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幽幽的生物贴过来:“大人?” “我闻到一股……很香甜的气息……”少女的声音道,“似乎和那灵华来自同一处地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具尸体既不轻盈,也不灵活,真是令人厌恶……那个废物竟然能让食粮跑了!” 她命令道:“魍魉,去给我找具鲜活的身体来。” “大人可有要求?” 远方有雷声轰隆,攀到山顶的电光银惨惨地一闪,映亮了小云清丽的面容。 “我要炉鼎。” 顿了顿,她柔声道:“红衣服的那个。” 次日晨。 谢千秋打开门的瞬间,客厅中坐着的玉摇风正翻过书简的一页,不轻不重道:“起来了?” 谢千秋不知为何生出一股做贼心虚的情绪,应道:“……大师兄起得真早啊。” 玉摇风笑着摇了摇头,抬脸,扬眉:“看样子那般折腾也还不够,你竟还能走?” 谢千秋眨了眨眼睛,立马明白大师兄已经知道了一切,便摊手叹气:“别提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子完事了之后就抱着我哭,嚎得跟个找到娘的狼崽子似的,近晨才睡,我饿又不舍得叫他,只好自己出来找点吃的……” 玉摇风慢悠悠道:“你没伤着就好。昨晚这庭院的灵气成旋,仿若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甚是勾人心神,把师尊都吵醒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一个没控制好,他真把你本源给损了——”玉摇风合上书,扬眉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现在看你好好的也没伤到哪,昨夜应当只是太……嗯……激动了?” 谢千秋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脸:“师尊呢?” “昨晚翻窗走了。”玉摇风道,“我本来也想走,但觉得这地方没人看着不知道会招来什么魑魅魍魉,好在师尊回来给你们加了层保护壳,然后又走了。” 谢千秋愣了愣,低头道:“抱歉。” 他只顾着自己欢愉,忘了泄露出来的气息是能从精神层面吸引并影响人的——玉摇风为了找他耗费了太多的灵力,本该安心修养,却被他们打扰了。 “道歉就不必了,”玉摇风揶揄道,“就是你们之后一旦要激烈运动的话,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 谢千秋妖娆一笑:“一定。说不定以后还要大师兄帮忙,去寻些双修之法——” 李疏衍的声音不轻不重从门外传来:“这个忙玉摇风不帮,你自己找去。” “那我找完送你们两本?”谢千秋笑道,四下看看:“小七呢?” “刚刚天问派人来说方相想要见我们,”李疏衍道,“小七已经过去了,你去把冬在喊来。” 谢千秋回房喊沈冬在,玉摇风指了指自己,李疏衍点头:“包括你。”
玉摇风皱皱眉:“我与他并无故,他为何想见我?” 李疏衍道:“我觉得……他有话想跟天问派以外的人说。”
第46章 一步错 天问的牢房深入地下,像是被光明和正义镇住的禁地,入内冷气如雪灌颈,鬼气森然。霜降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心想这是得关过多少疯子,天问这么纯和光大的阳气都抹不去这种阴寒? 方相的师尊把他引到牢前。道长向里望去,霜降的视线被他挡住,只听得方相声音沙哑道:“师尊,您是三堂之一,肩上担着天问万年威名,为了一个不肖徒,不值得。走吧。” 道长放在牢栏上的手猛然攥紧了,指节颤抖着发白,细细横杆上符阵金光闪耀,竟是被这一握触动了禁制。他背影僵直了许久,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回身把一盏明灯留与霜降,表情复杂地欲言又止,叹道:“你在此等上一阵。” 霜降点点头,道长最后看了一眼方相,沿着来路回到了光明里。 霜降四下看看。此地无光,只有他手里的灯映亮一隅黑暗,他上前几步,看见牢里坐在角落的方相。他四肢都被上了封灵锁,安安静静坐在那,若不是胸口仍有起伏,在这阴森森环境里像是死了。 霜降上前一步敲了敲牢门:“方公子?” 方相抬起眼睛看他。霜降看了他一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道:“我师尊他们一会就来。” 方相忽然说:“小子,你可犯过什么错?” 霜降想了想:“自然犯过。” “可有什么想要重来的悔事?” 霜降说:“有。” 他说得太过斩钉截铁,方相反而愣了一愣,而后闷闷地笑起来:“重来是不可能的,你还要往下活,为了以后的日子,还是忘了那件事比较好。” 霜降一抖眉梢还想再问,沈冬在的声音已经传了下来:“这地方还是这么阴寒……方相,你找我们?” 方相瞳孔颤了颤,终于还是有勇气抬眸,看着从上面走下来站在牢笼前的沈冬在。青年身姿挺拔,抱着肩仰着下巴,看死人一般看着他。 他依旧那么高高在上,哪怕从三百年前倨傲猖狂的少年壳子里挣出一身鲜血淋漓的疤,眉目却还是锋锐的。 “大师兄,”方相叹息一般喃喃道,“无论发生过什么……无论你怎么在尘埃里滚过,你还是那个在云端的大师兄啊。” 在场的人都听清了他说了什么,沈冬在嗤笑一声不屑于回应。 方相也不恼,笑笑续道:“迷津花,你们可知晓?” 大家都不怎么知晓,于是一齐看向了师尊。李疏衍适时说:“一种妖花,魔修借了妖界的种子制出来的东西,这种花成瘾性很强,但服用后能大幅度提高自身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度,修炼起来会很快,但会扰人灵台清明,幻象丛生,最后难以入定。” “我怎么没听过这东西?”沈冬在皱眉。 “三百年前中州有一场迷津花引发的祸事,”李疏衍说,“在你离开天问之后。我有参与处理那件事,那次之后这种植物从中州绝迹,你没听过很正常。不过黑市里现在是否有流通我不清楚。这种东西暗地里禁不绝的。” “祸事?” “魔修搞出来的事情。”