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曹参将,不得无礼。”李璟抬手打断曹宗。 他虽不知道这沈旭医术如何,可却亲眼见识过这人的武功。别看这沈旭连曹宗的肩头都达不到。可真要动起手,曹宗这帮人根本不是沈旭的对手。 万一真把这沈旭给得惹怒了,他刷刷几下把人杀了,然后一个轻功就没了影,到时候找谁伸冤去? 李璟笑道:“若沈兄能治好雍州百姓,莫说这区区诊金就算让我把府邸送给你都行。” “殿下真会开玩笑。”沈曦面上陪着笑,心里却想着,文嘉帝不会已经老糊涂了吧?雍州刚历经战乱,如今百废待兴,怎么把这么一个草包皇子派到这里来? 这九皇子她是知道的,其生母原是郭贤妃身边一名姓王的小宫女。误打误撞被皇帝醉酒宠幸。也是这小宫女命好,一朝承宠就顺利生下皇子,晋封美人。 只是,文嘉帝后宫佳丽三千,转眼就把这对母子抛在脑后。所以哪怕生了皇子,王美人依旧位份低微,住在郭贤妃宫内一处偏殿。 这样没背景,无关轻重的皇子原本很难引人注意,只不过这位九皇子实在太过草包,以至于她这样的闺阁女子都有所耳闻。 堂妹沈晴就不止一次提起:“这九皇子不会作诗也就罢了,竟在淑妃娘娘的赏花会上张冠李戴背错诗,真让人笑掉大牙。” 而且她还听说在一次朝会上,文嘉帝忽然问起九皇子运河疏浚之事。结果这位殿下连睢阳郡在哪儿,大兴统御多少州都分不清楚。把这样的皇子派到边境,难道文嘉帝是想眼不见为净? 李璟腿伤未愈不能骑马,被人用肩舆抬下山后,只能坐马车进入天水城。不过,沈曦其实很怀疑这位殿下会不会骑马。 车上,李璟告诉沈曦,雍州北境近来爆发了一场瘟疫,前段时间,一些来往商人又将疫症带进了天水城。 “天水城是雍州治所所在,总兵张密担心疫情扩散,所以将所有患病之人统一安置到城郊土地庙。” 说着,李璟不禁悲天悯人道:“雍州百姓着实艰难,刚经历战乱,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如今又遇着瘟疫。” 沈曦见李璟神色不像作伪,对这草包皇子的印象不免好上一点。 虽然这位殿下无甚才能,但至少还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倒比那些每每遇到天灾人祸,只想着如何借此党同伐异之人有良心。 沈曦劝慰道:“九殿下这么惦念着雍州百姓,实乃雍州百姓之福。” 李璟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孤自知能力有限,能为雍州百姓做的,也只是发布悬赏,请大夫为病患诊治。就这样还落入西戎人的圈套,险些——” “西戎人的圈套?”沈曦闻言,脑中闪现无数阴暗揣测,“难道是西戎故意派人传播瘟疫?” “这倒不清楚。只是前几日,有一胡医接了悬赏,起初我也没抱什么希望,心里想着,这么多中原大夫都束手无策,一个外族胡医能有多大本事?没想到那胡医的药对疫症很有效果。只是第一批药做得不多,仅够几名病人试药。那胡医说有一味药材需进山采摘。于是我带着几名亲卫跟着胡医进山,不曾想竟中了西戎埋伏。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沈曦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日夜舒的话,于是看向李璟道:“为何殿下会亲自带着护卫进山,天水驻军对附近地形不是更熟?”
第12章 沈曦的话也不知是戳中了什么秘辛,竟让李璟神色一滞。 然而仅仅一刹那,李璟又恢复儒雅随和的模样。要不是马车内空间狭小、距离太近,沈曦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过了片刻,李璟才道:“张总兵担心士兵在外走动染上疫症。因而不许驻军随意出营。” 马车在曹宗的护送下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天水城,来到九皇子府。 刚一下车,就见一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迎上前来。 “殿下,张总兵早已在正厅等候多时了,您看——?” 李璟对管家道:“这位沈公子是孤的贵客,你先带他去客院安顿。沈公子,恕孤先失陪。” 沈曦点点头,“殿下请便。” 管家一脸笑意引着沈曦进了仪门,在经过一间向南的大厅时,沈曦隐约听到厅内传来一阵争吵。 “殿下莫要妇人之仁,若不赶紧处置那些人,万一疫情扩散,整个天水城都保不住。” “苟得地,无民何益?若弃民不顾,国将何存?” …… 沈曦佯装什么都没听见,面不改色继续跟着管家经过大厅后方的穿堂,来到一处两进的院落。一路上,除了一位正在扫撒的婆子,再没见着其他人。 沈曦故意用一副与李璟相熟的口吻道:“这就是九殿下在天水的府邸?未免太安静了些。” 管家没见过沈曦,但见他在九皇子面前毫不拘谨,猜想其定是身份显贵,因而也不敢摆架子。 “我家殿下代天坐镇西北,本应另立府衙。只是殿下说了,雍州乃清贫之地,即使没有战乱,百姓生活也不易。何必为他一人而劳民伤财。于是就挑了城中原先一大户人家的宅子住了下来。” 管家指了指院落四周道:“您瞧瞧,这宅子别说皇子府了,连京中三品官的府邸都比不上。府里还要安顿京中带来的侍卫,根本住不了多少仆从。除了小的等跟前听差的,其他下人每日干完活就会离开。倒让沈公子见笑了。” “哪里的话。殿下如此体恤百姓,沈某敬佩都来不及。” 沈曦这话并非全然客套。她见过不少在家里吃香喝辣,然后派人给乞丐施粥的达官贵人,像李璟这样为民减负而不顾自己牌面的王孙贵族确属罕见。 因为前厅有贵客,管家担心九皇子会有别的吩咐,将沈曦带到客房后,就告罪离开。 