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太医花了几天的功夫,终于翻到了类似的病案。 他私下里见到玉鸾,又提出建议:“从前便也有如天子一般的失忆之人,但按照对方治愈的方式来看,皇后眼下却正该想办法亲近天子身侧,若能带他去些从前经常去过的地方,亦或是做些从前经常做过的事情,都是大概率可以叫天子想起一些过往的事情。” 卢太医整理着医书,又询问道:“却不知天子失忆当天晚上,在沐浴之前,可曾与皇后有过什么关键的记忆?” 他这么说,玉鸾便沉思了片刻答他:“自然是有的……” 他那时磨了她许久想要和她做对交颈鸳鸯来着……只是她一直没能同意,却不知算不算是个关键的记忆点了。 卢太医见她面露着迟疑,又遮遮掩掩的模样,这回他却是学聪明了没再多嘴追问。 “反正皇后若是恰好得了机会便先试一试吧,若能有用,那就再好不过了。” 玉鸾若有所思。 到了下午,正是午膳用过却还不接晚膳的时辰。 玉鸾便特意令人准备了一道鲜美羹汤,亲自领着青娇送去了承天殿外。 要知道,当日便是为郁琤送汤这件事情,亦是闹了不小的风波,以至于后来刘太后都出面呵斥了妃嫔们一顿。 玉鸾只觉他见到这羹汤,多少都该有些印象。 内侍将皇后送汤来的事情通传给郁琤,郁琤却问:“她竟然给孤送汤,她以前莫不是也都这样?” 内侍颔首,“正是……” 他才说了两个字,郁琤却顿时把脸一沉。 “将她驱走就是,告诉她孤不爱喝汤。” 亏得她还当上了皇后?这种献殷勤的手段未免也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便是他没有那心尖尖上的女子,只怕也都看不上眼吧? 玉鸾就在侧殿,隔着层朦胧的纱帐,郁琤亦是可以看到内侍过去低声与玉鸾回话的模样,甚至还能隐隐听见。 “汤能暖胃,我便留给他了……他既不想见我,我这就离开。” 她的语气平缓,面容温柔,半点不耐都没有。 这让郁琤多少都有些诧异,发现她虽然生得是一副不安于室的长相,但这些日子以来,似乎不管他怎么苛责于她,她竟也都毫无怨言,完全是出人意料的乖巧。
这叫他心里好似被个柔软的羽毛轻轻挠过,对皇后往日里的排斥反感大大减少不说,甚至还有几分熨帖…… 内侍回来后,郁琤便问道:“皇后一直都是这么会讨人喜欢么?” 内侍心说皇后哪里用得着讨人喜欢。 放在往日,皇后便是往天子脸上吐口口水都是香的呢…… 但眼下内侍还能怎么说呢? 他只能一脸敷衍地点头,“是啊,皇后一直都是这样,被陛下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呢。” 听到这里,郁琤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后背绷紧起来。 他就说……他怎么可能肤浅到因为男人的劣性根就轻易背叛自己所爱。 如今想来,自己竟极有可能就是这样被这个女人给骗到手的。 等到天再度黑下来的时候,玉鸾在偏殿里思来想去都觉自己不能离郁琤太远。 白日里虽然送汤失败,但眼下她仍需要想办法,叫他既准许她近身,又要叫他能回忆起来一些事情。 玉鸾一边挽起头发,一边心中纳罕。 她自打和这大畜生在一起以后,他还没让她这么费过神呢。 “你去抱床被褥过来。” 玉鸾忽然吩咐青娇。 青娇脸上略有些茫然。 “这榻上已经有了被子,皇后还要抱被子来做什么?” 她知晓玉鸾心中为天子的事情忧心,便轻声劝道:“眼下皇后不正该抓紧功夫和陛下解释吗?” 玉鸾说道:“他那样子,像是个会听人解释的人吗?” 只怕她解释的越多,他便愈发认定她满口谎言了。 青娇愣了愣,又道:“实在不行咱们现在就派人出宫去想办法将两位小殿下接回来吧,主上他再不肯认皇后,但自己的孩子总是要认的吧?” 玉鸾却仍是摇头,“叫他知晓自己已经有了个皇后,便已经把他刺激成这幅模样了,若再叫他知晓他还有两个孩子,还不知道要成什么样了……” “总之先循序渐进,不行再把孩子带回宫里来也一样使得。” 她说完便吩咐道:“去吧,该怎么做,我心中自然有数。” 青娇听罢,只好立马起身去抱了一床干净被褥过来。 然后玉鸾便在郁琤歇下之前,将那床被褥抱进了他的屋中,神色如常地在他榻前打起了地铺。 郁琤原本正在看书,见她这理直气壮的举动,只习惯地把脸一沉。 他这段时日似乎已经找回了当初那么点叫她看着自己脸色过日子的感觉。 想来她也已经习惯仰他鼻息的生活,所以才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吧? “你这是做什么?” 他抬着下巴冷冷问她。 玉鸾铺好了被褥,只柔婉道:“想来陛下是不记得了,从前阿鸾惹陛下生气的时候,多半是要彻夜跪着搓衣板忏悔自己错在哪里的……” “即便陛下没有很生气,只是惹得陛下不悦,阿鸾亦是要在陛下榻旁铺着被褥,守着陛下反省才是。” 她说的这些他虽然都已经不记得了,但这确实像是他会狠心看着旁人做出来的事情。 郁琤想通这点,眉心才微缓几分,心说自己竟然也会对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如此残忍? 不过他毕竟身为一国之君。 骨子里天生就冷漠无情一些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第74章 陛下失忆后(三) 因着早朝的缘故, 身为天子的郁琤向来醒来得及早。 只是天还没有亮透,便叫他睁眼就瞧见地上的女子。 这个女人竟然真的在他床前睡了一宿…… 他下意识放轻动作自榻上起来。 