李疏衍道,“当年迷津花副作用被有心人隐瞒,这植株在市上流通引得人人争夺,被炒出天价。后来等到人人成瘾,魔修趁虚而入,把中州整个中州搅得天翻地覆。天问当时正值交接之际,老掌门与中州魔修尊者丧斫尊同归于尽,这才平息了祸乱……”他摆摆手示意不说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听闻怀虚剑主知天下百物,果然名不虚传。”方相道,“那剑主可知……第一个遭迷津花祸害的,是谁?” 李疏衍缓缓眨了一下眼。他虽不知,但隐约有了预感,问:“沈冬在?” 沈冬在茫然看了李疏衍一眼,见宿神峰主目光仍在方相身上时便明白了,有些愕然地重新打量方相。 “当年大师兄教我剑法,言语太过不留情,我心生怨怼,在中州市集闲逛,遇上了一个人。”方相说,“那人问我是不是心怀不满,是不是满腔仇恨,是不是侮辱我的人高高在上,想给他一个教训却有心无力?” 沈冬在抱肩的手放了下来。 “那时大师兄就是天。天对你不公,你又能说什么?”方相看着沈冬在,眼神平静,“但我就是恨。我恨你否认我的道,恨你那么轻易地就能毁掉一个人所有的信仰和坚持,而那又怎样呢?没人惩罚你,你也从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那时蛊惑我的人每个字都说在心坎里,我拿了那人给我的东西,并很是感激。” 方相垂下了眼睛,自嘲:“那东西是迷津花。那个人,是丧斫尊。我把花粉研碎了抹在你的剑上,我以为它至多会让你迷乱一下,在什么地方出洋相。” 他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沙哑道:“沈冬在……我不知道这东西会引发那样的结果……我只是想教训你,我没想过让我们这一辈的天塌下来,我真的没想到……” 没人说话,只听得他一声声撕肺地咳。 方相缓了几口气,才继续道:“我真的没想到你站在深渊的边缘,我伸手一推你就掉下去了。但你当时太疯了,又是那样的性子,所有人都以为你入魔是理所当然,从未想过你身后有推手。我心惊胆战,又暗自庆幸,惴惴不安,又无处言说。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这般翻篇,没想到你只是个引子。丧斫尊要闹中州天翻地覆,你不过是第一步,我更只是被他用过即齐的棋子罢了。” “迷津花之祸,延绵了近十年。”方相说,“我看着天问撑起整个中州,看着昆仑和九重山的援手前来天问,看着诸神降旨,看着最后大战生灵涂炭。我都看着,我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这灾祸因我而起。” 那以后,一步错的少年再也没拿过剑。 沈冬在静静听着,等了一会,然后问:“诉完苦了吗?” 方相露出讥讽的笑:“你以为我是要祈求你的原谅的吗?” 沈冬在挑高眉没说话,神色却在问:难道不是? 方相嗤笑:“你的喜恶与我有何关系?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讨好你?我只是为了我心安罢了。这件事压在我心上三百年,锁了我三百年。你若死透了,我还不觉得如何,知道你活着,我日日如坐针毡。如今我快死了,总不能带着这种心情走。” 李疏衍忽然问:“这件事,你师尊可否知晓?” 方相道:“他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我是个好徒弟,我不敢告诉他。我不想他以为他的牺牲都白费。” “那你如今告知我们,不怕我们去告诉道长?”霜降问。他的语气不太好,低着头烦躁地用脚尖胡乱划地面,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对方相的厌恶几乎快要溢于言表。 “我快死了。”方相微笑着重复了一遍,仿若死亡是一种喜悦的事情,“我死之后,活人的秘密就不属于我。这些话你们想如何处置,我管不着。我能管的,只是我现在想说的话,想做的事。” 李疏衍伸手轻轻捏了捏霜降的后颈,力道很温柔,安慰一般。霜降慢慢安静下来,沈冬在呼出一口气,半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待,冷冷道:“你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就为了叙旧?” 方相不答,沈冬在扭头就走。谢千秋看了一眼李疏衍,李疏衍一点头,谢千秋追着沈冬在出去了。 李疏衍道:“你们先上去吧。” 玉摇风望了牢笼里的方相一眼。他天生对气息敏感,隐约感受到了方相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正要说什么,李疏衍一抬手:“上去吧,我有点事想问他。” 霜降可能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和玉摇风一同上到了地面。 李疏衍上前一步,垂眸静静看着方相:“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方相低头看着地面,呼吸都快听不到,像极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李疏衍看他一会,直到方相终于颤了颤眼睫,抬了抬眼睛扫他一眼,才直截了当道:“你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参与到贩卖炉鼎的规划中去。这件事你不是主谋,有更大的权势在背后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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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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