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山半晌没应声,储栖云也不气馁,狡黠一笑,眉眼弯弯,好比月牙:“不知能否借陛下的安护卫小试牛刀?” 这人又是要往哪里倒坏水? 萧玉山警觉得很,撩开眼帘,懒洋洋问道:“你想怎样?” 一双桃花眼欲开还闭,顾盼之间慵懒瑰丽,直把储栖云瞧得一怔,许久以后才回话:“或者,为陛下算一算姻缘。” 一声笑轻不可闻,萧玉山望着他勾唇,终归应道:“先说说安护卫。” 储栖云总有本事将胡诌之言说得一本正经:“这安护卫命犯桃花。” 萧玉山嗤笑着摆手,眉眼之间灿若桃李:“江湖骗子算命,多是以这一句开头,毫无新意。” 储栖云也不急躁,掐指一算,又说道:“桃花虽好,却不知结的是良缘还是孽缘。” 萧玉山有心与他玩笑,故作不屑道:“连第二句都一模一样。” 储栖云一反常态,并不与他争辩,自顾自说下去:“贫道方才掐指一算,发觉那缘分好坏全掌握在一人手中。” “牵红线的月老不成?”萧玉山顺口应道。 “非也非也。”储栖云忽然离去,朝萧玉山作揖,满面恭敬,“自是当今陛下。” 萧玉山隐隐听出弦外之音,只问道:“此言何解?” 储栖云一礼行罢,抄了手走回萧玉山跟前,说的是滴水不漏之言:“贫道不妄议朝政。” “你倒是乖觉。”萧玉山抬手朝他一指,眉眼含笑,虽说那句话正中要害,却也未见恼怒之色。 储栖云勾唇一笑,饱含深意:“陛下心里头觉得,这是良缘还是孽缘?” 萧玉山瞥他一眼,亦是意味深长:“你既能掐会算,怎算不出寡人心意?” 得了此话,储栖云方知萧玉山并不忌讳他多嘴此时,终归不再拐弯抹角,将心中所想尽数道来:“贫道以为,那是一段良缘中的良缘,不知陛下是否认同?” 萧玉山却只一挑眉,启唇问一句意味不明之话:“哦,你这般想?” 若是安风与叶文卿珠联璧合,将来必会扶持这位寒门新贵,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只是,安风身为亲信,一言一行都象征着当今陛下的意思,不可行错半步,不能说错半字。 萧玉山一心均衡朝堂新旧,却不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叶文卿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而安风与安氏是他的后盾。如若这两个搅和到一起,凭着安风的那股子痴劲儿,只恐将来断都断不得。 储栖云本有成人之美之心,可终归不能扭转萧玉山的心思,眼下见他摇摆不定,灵机一动,只说道:“不如请安护卫进来,陛下晓以利弊,让他自己选?” 这本是缓和气氛的闲谈,谁知偏被萧玉山听了进去,只见他沉吟道:“寡人也有此意。” 储栖云朝皇帝一拜,忙不迭出门去请安护卫面圣。 安风本是是个实心眼儿,见储栖云瞧自己时,两眼狐狸似的冒精光,不由头皮一紧。 书房里,萧玉山正襟危坐,俨然是要同他谈正事。安风却觉着十分不寻常,要晓得,有些时候越是风平浪静,越是有被卷入暗流的危险。萧玉山一肚子坏水,他跟了这么多年月,不是没栽过跟头。 萧玉山一反常态,给安风赐了坐,好似要闲话家常:“几日前,安大人入宫时,还与寡人谈及独子尚未婚配之事。” 安风正在饮茶的档口,听得此话,险些将满口清茶喷出口去:“家父……家父不知微臣建功立业之心——” “先成家后立业。”萧玉山笑吟吟望着他,那神态与方才的储栖云相似极了,“寡人尚有一位皇妹待嫁,时年一十六岁,与你正相配。” 安风大惊,忙不迭站起身来,朝着皇帝一拜再拜:“上回陛下金口玉言,曾说还可再等两年,待微臣功业有成,再谈赐婚一事。” 原来,萧玉山兜兜转转说了许多,等的便是此言:“既然如此,寡人便给你一个大好的机会。” “萧山矿场一案,你敢不敢碰?”萧玉山忽然正色,眸光如炬,蓄含灼灼光华。 “微臣自是敢。”安风不曾犹豫分毫,立时行礼,应得果断干脆。 叶文卿孤身断案独木难支,凶险万分,也不知下一回有没有命活着回来。安风应下这件烫手之事,为的便是保他周全。 “古人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萧玉山不曾料到,安风如此果决,不顾身家性命,要与一名寒门小官共进退,“安风,你与那叶文卿不同,当真想好了?” “微臣心意已决。”安风心如磐石,断不会动摇一分一毫,但心中也有疑惑,“只是,陛下曾有言在先,不许微臣参与此案,如今怎又改了意思?” “那是因——”原本脱口而出的“保媒”之言戛然而止,萧玉山清了嗓子,转而道,“那是因寡人一心均衡朝中新旧/势力,你是寡人的亲信,自要派你联合寒门之子。” 说话之时,萧玉山心中所想又是另一番言辞,譬如派你与寒门之子联姻云云。只可惜,萧玉山到底要顾及皇帝身份,说出口去只怕折损威严,终归按捺住玩笑的心思,装得一本正经。 单凭叶文卿一人,独木难支,又如何撼动得了晋安王之流?既然安风一心想要同叶文卿共进退,萧玉山也正好乐于顺水推舟,让他成为叶文卿的后盾。
