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简听得一愣一愣的,也懒得回头去翻苏廉当时打死不承认听到动静的旧账。 不过这确实可以对上,当时正是归宁那日,他还和伯通喝酒,对方也在传修远窗下有人的事。 他堪堪回神,便听得苏廉继续往下讲。 “当时修远窗下有人的事已经传开了,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只好假装无意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无意间出来而已。后来第二日,就赶回家中去了。哪知道又隔了几日,便得知了修远不见了的消息。” 确实,当日苏廉也跑到林府提醒来着,正是他因为宵禁被堵在家中的那一次。
“后来隔了一夜,伯通也不见了。兄长接到文书,我们三个才就此回了书院。” “除了当时确实听到了窗下的声音,还有什么,能作为你确切被陷害的证据?”苏穆听了那一堆话,倒也没有不耐,只是一针见血。 苏廉被这样盯着,登时就失去了周旋的勇气。 “其实修远被劫的那夜,我准备回书院,刚到了门口,却见他被扛出来。否则又如何能知道他被劫走的确切消息,又如何会通知到表哥。我当时很害怕,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同被带走。结果歹徒果然把我抓住,威胁我为他们办事,不能宣扬消息。他说兄长之前就在书院,对这里很熟悉,又是大理寺的寺正,所以修远失踪的案子,朝廷必定会命他来查,而我可以利用这层身份,帮忙周旋,否则我已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只能是死路一条。” “我当时很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浑噩着答应下来,哪知道那黑衣人刚走,正好碰到二叔出来,说是在巡夜。” …… 苏廉看到了修远被劫? 当时苏重林也在现场? “所以你觉得是因为被苏先生看到了,因此才受他的胁迫?” 林简感觉自己整个都乱掉了,只能顺势问这么一句,紧接着又觉得不对,“当时我们拓过脚印,并没有在门口发现你的。” 苏穆也已是乱糟糟的一片了,不过这个问题倒也能及时反应过来,“当时拓下来的花纹是拿着书院给的图样比对的,阿廉穿着书院的鞋,他的脚印自然是不会被单独找出来了。” “你是说因此被胁迫吗?你怀疑苏先生他当时就在门口,看到了全过程?” 林简眼下,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了。 苏廉没说不是,也没有说是,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还有那日,我们拿了布条给二叔去看,其实他身在书院,本不应该知道火房那里出事的确切时间才对。可是我们一拿出布条,他就立刻说,那日是他托阿廉带些书回来。” “所以你觉得这是苏先生主动把人推出来的?” 林简接了苏穆的话,可是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且不说苏重林全然没有谋害侄子的理由,除非是火房案把他也牵扯到其中了。关键是那歹徒本是外人,又如何会知道苏廉和苏穆两人之间是兄弟的关系呢? 事到如今,林简倒也直接把话问出来,苏廉先是一怔,最后竟是哈哈笑出了声,等笑够了,这才出去。 “怕是二叔他,早在赵修远被劫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林简本已经给笑得一愣,眼下又听到苏穆这么说,他一下子就慌了。 “更早?你是说阿姐被劫吗?她和修远的事,其实也就是前后几日而已。”
第116章 纸船 关于那些不好的猜测, 林简一点儿都不想去想。可苏穆却不得不在意, 没过几天, 便提了要回书院的事。 “好啊。”林简心下虽是不愿, 却也击掌赞成。 他很快便去收拾行装,等东西零零散散地摆开, 又忍不住想要拖延一会儿, 就势抱了苏穆的腿,“前几天乱着, 所以我和阿姐换了身份的事没人管,不知道现在,几位长辈怎么看?” “他们这几日没来东院,不就是最好的证明?”苏穆不动声色, 假装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又道,“一家人都很喜欢你,你和林恬不一样,大家也都知道。” “喜欢,也只是因为你是你而已。” 很认真的、带着温柔的强调。 好了。 林简确认自己没有可说的了。 守在大门的兵士早在修远和伯通被找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撤去,眼下站在这里的,只是照旧, 书院里的同窗。 林简一路爬上来, 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却也弯着腰上前打哈哈。因着苏穆也在,倒也没有寒暄太久。 两人直奔清晖楼, 这个时辰大家都在前面的讲堂,因此小院里很安静,带些脆响的,只有挂在檐下的,被风吹动着的铃铛。 说起来,也有一月有余没有回到这里,至于隔壁那个,还不知道要被留在西院反省多久。林简把屋子简单收拾过,颇有些物是人非之感。不过倒也没有感慨多久,起先只是嘈杂的脚步声,后来声音渐近,原是修远他们直奔而来。 修远、伯通、怀仁,连带着他们二人,即刻便把书案这边挤得满满当当。 若是往常,四人恐怕要把骰子扔出来,只是今日苏穆也在,于是寒暄过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话了。 “两位师弟身体可康复了?”