沈曦原以为晚膳之前怕是见不着李璟,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李璟就来客院找她。 “沈兄,劳烦你现下就同我去城外疫病所看看吧。”李璟说着,拉起沈曦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沈曦却甩开他的手,一脸沉静地问道:“殿下手中可有那胡医所用的药方?如果没有,能否派人去寻用过的药渣?另外,再让人准备些艾草汁液浸泡过的面巾。” 李璟闻言,如梦初醒般点点头,“对对对,沈兄说得有道理,我马上派人去办。那我们现在?” 沈曦淡笑道:“尊者不立危墙之下。殿下乃千金之躯,不该以身犯险去那疫民聚集之地。明日您找个人带路,我会自行前往。只是此番出了城,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来见您了。” 李璟听后,不禁认真打量起眼前之人。 这沈旭虽然看着十分年轻,言谈举止好像没什么城府的样子。然而遇事却沉着冷静。绝不是那种被人三言两语激起一腔豪情,而后舍生忘死的少年郎。 很显然,沈旭十分清楚去城外给患者看诊会有危险。 李璟对沈曦敛衽一拜:“一切就拜托劳沈大夫。” 沈曦微微撇过身,不受李璟的礼,转而玩笑道:“殿下可别忘了我的诊金。” 李璟勾了勾嘴角道,“沈大夫想要多少诊金?” “我一向是收病人等身重量的银子作为诊金。”沈曦见李璟面露惊色,又笑道:“不过既然殿下是为黎民百姓,要不这样,我就只收殿下等身重量的黄金,如何?” 李璟叹了口气道:“我说沈兄,难不成你以为王子皇孙都是金子堆成的?孤一年的俸禄都没那么多。” “没关系,殿下不是说没钱就把府邸抵给我。不过是京城那座,可不是这一座。”沈曦敛财的癖好完全没因为对方是皇子而客气。 晚膳后,屋外下起小雪。沈曦早早准备就寝,正要熄灯之时,忽见一道黑影从窗边闪过。她赶紧从暗袋里摸出几根毒针。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沈曦抬眼一看,来人原来是夜舒。 “这里好歹是皇子府,你就这么闯进来,不怕被发现?”沈曦嘴里抱怨着,还不忘将夜舒拉到墙边,以免在门窗上映出他的身影。 夜舒拍怕身上的积雪,道:“我已经观察过了,这皇子府并没多少守卫。除了外围有一队人巡逻,府内也就主院那边站了几名侍卫。” “外面还下着雪,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沈曦移步到衣架前,拿起外衣披在肩上。 夜舒察觉到沈曦的不悦,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再怎么也是大家闺秀,自己这么大晚上闯进她房里,着实有些不妥,于是赶紧长话短说。 “属下深夜前来,是想提醒您,如今雍州局势十分复杂。莫说那九皇子无权无势,哪怕朝廷派个得势的皇子来,您也要保持距离。” “为何?”沈曦有些疑惑,难道这雍州边陲还能卷入皇位之争不成? 夜舒棱角分明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谨慎之色。 “几年前,西戎长驱直入,只用了半月就攻下整个雍州。这里面,说不得有西北军里应外合。” 沈曦大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嘘,小声点!”。 沈曦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过了一会儿,见并未惊动旁人,夜舒才继续道:“西戎入侵前,雍州出了件大事。朝廷拖欠军饷,导致西北军部分官兵哗变。” 沈曦压低声音道:“竟有这种事!可我怎么没听说朝廷有降罪什么人?” “这属下就不清楚了,可能犯事之人都死在战乱中,所以朝廷也就没追究。”夜舒并不关心朝堂之事,他之所以知道那么多,完全是因为雍州在玄冥教的势力范围内。 沈曦却心生疑惑,按大兴律军中哗变等同谋反,领头之人会罪及亲属,朝廷不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沈曦忽然想起一件事。“现在雍州总兵张密可是原西北军的将领?” 夜舒不知沈曦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只照实答道:“张密原是西北军中一名游击将军。在击退西戎的战役中立下大功。晋安候向朝廷请旨由其统领西北军残部。不过战后朝廷再没让西北军招募过新丁。我想朝廷恐怕已经对西北军上下失去信任。” 沈曦心想,难怪那张密对李璟说话毫不客气。她还道是欺李璟无权无势。如今看来,张密搞不好起了自立的心思。一旦雍州生变,第一个遭殃,便是代表朝廷坐镇雍州的李璟。 第二天一早,李璟送来那胡医开的药方和用剩的药渣。 “这药渣本来早就被那胡医扔掉了,还好有老百姓偷偷捡回来再次煎煮。只是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那胡医用胡文写的药方我也让人译了一份,沈兄你看一下。” 沈曦仔细辨别了药渣,发现药渣和胡医的方子根本合不上。那药渣中有几味药毒性可不小,弄不好会吃死人。至于那方子,不过是治疗风邪的普通药方。 李璟不方便出城,便让参军曹宗送沈曦去城外临时收治病患的疫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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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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