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请便。”庄宴道。 戚繁音轻轻笑了笑:“好啊,咱们慢慢磨。” 两人从庄宴府上出来,香如问戚繁音:“姑娘,现在怎么办?” 戚繁音早就想到庄宴不会这么情意就把东西交出来,所以并不觉得气馁,她深深吸了口气:“没事,我们先去书局。一定会有办法的。” 香如迟疑了下,跟上她的脚步,喃喃问道:“姑娘为什么不告诉大人,他去要怎么着也比姑娘去方便。我就不信庄宴敢嘴硬不给。” “那怎么行?”戚繁音惊讶地说道:“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大人仗势欺人。” “可本来就是庄宴有亏在先……”香如絮絮道。 戚繁音给她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大人站得太高了,就算他为卢姑娘讨回东西是出于正义,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也是仗势欺人。他们才不会管大人是出于什么原因威迫庄宴交出传家玉,就算是对的也是错的,白的也是黑的。因为有时候,有权有势就代表了压迫和威胁。” 她道:“大人已经太难了,我们别给他添麻烦了。” 香如似懂非懂,只听明白了别麻烦大人。 在书局办完事,戚繁音又去了一趟博古阁。 博古阁的东家把她请进雅室。 角落里的八宝掐丝珐琅香炉里点着上好的熏香,轻烟袅袅从孔缝中飘出来,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东家道:“他们的确看到有人救了他。” “是什么人?”戚繁音心揪在一起,有人救了牧亭,这个消息毫无疑问地让她振作了一番。 只要还活着就好。 “那伙人听口音有南方的也有北方的,救了人之后,他们就往徐州去了,到了徐州,一伙人分作四拨,东南西北各处散开了走,想必也是为了引开追兵。”他缓缓说道。 “我弟弟呢?他去了哪里?”戚繁音陡然间拔高音量。 东家却摇了摇头:“他们往南方去了,我的弟兄们主要是往西往北走,南方那边儿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已经托我南方的朋友帮忙打听了,有消息了我再通知姑娘。” 戚繁音坐在椅子上,有些许失神。 弟弟还那么小,到底回去哪里?救他的又是些什么人? 心还是揪着。 不过她一向是个想得开的人,至少现在已经有了确切的消息,知道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活着他们就还有团聚的那一天。 回到葳蕤园,香如看到她脸色不大好,以为她是因为没有戚牧亭的消息而消沉,劝慰她道:“姑娘别担心,小少爷一定可以逢凶化吉的。” 戚繁音倒不全然是为了牧亭难受,而是她的小腹处传来一阵阵疼痛。 好似有刀子在里头搅动似的,疼得她额头冒出了汗。 “我没事,扶我休息休息去吧。”戚繁音脸色惨白。 香如明白过来了:“姑娘小日子到了?” 戚繁音艰难点点头。 她之前小日子却是会有小小的不适,不过只是细微的不舒服,并不怎么严重,不像这回,来势汹汹。 香如把她扶上床,灌了两个汤婆子塞进被窝里,贴着她的肚子。 暖意缓缓温暖她的身子,疼痛却丝毫没有缓解。 “音音。”顾衡推门进了屋里,一眼看到她盖着被子躺在床上,笑着走过去:“这么早就睡了?” 走近了却看到她满脸汗水,人却不住颤抖,他眉心一蹙,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凉得厉害:“音音?” 戚繁音听到他的声音,迷迷蒙蒙睁开眼,口齿含糊喊了声:“大人。” “生病了?哪里不舒服?”顾衡问。 她摇摇头:“没事,我歇会儿就好了。” “香如!”顾衡沉声,喊了一声。 香如在隔壁看水,听到喊声立马飞奔过来:“大、大人。” “你主子病了,你上哪儿讨懒去了?”顾衡厉声问道。 他很少如此疾言厉色,拔高的音量让香如骇得一抖,她磕磕绊绊道:“姑娘要喝红枣水,我在隔壁看着火。” 顾衡眼风扫过去:“还有的人呢?” 香如道:“院子里我和云兰贴身服侍姑娘,今天伺候茶水的巧儿告假回家了,我就去看着火了。” 顾衡望着她,眼睛微微一眯。 香如忙跪下道:“云兰,我、我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云兰早早就睡下了,她平素没拿戚繁音当正经主子看,戚繁音也不强求,她爱来伺候就来伺候,不来伺候也就罢了。她偷懒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儿戚繁音觉得不舒服,她也没当回事,天刚擦黑,就钻进被窝里头了。 守门的婆子听到屋里的动静,忙去把云兰叫了起来。 她不情不愿地起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扣纽扣,等到了戚繁音屋里,香如已经把红枣水端了来。 香如把戚繁音扶着坐起来,顾衡拿勺子舀了水,一勺一勺喂她。 她难受得慌,怎么也咽不下,皱着眉眼巴巴地看着顾衡,小声求他:“我实在喝不下。” 顾衡心烦气躁,恰是这时云兰进了屋,挂着笑靥朝顾衡微微屈膝福了一礼:“大人。” 话音刚落,一只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好砸到她脚上,滚烫的红枣水沿着她的衣袍湿湿嗒嗒滴下来。 烫得她惊声尖叫:“啊……” “还不滚去请温太医。”顾衡冷冷道。 云兰又惊又痛,还要再说什么,但瞥见顾衡冷冷的眸光,什么也不敢说,忍着疼转身跑去请温太医了。 戚繁音疼得脸上都是煞白的,泛着不正常的凉意,手指紧紧地掐着掌心:“大人,我没事。” 顾衡脸色阴沉得厉害,赶紧掰开她的手,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一只手把她搂在怀里,轻声说:“太医很快就来了,你忍忍,疼的话就掐我。”