第9章 九、如花美眷 (下) 一夜春骤来,帐暖度春宵。 储栖云将萧玉山揽在怀里,睡得酣然。许是难抵春困,萧玉山亦是酣眠未醒,俨然睡得忘了时辰。 寝殿里头温存悠然,却急坏了寝殿外头的守门人。王公公瞧着头顶上天色渐亮,眉头也越皱越深,心道陛下此刻还未通传,莫不是要误了时辰? 万一等到伺候梳洗穿戴的宫人过来,储道长却还留在寝殿里,只怕谁的面子都挂不住。 如是想着,王公公把心一横,抬手扣门三声,硬着头皮走进去。 一方织金屏风阻隔断内外,王公公轻手轻脚绕过去,站在珠帘外,也看不清个所以然,只敢小心翼翼开口道:“陛下——” 储栖云本已是半梦半醒,朦朦胧胧间听到一声呼唤,顿时一个激灵,险些将怀里的人推出去。这么一折腾,萧玉山终归转醒,蹙着眉出声问他:“折腾了大半宿,你还想怎样?” 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教里外二人都听到。储栖云倒是镇静,珠帘之外的王公公顿时冒了冷汗,一时不知该不该出声提醒,时辰已不早了。 储栖云估摸着天色已是不早,大抵猜到王公公之意,附身凑到萧玉山耳畔,笑道:“陛下,贫道告退。” 温热之气徜徉在耳畔,极尽暧昧,萧玉山惧痒,迷糊间一把拽住储栖云散落的长发,含糊应道:“寡人准了吗?” “只是时辰不早了。”储栖云仍旧笑得缱绻如丝,暗道如今的萧玉山竟还有如此顽皮一面,顿时好似回到从前。 只是,即便这幅模样教他喜欢得紧,也抵不过头皮发疼,储栖云费了好一番工夫,这人也不曾松开手。 储栖云不得法,轻声叹息之时,萧玉山忽然“嗤嗤”笑出声来,将脸埋在床褥间,极是欢喜。 “好啊,你竟戏弄我。”储栖云素来奉行“有仇必报”,一把将萧玉山按在身下,眼见着便要好好算账。 “寡人留你侍寝是你的福分,你算哪门子账?”萧玉山怕他闹大发了去,却又撇不下面子讨饶,忽而拿腔拿调地说道,“还不快退下去!” 储栖云听得,非但不退下,反倒压得更近了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萧玉山岂不知此话何意,虽瞪着储栖云,却是灼灼美目含嗔带笑,醴艳异常:“人言世有花和尚,我看你就是那花道士!” 储栖云正支着脑袋侧躺在他身畔,眉眼脉脉含情,好不风流,正应了萧玉山所言。只是,储栖云对那“雅号”十分不赞同,咬文嚼字起来:“非也非也,贫道姓储。” 里头二人蜜里调油如胶似漆,可苦了候在珠帘外的王公公,若是打断,实在是煞风景,若是由着他们,时辰又不等人。 左右为难之际,王公公清了嗓子,有意轻咳一声。萧玉山这才察觉,原是早有旁人站在外头,一时之间,面子有些挂不住,推一把储栖云肩头,轻声责问:“你竟不提醒我?” 储栖云满面无辜之色,只说道:“方才提醒过不是,偏生被你当玩笑话带过去,怎还回过头斥责于我?” 萧玉山懒得与这诡辩之才磨嘴费牙,卷了被衾背对他,俨然有送客之意:“还不走?” 储栖云瞥一眼窗扉,只见天□□曙,不好再逗留,忙穿戴更衣。 王公公依然守在外头,储栖云撩开珠帘走出来,大大方方与他施一礼,丝毫不见教人撞破好事的尴尬之意。既然正主都不避讳,王公公自也不会尴尬,躬身回一礼,送储栖云离去。 萧玉山倒也没有责怪王公公的心思,只对方才之事只字不提,梳洗穿戴周整,上朝去了。 -------------------------------------------------------------------------------------------------------- 萧山矿场一案疑点重重,尚未查明暴/乱原由,又添一笔尚书郎失踪大事。一时之间,朝堂上争论四起。当着众朝臣之面,晋安王之子萧玉琮自请查案:“尚书郎失踪一事及暴/乱一案乃臣弟监管不力,如今自请查案追凶,只望将功折过。” 萧山矿场突发暴/乱在前,矿石流向不明在后,桩桩件件都与管辖此地的晋安王有关,其子萧玉琮自也脱不开干系。此事若是交由他查办,必会变作悬案,或者寻几名替死鬼搪塞过去。 铁矿多为冶炼兵器之用,乃重中之重,断不能有一丝含糊。晋安王深得先帝信任,掌管萧山铁矿多年,如有只手遮天之心,任谁也发觉不了。若非此番突发苦役暴/乱一事,叶文卿机缘巧合之下发觉隐情,还不知那些勾当要藏到何时。 萧玉山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端坐于朝堂之上,面不改色,只是语气中流露出几许可惜的意味:“昨日安风大人也曾自请查案,寡人已先行应允了他。” 此言一出,群臣心中皆已明了,皇帝是要自己的人彻查此案,俨然不再信任晋安王一脉。风云暗涌之间,众人神色各异,心思亦是有所不同。 谁都知晓,这后面是洪水滔天,又有哪个想溺水而亡?除了晋安王一脉,便只剩下皇帝亲信愿意涉足险流。至于之前那名尚书郎,妄图蚍蜉撼大树,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萧玉山不动声色地扫视堂下众人,就好似看戏般见得众生相,心中免不了讥讽连连,明面上却是笑得人畜无害,故意说些场面话:“既然世子有心,便好生辅佐安大人断案,将功折过。” 萧玉琮不得法,只好应下皇帝之命,心中却道,安风只怕也是有命查案,无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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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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