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反悔。”李裕淡声。 彭鼎重新将钱袋放回图光手中,图光刚想婉拒,但这时才明显发现对方是练家子。 图光沉声,“无功不受禄,木公子,这不合适。” 李裕看他,“它在我这里值这个价,收好,如果真觉得无功不受禄,我想问问,娄长空什么时候走的,往何处去了?” 图光目露惊讶。 李裕继续道,“他是故友,原本也是想来打听他父亲的消息,既然他来过,就是打听过了,我想去见他,很重要,图公子,能否告诉我?” 听到这句,图光明白了,“就前两日才走的,说是往繁城去了。” 往繁城去,要穿过鸿山。 鸿山有三日路程,能撵上…… 李裕转身。 彭鼎也跟着转身。 图光再次目露惊讶。 “去繁城。”李裕沉声吩咐。 “是!”彭鼎等人也跃身上马。 只是马车刚要驶离,是图光的夫人上前,“木公子。” 李裕撩起帘栊,“夫人怎么了?” 对方目露感激,“其实,家中正好有笔银子短缺,木公子是解了我们家燃眉之急,木公子早前不是问,娄老板同谁一道来的吗?” 李裕颔首,“夫人请说。” “同他一道来的人,是沧州那边的商人,姓张。” 姓张?李裕略微蹙眉,不是童年…… 李裕印象中没有一个姓张,又同温印熟悉的商人,又或者是说,是他根本不知道的某个人。 但很快,李裕眸间微滞。 想起梦里的某段记忆,就是他在红城郊外赶去见温印那次。温印是同一个叫张许可的人在一处。 温家的铁矿,需要人冶炼,那批武器是张家冶炼的…… ——要钱好说,银子都留下,别动人,我们都是跑商的,无非挣些小利,军爷行个方便。 ——这位将军火气有些大啊。 对方是叫张许可,年长温印几岁。 而且,很护着温印。 是张许可陪着温印一道来的项城? 李裕心底莫名心慌,也朝图光的妻子问道,“夫人,对方可是叫张许可?” 妇人摇头,“这就是不知道了,我只知晓他姓张,哦对了,我听娄老板都是唤他誉白……” 誉白,应当是字。 唤誉白已是亲近…… 李裕喉间轻咽,“我知道了,多谢了。” 妇人笑道,“那,不担心您了,木公子。” 李裕笑了笑,放下帘栊。 马车缓缓驶离项城,马车中,李裕撩起帘栊看着窗外出神。 ——我告诉过你几次别吃娄长空的醋了,是你自己不听! ——殿下不是想见我吗?我是娄长空。 李裕仰首靠在马车中,口中吐出一口浊气。 阿茵…… 为什么不见我? 到底,是病了,还是早前受伤了? 到底伤得有多重,不愿意见我? *** 马车上,温印靠在马车一角打盹儿。 秋意渐浓,东家早前就怕冷,大病一场后,冬日里近乎就没有能睡安稳的时候。 尤其是阴雨天,伤口还会作疼,疼起来的额头都是冷汗,但这些年的奔波却没停过…… 安心给她再盖了一层狐狸毛披风。 她也不知道在东家心中,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东家,童老板的信来了。”顺子的声音在外响起,安心刚想出声制止,让顺子小声些,但温印已经醒了。 温印本就睡不踏实,车上更是。 顺子的声音又大,温印听到“童老板的信”就没了睡意。 安心知晓,因为这些年都是童年在同天子接触,童年这处总会给东家送信,说起天子的事。 东家一封都没落下过。 顺子撩起马车帘栊,递了进来。 安心接过,转呈给温印。 温印拆信,信封上是童年的字迹,但信封同早前比明显厚了不少。 从前都是一页纸两折,眼下应当有三页纸对折的厚度…… 果真,信封拆开,平日里的一页纸,这次竟然洋洋洒洒真有三页,温印还没看,眉头就皱了皱。 还是逐一看下。 童年的信与旁人不同,他是想说什么就写什么,就像是用嘴写的,近乎他本人在你面前说话一样。 ——哎呀呀,温印温印,天子给我找了个弟弟!怎么办,怎么办!我是该当祖宗一样供着,还是走哪都带着他呀?天子让他 跟着我不是想让他同我学经商吧?啊啊啊!这该不是天子的私生子吧!我这是不是被天子选中,替他养私生子了!啊啊啊啊!温印,呃,这是不是你儿子啊? 温印顿时头疼。 温印宁肯看得是之乎者也,也不想看童年的口水账,但果真,下一句接踵而至。 ——不对啊,温印,你这是什么时候生得儿子啊!我怎么都不知道的!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给我说!都长这么大了,诶,不对啊!要真是你和天子的儿子,天子肯定自己带在身边啊,天子多想你啊,要真是你同他的儿子,也不会给我带啊。可是,温印,这孩子同天子真的有些挂像,什么情况啊? 同李裕挂像? 温印想不起李裕有没有提起过谁的孩子要托孤,就算有,她应当印象月不深。 温印继续看下去。 ——这孩子好像受过惊吓,举止有些奇怪,还胆小,见到生人都害怕,身上很多伤痕,估摸着没少被人欺负。前几日刚跟着我,见到什么都吃,就像乞丐堆里出来的。诶,你说天子上哪找这么一个人,还怎么偏偏让我带啊?该不会真是天子的私生子,天子以为你是娄长空,不好直接托付给你,所以托付给我?不对啊,天子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知道,你一定知道!天哪,温印,你说该不会被天子发现了,我在帮你瞒着他,他故意试探我的吧!