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戚繁音才跟他的时候也是十七,那样娇滴滴软弱的一个女孩儿,他实在无法想象她嫁了人之后,每日早起伺候姑舅、操持家务,正天真烂漫的年岁每日在内宅日复一日消磨。 她喜欢睡懒觉,性子又娇,若是嫁到梁家,还不知道婆母会怎么嫌弃。 “之舟。”见他神思游离,顾母唤他道。 顾衡收回思绪,端起手里的茶,轻轻呷了口:“才十六,倒也不急,在家里再养两年也好。娇生惯养的女儿年纪轻轻就到别人府上伺候公婆、服侍夫君,怪可怜的。” 顾夫人一呆,转而笑道:“姑娘家早迟都要嫁的。” “嫁出去哪有在家里自在。”顾衡闻言摇头:“照我的意思,才十六,再留两年,到十八再嫁也不急。” 顾甄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神中充满不可思议。以前这位三哥冷冰冰的,才不会管这些事情,现在怎么话里话外还会心疼人了?真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不过她本来也不想这么早嫁人,听说沈国公府的人来请期,母亲话里话外又有办事的意思,她心就一直悬着。这会儿听三哥如是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咱们去年就定了亲了,也不是十三四岁的姑娘,再留两年,他们怕是等不了那么久。”顾母有些许担忧。 顾衡淡淡道:“等不了就算了,他若等不及便另外订别的人家,咱们家的姑娘也不是非他不可。” 顾母皱皱眉,家里就顾衡和顾甄没有成婚,早日把他们俩的终身大事料理清楚了,她也就少两桩事情。 她原本还想拿顾甄的事情来说教说教他,岂知他一口把事情否决了。 “这怎么行?说好的事情……” “姑母,表哥这是心疼甄甄呢。”孟忍冬从旁开解道。 张氏跟着打圆场:“是啊,阿姐,就说姑娘年纪还小,暂时舍不得离开家里,还想再多尽两年孝,料想他们也是理解母女天性的,不会强求。再者说,若是非不同意,这样不同人情的人家,不要倒也罢了。” 顾夫人叹了口,只得拖长音调说一句:“也罢,既然之舟说多留妹妹两年,那我就舍下脸皮跟沈国公府的再商议商议。” 顾甄闻言一喜,起身盈盈朝顾夫人盈盈一拜:“多谢母亲体恤孩儿。” 又转过头对顾衡道:“多谢三哥。” 顾衡抬眸淡淡看她,女孩儿眼角的欢喜溢于言表。他和顾甄不是一母同胞,平常也不亲厚,不过自从白氏去世之后,她的子女都记在了母亲的名下,由母亲亲自教养。母亲对他们都很宽厚,不曾苛待,虽是庶女,比许多官宦人家的嫡女都过得自在。 从小娇生惯养,在家里呼奴唤婢,依偎母亲怀中撒娇逗趣,又怎会盼着早早嫁去别人家孝顺公婆,服侍夫君。 不由得,又想起了葳蕤园里那个小小的姑娘,她也是这般年纪,原本也该在父母身边撒娇,却遭遇那么多的事情。 顾衡微不可查地叹了声,心里竟然觉得有些锥锥地疼。 “之舟。”顾夫人又唤了他一声,“你这孩子,这回回来坐这么一会儿,怎么就失神好几回。” “有些公务还没理顺。”顾衡摸了摸鼻子:“母亲刚才说什么?” 顾夫人看着他,她是拿这个儿子无可奈何了,只得道:“我问你晚上想吃些什么,好让厨房准备。” 那道小小的身影在脑海里不断盘桓,终是道了句:“不用麻烦了,回来还没进宫面圣,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去衙内一趟。晚上你们不必等我了。” 他推脱说有公务,顾夫人便不好再劝,只能又嘱咐几句好好照顾身体之内的场面话,让人走了。 孟忍冬一直坐在顾夫人下首,想看却不敢抬头正眼看他,只敢偶尔斜起眼角的余光打量他的丰姿。 可是这人从进来到离开,眼睛一刻也未曾在她身上停留过。 目送着他人一步步走下游廊,她眼角雀跃的光渐渐淡了下去。 这头戚繁音回到葳蕤园,最高兴的还数谢嬷嬷:“姑娘出去一趟瘦了不少,没少吃苦吧。” “嬷嬷,你可不知道,姑娘好几次差点吓死我了,先是晕船,她那日晕得神志不清,整个人都吐得面带菜色,上气不接下气,还有后来呀……”香如回想起那些事情就有种劫后余生般的感觉。 “香如,你别瞎说吓唬谢嬷嬷了,哪有那么严重。”戚繁音睨了她一眼,拉着谢嬷嬷在屋里坐下:“我这不是好生生回来了嘛,快来看,这是我从杭州给你带的衣裳料子,你看看喜不喜欢。还要这些笔墨,是带给你小孙子的,去年你不是说他去学堂启蒙了嘛。” 她从杭州带了很多东西回来,这是以前跟着父亲学的,父亲每日从外头回来,就会给她和弟弟带些东西,有时候是在路边买的泥人、兔哥儿,有时候是随意采摘的野花,那时候她和弟弟每天都盼望着父亲回来带给他们的惊喜。 后来她也有了这个习惯,只要出门总会给身边的人带点什么。 葳蕤园里上上下下都有礼物,就连云兰也得了一块香膏。 她捏着那块香膏,看着屋里谢嬷嬷拉着戚繁音的手嘘寒问暖,心里十分不得劲。她一直以为大人对戚繁音只是乍见之欢,未必得长久,说不定过段时间新鲜劲儿过去了就会把她搁下,谁知道他竟带着她外出处理公务。