第52章 讨玉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跟着春荣来到葳蕤园,温太医已经驾轻就熟了,进了屋子,正要给顾衡见礼,顾衡皱着眉说:“闭嘴,诊脉。” 温太医立时闭上了嘴,坐在床头的小凳子上,专心给戚繁音号脉。他号了一小会儿,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然后看了看戚繁音,起身对顾衡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衡微怔,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躺在床上的戚繁音,她整个人都痛得意识混沌了,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可怜巴巴。 他抬步走到隔壁,温太医立马跟上。一进屋子,温太医就巴巴往地上一跪。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定然会让顾衡不悦,先跪了。 顾衡瞥他:“让你说她的病情,你跪下干什么?” 温太医战战兢兢:“下官惶恐。” 顾衡脸色微变,在椅子上坐下,淡声道:“你讲。” 温太医这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问顾衡:“大人,戚二姑娘之前是不是经常用避子汤?” 顾衡愣了下,按了按额角:“这跟她的病情有关系?” “戚二姑娘身子太弱了,又常年用避子汤,避子汤本就是凉性的,喝多了对女子身体有损。”温太医斟酌了一下,才继续问道:“戚二姑娘最近是不是太劳累?” 顾衡回想了一下,他们从杭州赶回京城,每日赶路,舟车劳顿,的确是辛苦了:“刚赶了十多天的路。” “那便是了。”温太医絮絮道:“她身子本来就虚,又长途跋涉,所以这次月事才来得这么凶。之后怕是要好生将养着,那避子汤是决计不能再用了,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顾衡冷眼扫过去。 温太医感觉到了他浑身迫人的气压,心里不由得猛然一跳,最终顶着他的压力,说道:“否则戚二姑娘这辈子可能都难以生育。” 说完,屋子里一时间寂静了下去,落针可闻。温太医小心翼翼抬眼打量顾衡的神色,只见他脸色阴沉得厉害。 过了片刻,顾衡才开口:“好,我知道了。你去开药吧。” 温太医这才轻舒了口气,走到案边,摊开纸,援笔舔墨,飞快写下两张方子,他把方子交给顾衡:“这一张她这几日吃,可缓解痛楚,这一张日常煎服,吃一副,歇七天,然后再吃,如是坚持一年半载,仔细保养后才能断药。”
“嗯。”顾衡捏着那两张方子,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住,回头对温太医道:“以后,你每隔十天来给她号次脉。” 温太医道好。 春荣连夜去抓了药,煎好给她服下之后,已是深夜。她神色终于舒展开,疲倦得睡着了。 她睡着了,顾衡才在书房睡下。 他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见戚繁音梳着妇人的发髻,手里牵着个女娃娃,娃娃约摸三四岁,梳着两只俏皮的垂髫,绑了两朵绢花,穿了身粉嫩粉嫩的衣裳,跟在戚繁音身边,活生生一个缩小版的音音。 他看一眼就知道那是戚繁音的女儿。 她们站在葳蕤园外,戚繁音指着自己教那个娃娃道:“叫爹爹。” 娃娃跌跌撞撞跑向他,奶声奶气叫道:“爹爹~” 忽然他身体猛然下坠,他浑身一震,从梦中惊醒。 醒来后下意识伸出手臂去揽身边的人,却搂了个空。意识慢慢回溯,他这才想起自己睡的是书房。 屋子里没有点灯。 春日里天亮得早,窗外已经隐隐约约露出些许湛蓝,借着这点天光,他起身弯腰穿好鞋袜,披起衣服走到隔壁。 轻轻推开门。 香如在外间伺候,听到推门声,一下就醒了,忙起身迎过去:“大人醒了,我这就去让厨房准备热水和早膳。” 顾衡点点头。 香如轻手轻脚出去了,顾衡走到床边,看着睡梦中的戚繁音。喝过药后,疼痛有所缓解,她睡得很香,只脸色还有几分苍白,看上去柔弱可怜。 他抬起手,轻轻拂开她脸上的碎发,凝视着她的睡颜,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剜去一块似的。 方才梦中那个小瓷娃娃的脸又变得清晰起来。 她若有了孩儿,定然也是和她一样乖巧可爱的。 顾衡凝视良久,这才缓缓起身,正要离开,眼角的余光瞥到戚繁音的枕头下压了一张纸,露出一小节来。 他取出来看了眼,是同书局订的字据。 正疑惑时,香如回来了,她压低声音对顾衡道:“大人,早膳和热水都准备好了,您要在这里梳洗还是书房?” 顾衡扬了扬手里的纸,问:“这是什么?” 香如便把当时燕娘所托和戚繁音到庄宴府上遭到冷遇的事情跟他说了。 顾衡听了她的话,眼眸逐渐变冷:“我怎么不知道?” 香如想了想,把昨日戚繁音跟她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姑娘说大人的处境已经很难了,不想再给大人添乱。” 顾衡收回目光,心中又是暗暗一痛,音音总是最懂事的。 懂事得令人心疼。 马车已经备好,顾衡一出门,春荣便上前打起车帘,看他上了马车,这才问:“大人,这会儿回府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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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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