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客人听了抬起头来。“不必,帮我催催菜就是了。” 伙计一怔,惊异于他的客气,忙去堂后催菜。 他这才一进厨房,就被老板娘一把拽住,低头一看,她手里可不就拿着一个茶壶?老板娘此时倒还是笑吟吟地看着帘外。 小伙计瞅她一眼,又瞅瞅一边一样脸红的丫鬟,心里长长地“切——”了一声。 不就是长得漂亮吗?看那样子就是个眠花醉柳的公子哥儿!想着就拿起那壶热茶,没料头上立即就挨了老板娘一巴掌。 “姐,你可别去招惹他,这副样子,肯定是个麻烦人!” 老板娘看着他的样子,想想说的也对,刚要作罢,忽然杏眼一瞪:“你看他……会不会是董骏?” 小伙计听他这么一说,忽然就安静了。 真是董骏将军?雪衣铁马狐白裘,箭术绝伦的董将军?——小二再过去递茶时,眼里就带一层敬仰色彩,也尖了耳朵听客人谈论。 “……听说,黔中观察使已经知会韦大人了,这事大了啊!” “韦大人?” “就是剑南西川节度使韦大人。” “这两道调兵合力,是要皇上允了的,这次都盯着这小地方呢。” “就为了这件事,韦大人特意去管皇上要了董将军过来呢。” “太小题大作了哪!” “谁说不是呢,可是眼下韦大人在皇上那里风头正劲,这话也就只能想想了。” “要是这次真能把那些山贼一锅端了,咱们以后行路就放心了。” 话正说着,伙计偷看那个少年,谁知那少年碰巧扭头朝他看来,他一惊,却发现那少年看的并不是他。 伙计转身看去,忽觉白影在脖子后头一闪。 一缕香气残留,没等淡去,少年那边长袖一动,出鞘的剑尖在什么地方一点,白影一顿。 这一顿之后,剑影风声满耳。 众人只见那少年的剑光,并不见对方兵器,却听得两人互相格挡攻守,金铁碰撞不绝,少年站在那里身形不动,手上瞬间已接了近十招,面前忽地一道剑若流星,银芒如丝,划破空气直向斜下砍去,电光火石之际,只听“叮”的一声,四周鸦雀无声。 那少年的剑锋正停在邻桌一人颈前两寸,如秋水一脉,可是与他打斗那白影全不知所踪,似乎不曾出现。 少年收剑,对伙计一笑,伙计一身冷汗,脸僵的笑不出来,只好点点头。 少年再扭头去看方才剑下那人,仍是笑着开口道:“管家,不认识我了?” 那剑下之人一听,先下意识地去低眼看了看自己易容之后的胡子,待他说完才抬起头来将他一看,大惊:“二公子!” “易容就认不出你么?” 少年笑若春风拂面。 沈峥怎么会出现的,他知道什么了? 那管家心里想着,一脸紧张地刚要回笑,就听沈峥稍稍提高了声音: “在下沈峥,请姑娘暂且留他一命,等到分晓之日,再杀他不迟。” 一语既出,举座惊叹。 姑娘?方才那人连影都不见的,是个姑娘?她还没走? 四下无声,待众人都以为等不到了,一道银芒从门外打来,上头绑着纸条钉在柱上。 沈峥拿下来一看,只见上书:董骏正来。雾非雾 沈峥坐回去,将那纸条就着灯烛烧了,看着那灯火笑:“管家,你可知要杀你的人是谁?” 管家看看他:“公子示下。” “你们此行惹怒了不少游侠豪客啊,连雾非雾都来了。” 这次是——雾非雾?那个渺若惊鸿,无影无痕的雾非雾?管家心有余悸的想了想关于她的传说,拱手:“多谢公子相救!” 今日一劫,就算是沈家别的公子跟来,他都不一定有命在。 沈峥出走前的沈家兄弟中,也就是他与沈湛剑法最好。 可是他知道,沈峥救他,并不等于帮他。
戗行
沈峥没有推脱,站在那里看着管家,管家勉强向他眼中看去,先愣了一下,接着狐疑地转过身去,一动不动地坐着,好像凝神细思。 “你也听见了?”沈峥嘴角挑起一丝微笑。 管家点点头,叹口气。 马蹄浩荡,破雨而来,溅起一地泥泞。 “你待如何?”沈峥说这话时已经坐下,示意还愣在那里的小伙计去把做好的菜端上来。 “二公子这次……是奉先生之命下山?” 对面的少年似仍漫不经心:“我向先生告过假了。” 管家又叹口气,瞧见沈峥已经兴致颇浓地夹了一筷子菜开始慢慢地下饭,自在得叫人嫉妒。他斜斜了两眼,掉过头吩咐属下两句话,那属下听罢,起身往大门走去。 “这么久,也该来了阿。” 身后沈峥不知何时停下筷子,似乎是在跟管家聊天。 那属下听罢顿了一顿,戴上斗笠,继续迈步。 风雨更急,街口由远及近的一声马嘶。 斗笠下的人一凛,扭头看去,不料耳后风声飒飒,不及回头,堂中已经有人一看之下,惊得弹起身来,直直地盯着他。 他身后的门框上,牢牢地插着一支白羽长箭,深深地钉入门框,随风微动的箭翎仍在震颤,竟是滴雨未沾。 管家见状,冲门口那人一侧头,那人不甘心地瞥一眼羽箭,重又落座。 沈峥停下筷子向坐下那人点个头算是招呼,侧耳一听,又顺手夹起一片牛肉,继续吃饭。 门外蹄声混杂着大雨瓢泼,越来越近,约莫着快门口了,却没有了声响。 难道不是冲这里来的,已经拐到别的街上去了? 羽箭直直地插在门上,影子划过屋外的雨线。 门外无边无际的雨声里,响起一串金铁碰撞。 “不用进去了,去把他们换下来。” 有人闷闷说道 无人应答,只闻泥水飞溅,蹄声散乱。 原来这客店中,早就有人蹲守? 管家偷眼去瞟沈峥:沈峥恰好也在这里,看他的样子,是知道些什么? 