外室坐到她这份上也算到头了,比好多人家的正头娘子还体面,除了少了个名分,别的样样不差。 到了晚上,谢嬷嬷做了好大一桌戚繁音爱吃的菜,满满当当摆了整整一桌子。 戚繁音看到都惊呆了:“谢嬷嬷,怎么做这么多菜。” “你们在外头辛苦了,好不容易回来,烧了些你爱吃的菜。”谢嬷嬷把筷子递给她。 “等大人吧。” 话音方落,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回云京了,大人要回府的,不像在杭州,那个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可以光明正大等他。 在云京,她连等他的资格也没有。 “算了,他应该不会来了。”戚繁音笑笑,坐了下来,接过谢嬷嬷递过来的筷子。 正要夹菜,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顾衡的声音跟着脚步声响起。 “谁说我不来?”跨进门,看到戚繁音举着筷子,脸稍稍一沉:“戚繁音,你越来越本事了,不等我就用膳。嗯?” 戚繁音没想到他会过来,愣了下才缓缓眨眨眼,问他:“大人怎么来了?” “我有说不来?”顾衡跨步进屋,阔步走到她身边,拉开凳子,坐了上去。 谢嬷嬷从他进门那一刻就去拿碗筷放到他面前了。 “我以为……”戚繁音轻轻咬下唇,垂下眼睛,纤长浓密的眼睫投映下来,眼下一片阴翳:“你要回府。” 顾衡揉揉她的发,没说他看到顾甄想起她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在葳蕤园,说:“吃饭吧。” 晚上吃了饭,他照旧宿在葳蕤园。 回来的路上,他怜她旅途艰辛,一路上规规矩矩,连她的手都没有碰一下。 好不容易回来,晚上他缠着她不眠不休。 第二天戚繁音起床,身上的骨头就跟垮了一般。 大人对她好的时候是真的好,对她狠的时候也是真的狠,一遍一遍,仿佛永不疲倦似的。 吃过早膳,谢嬷嬷照例端来一碗汤药。 戚繁音瞥了眼,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接过来喝了。 避子汤么,她早就喝习惯了。 顾衡不会让她生他的长子,她也不想给顾衡生孩子。 一碗汤,让他放心,让她也放心。
第51章 掐我 用过早膳,戚繁音稍稍休息了一下,便换了身衣裳,让香如陪着她出门一趟。 早先她写信让谢嬷嬷帮忙打听庄宴住在什么地方,昨日回来谢嬷嬷便告诉她了。 庄宴本身不是云京城的人,他和卢文月定亲之后,卢文月的父亲很赏识他,时常带着他谒见达官显贵,向他们引荐庄宴这个人。 谢嬷嬷讲到这里,也叹了口气道:“当时卢大人对这个庄宴不可谓不尽心,仕途都给他清扫干净了。后来卢家倒了,他和卢家的婚事自动作废,后来不知怎么的定了户部侍郎家的女儿。现在他们夫妇住的宅子还是户部侍郎相赠的,就在惠宁巷。” 惠宁巷,离葳蕤园倒也不是很远。 一顶软轿载着戚繁音,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了惠宁巷。 戚繁音让香如到门房递了名帖,然后便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 “姑娘,他会见我们吗?”香如捏着手,焦急地看着朱红的府门,有些担忧。 相比之下,戚繁音要淡定得多,她很笃定:“放心吧,他一定会见我们的。” 没一会儿,一个灰衣小厮果然飞快地跑了出来,请戚繁音进去。 戚繁音和香如很快就到了庄宴的书房里。 庄宴大约二十四五岁,人生得很白净,像是个清清朗朗的书生,很有几分将清隽意味。 “你就是梵素素?”庄宴居高临下地看她,目光在她身上打量,言语间的鄙薄丝毫不加掩饰。 戚繁音迎向他的目光,和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恶心,她摊开手:“东西拿来。” 庄宴原以为她们都是梨月坊出来的,想必也是柔软婉转之辈。像她们这种人,面对权势总是畏惧的,所以他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威吓她。 谁知道她站在自己面前却是丝毫不怵,反是气势十足地朝他要东西。 他愣了下,随即冷笑,把那张名帖扔到她面前:“什么东西?” “卢家的传家玉。”戚繁音冷声道。 “卢家的传家玉,你找我要?”庄宴冷冷一笑:“再者说,就算我有那什么玉,你是什么人,我又凭什么听你的?” 戚繁音道:“当年你和卢家定亲,卢大人因为只有文月一个女儿,所以事先把传家玉送到你手里保管。后来卢家出事,你们两家定亲,那块玉你却不曾还回去。我是卢文月的朋友,她托我来替她讨玉。” “一派胡言。”庄宴拂袖道:“当初我和卢家退亲,两家的信物都退还了,现在来说什么玉不玉的,你不觉得好笑吗?退一万步讲,卢文月自己怎么不来问我要,偏生找一个谁也不认识的什么狗屁素素来。” 戚繁音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因为过于用力,她的手指搅得生疼。 她长吸了一口气,厉色道:“我早就知道像你这样寡廉鲜耻的人,定不会轻易把东西交出来。实不相瞒,今儿我到你这里来之前就知道,说不定今天东西是要不回去的。不过我倒也不急,左右我没什么事情忙,最多的就是时间。等我回去慢慢把大人出卖前未婚妻的事情写成一折戏文,再请云京城最好的戏班在市井传唱,到时候看你还嘴硬。” 庄宴不以为然,一个青楼勾栏出来的女子能有多大能耐,若真的有能耐,当初也就不会流落烟花巷和卢文月成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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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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