政了。 丞相府的大门真大呀!两扇红色的厚重木门威严又壮丽,哪像她的小屋,只有那扇咯吱咯吱作响的木门,风要是再大些,门都会掉下来。 余月拉着清欢的手让她不要送了,便要抬脚迈过那高高的门槛,门外季家的仆人立刻下车等着接余月回季家。可没等余月将另一只脚迈出去,匆匆赶来的时政便从余月的身后将人扛了起来,并下令关闭丞相府的大门。 清欢看着眼前的一切已经惊到说不出话了,这是翩翩君子,行为周正的时政吗! “时政!”余月一时情急趴在那宽厚的肩膀上不停的拍打起来,她受伤刚刚痊愈即使再大的力气打在时政的身上,也如同棉花一样,毫无攻击力可言。 气急败坏的时政扛着余月走过大厅,穿过回廊,做工的仆人纷纷向时政行礼,也同时好奇自己主子肩上的人究竟是谁? 这么多人都看着,余月瞬间觉的没脸见人了。 到了卧室,时政将余月摔在床上并恶狠狠的说到“老实一些,好好养伤,要是下午回来我看不到你,你就等着再回刑部的大牢吧!”说完便摔门而去。 床上半天才挣扎起身余月这才会想起来自己是因为贩私盐才进的大牢,那可是重罪,也不知道时政究竟是怎么把她弄出来的,此时的她没了刚才的厉色,也回过神来,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他有本事把自己弄出来,也能把自己再送回去,她不该惹他生气的。 可他不是要自己走吗?那为什么又要留下自己呢?她想不明白也不想在想了,当官的想法不是她一介平民能揣测的。
第5章 经过余月的事之后,时政有认真考虑过那些依旧在贩私盐的那些人,并和刑部尚书专门探讨了一下这件事情,很多人贩卖私盐的数量不大,大都是因为生活所迫才不得已而为之,便放宽了刑法,挨了几顿打之后便放了,只有涉及大量私盐的人员才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之所以那么和余月说也不过是因为想让她老实在自己的领地里呆着,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到别的办法让她呆在自己的身边。至于季白,以前的时候月溪村有条河,村里的女子总是喜欢在那条河边洗衣服,而河对面的山上有个休憩用的亭子,季白便经常呆在那个亭子里,之前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来看爱慕姑娘的男子,也并未上心,直到林冰月要和季家的大公子成亲,偶然间他才得知那人是季家的二公子,听说那二公子在月溪村有个心上人,现在想来那人就是余月无疑了。 犹记得那个时候他和余月已经成亲了,还能经常看到季白在那亭子小憩,怕是早就打着破坏他们的心思了,那时的他总觉得余月是个麻烦,也并未过多在意,是他大意了。 等他再次回府的时候已经邻近黄昏准备吃晚饭了,管家来问要做些什么,时政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余月喜欢吃什么,便让厨子做几个拿手的荤菜,想着给余月补一补。 回房间换居家服时,发现余月还在睡,便挥手退去侍奉的丫鬟,自己更换,结果哪怕自己已经换完了,也不见余月起床,时政有些后怕,立马上前探视,确认她只是睡着了才把手收了回去。 还是穿着那身破旧的衣服,难道他还是那个穷的需要她卖了自家房子才能上京赶考的人吗?时政眉头紧锁,他不愿再看到她受穷受苦了,她昏迷的这些天,时秋把这些年他们经历困苦都告诉了他,他的心像是被巨石压着一样难受,他暗自发誓再也不要让他们受苦受穷了,也再也不要离开他们了。 自打余月醒了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着她的脸庞,又瘦又黑,难看极了,每当看到她都像是对他无声的控诉,控诉他这些年他什么都没做,自己的妻子弟弟妹妹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受着委屈,他好无能呀!她右边的侧脸的地方还有一条浅浅的红痕,那是刑部大牢鞭子打的,还没有恢复好,原本就不怎么漂亮的脸庞更丑了。
也许是睡够了,也许是感觉到自己的身边有人,余月缓缓的睁开眼睛,可脑子还在睡梦中没能跟着自己身体醒来,她睡眼朦胧的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眨了眨眼睛“时政,你回来了,读书是不是很辛苦,我这就给你做饭去。” 说着便闭着眼睛摸着床下的鞋子穿上,时政紧紧抱着余月“我不饿。” 余月有些发怔的看着时政“怎么可能不饿,娘说读书可费脑子可得好好补补,你看现在都饿的要扶着我才能走路了。” “我不饿,我就是有些想你了。”时政的怀抱越来越紧,恨不得把余月揉进自己的身体。 这时的余月的脑子开始回神了,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时政,内心如同河水翻涌,可岁月再难回头,时政喜欢的人也终究不是自己,眼前的一切也不过是一时的惘然而已。 “丞相大人,我能走了吗?”余月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再触怒时政。 时政也从往事中回神,又变回了那高冷的样子,他松开余月起身将橱子里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拿出来“换上这个,我们去吃饭。” 那是一件浅紫色的裙子,很漂亮,余月下意识的想要接过来,可又把手收了回去。 “怎么,以前不是喜欢这个颜色吗?”时政没能放过余月的那个收回手的小动作。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余月才小声说到“我不喜欢这个颜色,当时只是因为你喜欢这个颜色才跟着说喜欢的。”而这个颜色是林冰月喜欢的颜色。 时政一愣,现在的她已经不愿再讨他的欢喜了,连伪装也不愿意了。 看着时政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余月意识到刚才的话语可能让时政生气了,于是赶忙接过那身衣服“要是你喜欢,我穿给你看好了。” 时政又将那件衣服拿了回来,扔到一旁,吓的余月不自觉的颤了一下。 只听见时政冷冷的说到“既然不喜欢就不要穿了,以后就穿你自己喜欢的吧。” 余月眼睛瞪得圆圆的。 吃饭的时候余月依旧是穿着自己那身破旧的粗布麻衣,这次时政不再执着的让她换掉了。 时政的心情不好,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时秋和清欢也感觉到了,原本想离开的两人被时政瞪了一眼又重新坐了下来,可谓是实难下咽。 余月肠胃不好,整桌的鱼肉也没吃几口便停了筷子,看到时秋和清欢即使面露难色也没停筷,她也不好说离开。 “饭菜不可口吗?”时政面色清冷,哪怕是看向余月的眼神也是寒霜遍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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