苏穆倒像是全然没有觉察到似的,翻出带上来的吃食往过推。 “嗯嗯,劳师兄惦记,已经大好了。”周伯通率先点头,赵修远自然跟着做。 这句话之后,场面又有些冷下来的架势,林简甚至是有把他和苏穆的关系拿出来助兴的意思,可惜这几个人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但嘴上却都是各个加了门栓的。僵持了片刻,害的林简连炫耀的心思也全然都没有了。 最后还是怀仁挺身而出,给了两个同伴一人一肘子,末了又巴巴地朝着苏穆看,“师兄,其实我们来这里,是邀你和方旭小聚的。” “小聚?那现在就下山吗?”林简登时来了精神,虽然每次的小聚毫无新意,但总归比刚回了书院的烦闷好玩儿多了。 苏穆没说话,于是那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笑,最后还是赵修远有些看不下去,“我们约好了去后院抓鱼,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同去?” “这一次苏先生也在,有他担着,没有人会来抓。”周伯通也凑过来搭腔。 “泉水没结冰是真的,可是这个时节还有鱼吗?”林简瞪大了眼,颇有些怀疑。这时,他倒想起那次回来,企图抓鱼却被苏重林当场抓住的窘迫了。说起来……苏重林居然会跟他们一起胡闹了? “既然是小聚,那尽兴了便可。”苏穆就此表态,于是这件事倒也算定下来。 等众人走后林简捡了些嘴上的便宜,但心下却忍不住在想,苏穆他现在,肯定是想多和那位接触的吧。当然了,他自己也是。 两岸已尽是枯草,后山的瀑布也失了夏日的喧嚣,却也架不住六七余人围在一起的热闹。 鱼还没有抓到一条,锅灶却早已架好,窜出的红色火苗,很快便把多日不见的生疏给冲淡了。 林简自告奋勇要去抓,可是水流依旧湍急得很,他的功夫也没有突然变好,几次都是溅了满脸的水,苏穆过来给他递帕子,却也忍不住跟着众人笑出声来。 抓鱼这种事,本就是寻求刺激和快活,至于抓鱼本身,本就是聊胜于无。 只是折了面子,林简只好腆着脸去厨房问安安要来一条,一干公子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可烤鱼算是利落,全然是之前屡屡练出来的本事。每人都分得一小块吃了,还有些觉得未尽了兴。 赵修远连同周伯通和怀仁大谈之前在营地是如何虎虎生威的事,气氛很快就被三人带了起来。 至于苏重林那边,林简朝着看过去,发现对方手里捏着一截鱼骨,盯着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依旧是那一身青衣,与周遭的热闹怎么都融不进去。林简无法去想,如果这人当真表里不一会如何。 他正发着怔,连修远他们什么时候拿出一堆纸船来都不知道。 “师兄和方旭也来吧,今年颇有些不顺,让它们跟着水流走也就是了。”赵修远捏着一人扔了一个,林简愣愣接了堪堪站起来,便见苏重林已经走上前去蹲下。 手落。 船出。 彩色的小帆顺流而下,欢畅得很。 他看起来很安静,林简无论如何都不想把他与那人相靠近。可是他一回神,却发现苏穆也在怔怔地朝着看,像是痴了一般。 这场小聚很快便也收场,然而林简却觉得无法放松下来。 苏穆很快便起身出去,天黑前才回来,脸色更是不好,林简愈加担心,忙凑上前去,“下午你去哪里了?” “大理寺。”苏穆按按鬓角,林简单凭声音也能听得出他满满的失落。 “是纸船有什么问题吗?”他问。一提及大理寺,林简当然是愈发地紧张了。 “我回去之后,问了当日在门口轮值的兵士,早之前,也是他和我说火房案的当日只见了阿廉一个人出去的。我今天问他是如何确定那人就是阿廉。” “嗯,然后呢?”林简攥攥拳头,“你现在是去确认廉表弟说的到底对不对了是吧。” “他说,当时看到了青白色的院服,对方又说是下山帮夫子带书,他觉得不用防范,就做主把人放下山了。等再回来,便看清楚是阿廉。” “他是凭借着衣服,所以从一开始就断定了是学生对吧。”林简听懂了,又觉得惶惶,“那纸船呢,又怎么了?” 苏穆这次再没有说话,而是取了纸笔,林简凑过去一看,脸色登时变得青白。 青璃山和屯田上下相错遥遥相望,中间的璃水上面,则飘着一叶扁舟。 “你在暗示什么?”林简抬手去扭下巴旁边的软肉,有些想要把它销毁的冲动。 “我会如实上报,至于最后会如何处理,便看父亲那里会不会有什么办法吧。” …… 林简发了一会儿的愣,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之前一直疑惑营地、书院和军中到底是如何联系,到了现在,却已是水落石出。 “你说那个老头知道自己传递是什么吗?”到了最后,林简只好捡些不太相关地去问。 “或许他以为只是顺流而下随手捎个信罢了。”苏穆答道。 “那苏先生他,当真是想要我们的命吗?” “不是,如果那些黑衣人不留余力,我们现在不知道到了哪里。”没有人全然不存着感情,更何况是苏穆,他把林简抱住,好像这样能凭空多出些勇气,“他只是想要拦住我们而已,至于我们本是私密的行踪为什么会传到书院,或许只有二叔自己,或者是襄灵,才能告诉我们答案。” 火房案的疑凶。 利用职务之便给侄子栽赃。 给营地传递消息,几乎把他们逼到绝路。 末了又不动声色地,陪着他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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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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