待缓缓走到她身后时,才发觉她身上的被子早已滑落到腰际。 他蹙了蹙眉, 迟疑了一瞬仍是俯身下去替她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扯几分。 只是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身体,竟发觉她身上凉丝丝的,没甚热气。 郁琤又是一怔。 想来夜凉,即便她身下已经垫了层厚厚的被褥,但地上寒气也颇有些重…… 她再是不济, 何至于受这样的罪? 他眸色沉了沉,一手轻轻捧住她的脖颈,一手捧住她的腿弯, 将她轻飘飘地抱起。 玉鸾以往这个时辰都睡得很沉, 被他这么惊动,也只是鼻音暧昧不明地哼了一声,令他动作僵了几分。 郁琤见她没有醒来,这才将她继续放到榻上,又替她盖好被子。 他凝着她恬淡的睡容, 指腹又鬼使神差地抚过她的唇瓣。 待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神情顿时冷了几分,起身离去。 玉鸾这时却睁开困倦的眼眸,扫了他背影一眼, 将留有他体温的被子往上扯了扯, 翻个身子继续补觉。 郁琤早朝之后, 便一直在承天殿中办公。 他似不经意间想起了什么, 又特意吩咐内侍,等皇后醒来之后告诉皇后,她今晚上暂且可以睡榻。 横竖晚上他在这承天殿里将就一宿也没什么要紧。 内侍答应下来, 亲自去转告了天子的吩咐。 青娇送他出来时,却又忍不住道:“劳烦公公在这件事情多多帮衬着咱们皇后吧……” 别的暂且不论,他们孩子都有两个了,是能分了还是能怎么地啊? 内侍点头,“你放心吧,我心中自是省得。” 以天子对皇后从前那沉迷的姿态,想来只要天子还会喘气,内侍就绝不敢不站在皇后这边。 子时,殿中一架十二连枝青铜灯将室内映得恍如白昼。 然而外面天色早已浑黑一片,冷风呜呜,恍若鬼魅幽咽。 郁琤阖上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心,复又询问内侍,“榻铺好了吗?” 内侍僵了僵,低声道:“奴过去看看。” 内侍过了会儿回过头来低声道:“陛下,榻上潮了,大概是窗子没关,叫那夜露打了进来。” 郁琤问:“榻放在哪里了?” 内侍语气甚是无辜道:“放在了窗子下,陛下从前正喜欢在那儿看书放松,所以……” 郁琤顿时蹙起眉心。 这时候叫人重新再布置一张榻固然可以,但都这么晚了,多等一会儿都叫人感觉不耐。 郁琤回到华琚宫中洗漱过后,进到寝屋中发觉玉鸾已经习惯地卧在里侧睡熟。 他走到榻前略有几分迟疑,心说横竖自己也不会碰她,将就一晚上也并不妨事。 总之明日他也早早在她醒来之前离开,想来就不会给她留有妄想的机会了。 他心中想得是理直气壮,但上榻时动作难免又好似做贼一般,蹑手蹑脚。 待他正好躺下去时,却不防压到了玉鸾的头发,惹得对方颦起黛眉,口中溢出轻微的娇吟。 玉鸾睡得浑浑噩噩,见身侧之人睡觉都这么不安分,只习惯性地以为他又想缠着她胡来。 她极敷衍地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口吻梦呓一般,“郎君别闹了,明早还有……早朝呢……” 她说罢便很是自然地钻到他的怀里,将脸颊贴在他的心口睡去。 郁琤呼吸骤然窒住,而他的唇上也似乎被点燃了一簇火苗,那种似花瓣触碰过的柔软细腻,叫他更是心如擂鼓。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臂,她却蹭得更紧,一只藕臂绕过他的腰,轻轻搭在他的腹上。 对他而言分明轻如细羽般的分量,此刻却仿佛有着千钧之力,压得他挣不脱她。 他眼下正该狠狠呵斥,叫她起开,可偏偏嗓子里也好似塞了把草,说不出话。 一直等到天明,玉鸾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睡在郁琤的怀里,习惯地蹭了几下却又微微僵住。 她慢慢抬头朝郁琤看去,郁琤竟仿佛彻夜未眠,眼下青影深深,目光始终都盯着她。 他正要开口,玉鸾却忽然问道:“不知陛下心里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 郁琤哪里会告诉她,只顶着黑眼圈瞪着她道:“她的名字岂是你可以知晓的……” 乃至早起用早膳时,玉鸾见他这般狼狈,心里嘲笑过也就罢了,面上仍是一本正经提出建议,“实在不行,妾晚上还是睡在地上……” 郁琤说道:“孤明日要去狩猎,你这几日只管安分守己睡榻就是。” 玉鸾闻言,只迟疑一瞬,便朝他道:“妾也想去。” 郁琤却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他就知道。 这个女人的狐狸尾巴还是露了出来。 她为了亲近他,连恭敬柔顺的伪装也顾不上了。 “不行……” 他沉着脸道:“山里最近又有老虎伤人的事情,你去了不太合适。” 玉鸾摩挲着衣摆上的花纹,迟疑片刻说道:“妾一直都仰慕陛下,陛下必然也是知道的,妾从未瞧过陛下的英姿,一直抱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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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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