啊啊啊! 温印终于知晓这洋洋散散三大页是怎么来的了。 温印一面想着童年信中描述的十一二岁,又同李裕生得有些像的男孩子,一面耐着性子看着童年的唠叨。 李裕今年二十五,这孩子十一二岁,不可能是李裕的儿子。 但什么身份才会让李裕明明很关心,却要送到童年这处代为照顾? 童年虽然是商家,但这几年一直在替李裕奔走,李裕信任童年。也就是说这孩子对李裕来说很重要,但李裕又清楚,不能留在身边,所以想起了童年…… 看童年在信中的描述,这孩子好像受过惊吓,举止奇怪,还胆小,见到生人害怕,身上有伤,像乞丐堆里出来的……李裕怎么就会认识这样的孩子? 这些年,温印习惯了在李裕背后,操心他的事情。但童年笔下的孩子,温印也想不到是谁。 信笺也终于看到最后。 ——对了,你暂时都可以放心,天子还在顺城东山郡王府,听说这次天子这趟会在东山郡王府呆上月余才启程回京,所以你暂时不用想着怎么避开他了。只是,温印,这几日顺城的风声一直都在说天子在同东山郡王议亲了。你过世这么久,他一直一个人,当终归天子是天子,他要知道你还活着……温印,你真想清楚了?
温印目光微滞,又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东家?”安心担心。 温印将纸笺递给她,“烧掉。” 安心颔首,但怕在马车中烟味会呛到她,安心下了马车点了火星子。 看着信笺一点点在手中燃烬,安心回头看向温印。 温印目光凝在一处出神。 …… 过了稍许,马车继续往前。 这趟去繁城还要些时候,东家身子不太好,马车不敢行太快,所以到了黄昏前后才到了落脚的城池。 温印用过饭,又看了会儿账册,便起身去沐浴洗漱。 等回内屋时,安心来了屋中,“东家,张许可真的跟上了,幸好东家想办法甩掉他了。” 温印轻叹,“不管他了,我们直接去繁城就是。” 安心颔首,“算了下时间,应该来得及,到繁城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同刘大夫约好的时间。” 温印点头,上了床榻,拿起一侧的书随意翻着。 “东家。”安心看她。 “怎么了?” 安心轻声道,“东家,我看张许可真的对东家有意思。” “我知道。”温印淡声。 安心继续道,“张许可有阅历,也是做生意的,也知根知底,这些年一直同东家一处,项城也是他陪东家一道去的,我以为……” 温印又咳嗽了几声,一面拢紧了披在身上的披风,一面轻声道,“沧州早前是张家的地盘,朝中的事情安定了,我想要查舅舅的死因,他能帮上忙。沧州他熟悉,所以一道,顺便也去了趟项城。” 虽然图光这里知道的不多,但大抵她也清楚舅舅的死,的确是同阮家有关,但李坦倒台,阮家两兄弟就不知去向。等在繁城见过韩渠,就会让韩渠打听阮家下落,替舅舅报仇。 温印看向安心,“等从繁城离开,就回定州拜祭外祖母和舅舅,也去看看安润了。” 安心莞尔,“我也想哥哥了。” 温印又掩袖咳嗽了两声,安心问道,“永安侯那处呢?” 温印轻声道,“等从定州回来,我就入京见我爹。” 安心点头,“那东家,你先歇着。” 等安心撩起帘栊出了屋中,温印还是没睡意。 身后靠着引枕,身上也披着厚厚的披风,被子齐在腰间,手中握住书册,想起的都是童年的信。 ——天子在同东山郡王议亲了。你过世这么久,他一直一个人,当终归天子是天子,他要知道你还活着…… ——温印,你真想清楚了? 温印仰首靠在引枕上,目光空望着床顶的雕花出神良久,才躺下,盖了被子。 入夜,她还是做了噩梦。 梦到陆平允笑着朝她走近,“李裕都是废太子了,跟着他,不如跟我们几人,等回京,我也有办法把你接出来轮流照顾,你也不用一辈子困在离院,不是挺好吗?” 温印握紧了手中的簪子。 簪子是李裕在元城时送她的,她一直放在袖间,方才用簪子划伤了余涛的脸所以挣脱开。 但陆平允几人在屋门处,她一步步往后,簪子上还见了血,但尽量沉稳,“别过来。” 见血的簪子抵在自己脖子处,明显起了血痕。 余涛脸上还在流血,也火辣辣得疼着,伸手捂着脸。 唐广招脸色有些煞白,原本他就不应当来的,更没想到,眼下娄家失火,到处都是人,陆平允他们三人还…… 而且眼下,温印簪子指着自己,这要出人命的。 这是温印…… 唐广招明显心猿意马。 温印敏锐察觉,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尽量沉稳,“唐广招,这里是定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真要同永安侯府还有娄家为敌?” 忽然被温印说破,唐广招的脸色很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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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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