沈峥这里恰好一碗饭吃完,招呼伙计来收碗,抬头觉察到他的目光,旋即笑道:“别看我,看他。“ 管家本来暗自思忖,经他这么一提才想起门外有人,迷惑回头。 门框上的箭被一手拔下,细细看了一遍,放回到箭筒里。 拔箭的人并不看店里,而是稍稍低下身去,拾起伙计方才丢在门外的扫帚,微微一笑。 一旁的小伙计顿时惊觉,一阵风似地跑去接过来,抬起头来看着他,谁道自己早已舌头打结。 “将军请稍坐,茶这就来了。”小伙计头上冷汗一潮,迸出一句,跑去倒茶。 那人点头,却没有急着坐,而是先向管家看了一眼。 管家也正看他。 这人骑马赶路,进来时本穿了一件黑色的披风,那披风似乎并未淋湿,想是用了什么特别的布料,堂中人多,又燃了炭火,于是他便解了披风,露出一袭白袍来,腰间的佩剑比一般略长,鞘上纹饰磨损,佩剑而立,更显得身形笔直,有着冰雪狂沙里也丝毫不改的挺拔矫健。 他对管家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清亮,点破了满堂的暖色。 是了,董骏也就是这个样子了。管家看着他,想道。 “不知这位先生可是沈府总管?” “正是在下。” 管家没想到,传言里那个如得天纵的少年将军说话如此客气,所以语气自然就多了点不确定,叫人听来,反而是他恭谨了。 “上游的乱民,是有山贼从中挑拨,韦大人查出府上有点瓜葛,董骏奉命过来查探。”他立在那里,说得流畅悠然。 管家拱手:“自然知无不言,不知将军要怎么个查法。” 董骏闻言一笑:“反正前头的乱还没平,几日还要委屈诸位不要出店。” 外头雨大,行路的也自然要等雨停,所以没引起什么怨言,何况又是奉韦大人之命,也少有人敢抱怨。 董骏见四下无声,顿了顿:“方才渡口划拳的那几位兄弟,在下也给带进来了。” 管家开始并没觉得有何不妥,只是听了后面那一句,手里的杯子滞了一下。 就在他四周的手下互相交递眼色之际,外头两个兵士带了六个人进来,董骏冲他一点头。 “大雨天的,都是千金难买的少壮年纪,管家不想要,不如叫他们来补军中的空缺。”董骏扫一眼他们,道。 千金难买。 他只怕是知道什么了。 管家一念闪过,赶紧起身:“敝府的事务,又出门在外,难免要防着些盗贼,将军见谅。“ 董骏叫那六个府丁坐了,算是放人,自己也转身落座。 “敢问先生此行,要往何处?” 话问完,小伙计端着茶盘出来正走着,觉得手里一沉,看去只见一只空茶壶,正要找这茶壶是哪桌的,就听身旁有人淡淡地说道: “总管,什么时候用得着你插话的。” 话一出口,总管比一旁才看到他的董骏还要吃惊十倍。 “公子……?” 沈峥看看他,一挑眉:“怎么。” 管家看他神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沈峥本来侧对董骏坐着,又叫人挡住身形,董骏觉得此人眼熟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这些都无关紧要,只是,沈峥出了什么问题,居然又插手沈家的事了?
问话
“这钱确实是沈家经手的。“ 总管和董骏沈峥三个人坐在小客栈唯一的雅间里,沈峥听完董骏的问话,悠悠地冒出这么一句。 “你……” 总管一惊起身,只觉得眼前直要冒出金星来,他这几日就为了保此行安顺,四处奔波,就叫沈峥简简单单的一句戳了个透亮。 “总管,先坐下。” 沈峥极为反常地声音一沉,总管皱眉,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坐下了。 他并没有去想如果他没有坐下,沈峥作何反应,他服从的,是沈峥身上凭空出现的一个影子。 他一直以为,和沈既炎最像的是三公子沈湛。可是方才沈峥说话的样子,若非容貌年龄上的不同,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当年的沈既炎。 太像了。像到让他毫不犹豫地,习惯性地听从了。 总管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位弱冠之年的沈公,想起当年他出府的情状:怎么会是这样,为什么沈既炎的影子是最让人头痛的二公子? 董骏听他如此直白,也先一怔,旋即心中稍稍释然:沈峥果然是来搅场子的,起码,他的确不像要帮沈家。 董骏直直坐着,沈峥停下来看向他,继续道:“不过,沈家也只是经手,有把柄落下,不好不帮。” 说罢看了总管一眼,董骏点头:好吧,这迫不得已的缘由,他必然比你更有话说,我去问他好了----可是,你跑来,要告诉我什么? 沈峥打开旁边那口箱子,总管深吸一口气。 他料到途中会有官兵插手,那箱子于是被藏在船中,还要几个人装着在船里喝酒划拳看护着,这样即便是像如今被堵在客栈,那几人也可带着金子脱身。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3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