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犀盈拿不出证据,百口莫辩。 “既然你说他要杀你,那他如何杀?用什么杀?” 被打扰睡眠的容宵也十分不耐烦地盯着犀盈看,然而她用手比划了半天,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他跑得太快了,我也没看清……” “那你又是从哪里把他给抓来的?不会是他的住处吧?”简臻继续逼问道。 因为天色太暗,犀盈注意到的细节确实不多,原本的气焰在简臻的话语中被杀得微弱。 “你若是在你这屋子附近抓的他我倒还能信几分,可你这……叫人很难不怀疑是不是你臆想出来的呀。” 三言两语间,简臻就给这件事定了调,但随即又道:“得了得了,我不掺和了,还是容公公来吧。” 此时的容宵也有些偏向简臻的推测,但该做的还是得做,便命人给阿鸣搜身,以及查验从犀盈到阿明的住处这一路上是否有被丢弃的凶器。 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容宵挥挥手便结束了这场闹剧,临了还责怪了犀盈几句。 此时,就连犀盈自己都有些怀疑了。 帮助阿明逃脱怀疑后,简臻并不久留,带着他立刻离开了那处院子,等走到一处没人的花园小道上时,简臻挥手让绣萍先去做事了。 “是你干的?” 阿明抿着嘴,盯着自己的脚尖,并不反驳。 “为什么这么做?” “绣和是被他们害死的。”他十分平静且笃定地说道。 “你知道些什么?你看到了?” “没有,但……她不是贼,她说是你送给她的。”他抬头看向简臻,目光如炬。 这令简臻有些招架不住,只得作罢,因为她与阿明一样,都恨不得能杀了犀盈和容宵偿命,但现在证据未明,她并不想伤害无辜。 “对。”她拉着阿明继续朝前走去,“但你的计划太鲁莽了。” 见她没有责怪,阿明也很惊讶,瞪大眼睛看着他。 “阿明,世上的坏人很多,若是一命换一命就太不划算了。”她看向远处,像在回忆着什么。 “要想驶得万年船,一定要记得,自己的手上千万不能沾血,但同时,还要在不沾血的前提下把事情给办了。” “你……不讨厌我吗?” 本来是要准备给阿明上一课的,却见他睁着一对黑黢黢的眼睛看着她,眉头还蹙着,似乎有些不解,还没等简臻说些什么,两人忽而听到前面转角的小巷里传出了些说话的声响。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拉着阿明放缓脚步,悄声贴到墙根底去听。 “那丫头她难道……背后的人?”其中一个声音尖细的太监道。 “那我哪知道?那贱丫头狗仗人势……犀盈还让我闭嘴……” “那天……没说什么东西?” 被围在中间的太监白眼一翻,拔高了声音道:“谁知道她那么不经打,我和犀盈才打了不到半个时辰,人就不动了,才到哪跟哪呢就不行了,屁都没崩出一个来!” 霎时,简臻的心脏突突地鼓噪起来,仿佛将她整个儿笼罩在了一个匣子里面。 匣子里黑着,只能听到肚里的心跳,以及不远处的言语声。 “那……那那个镯子……真是绣和偷的?” 太监嗤笑一声:“呵!谁知道呢?!简臻看那死人的表情跟看个破抹布似的,还生怕那丫头脏了她的地砖呢!” “那意思是绣和背着小姐……外人联系?”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容霄那狗东西尽想着升官发财,哪敢把这不清不楚的糊涂账交上去?再说了,简臻虽说爹不疼娘不爱的,但毕竟是陛下眼下看重的人,平时欺负欺负也就算了,但谁敢究根究底地扯着不放?万一影响了陛下交代给她的任务,那脑袋还要不要了?” 听到这儿,简臻再也听不进去了,只觉得脑内嗡嗡作响,而她此时心中唯一清楚的事情就是——绣和没有泄密,更没有背叛她。 一想到不大一点的小娃娃被人活活打死,却临了都没说出一句不利于她的话,简臻就浑身上下一阵发冷,一阵发热。 “姐姐?”一声轻唤提醒了她。 站在身侧的阿明见下人们的闲话已经快要结束,便捏了一下她的手,于是即便他们再愤怒,也只能先悄悄离开。 漫无目的地躲避了一会儿后,简臻却突然拉着他转向了书库的方向。 “姐姐?我们……” “嘘,”简臻的目光冷硬,有如寒冰,“我来教你些东西。” 藏书阁中,破译信息的人还没有到位,仅有侍卫在外把守,而简臻径自坐到一个书桌前,竟开始闭目凝神。 尽管看不明白她的意图,但阿明还是守在旁边给她研墨。 不多时,她睁开双眼,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里面赫然包裹着一个姓陈的人名。 “这是?” “此人是皇后的表弟,年前犯下了错事。” 写完后,简臻拿起纸张走到了犀盈存放信息的位置,将纸张叠好存放了进去。 “犀盈是皇后的人,若是看到这条消息,一定会先告诉皇后,甚至可能会把消息扣下来,但这事不是轻易能掩盖得了的,只要我能提早让陛下知道,那犀盈必定难逃责罚。” 站在一旁的阿明攥了攥自己的衣角,嘴巴微张着,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如此轻易地布置着陷阱。 “这就是借刀杀人,”她举起手,朝阿明前后翻转了一下,“却又不沾血的办法。” 事情已经做完,简臻也没必要久留,便带着阿明往回走。 “这就……可以了?” “这只是一半,但胜算很大。” “可……” “是不是觉得很轻松?” 阿明蹙眉点了点头,仍是不解。 “信息与信息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容易就可以佐证出其中做的手脚,而要想神不知鬼不觉,那么动用一条消息背后,就要有无数的信息作为支撑。” 话说到这,简臻才发觉,自己和阿明今天算是互相交了底,把各自不堪的一面都展露给了对方。 需要对他有所保留吗?她不知道,但直觉告诉她,阿明对她而言不是威胁。 于是她叹了口气,道:“这便是一把不会沾血,但却有千钧重的刀。不是伤人,便会伤己。”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回了住处。 接二连三经历了各种惊吓和打击,再加上长时间的思考,简臻只觉得有些心力不济,便随口道:“阿明,如果我的禁闭提前结束,我会给你些钱,你自己找个活计好好过日子,照顾好自己……” “姐姐!我……”阿明从思绪中惊醒,神情急迫,“我想留在简府!” 简臻好奇地侧头看他。 “我什么都可以干的!不会的我都可以学!” 回想起绣和曾嘱咐过他的话,阿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我想留在姐姐身边,我想留在简府。” 闻声,简臻嗤笑一声道:“可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我也不是什么善人。” 没等他再解释什么,简臻就打断了他,道:“我累了,之后再说吧。” 看着简臻朝前走去,阿明撇了撇嘴,神情沮丧。 之后的几天,简臻每天都窝在自己的院里休息,连第三批账房先生结束了审查,她也没兴趣去看。 倒是阿明,第二天早上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找了来,说是有些字不会写,所幸简臻也没觉得膈应,就坐下来教他,教完就又躺回塌上休息,好像很累的样子。 到了用膳的时候,阿明也赖着不走,他看着简臻木木地坐在桌旁,也不怎么动筷,不由得担心起来,问道:“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没什么胃口。” 沉默片刻,他想起了什么,语重心长道:“姐姐,要好好吃饭才能走出简府。” 却见简臻双眼无神地看着他,问道:“我还能走得出去吗?” 似乎在问他,又像在问她自己。 “一定会的。” 他的眸子黑亮,就那么直直看向简臻的眼底,认真道:“你捡到我的那天,我也以为,我一定要被他们给打死了,可你把我买回来,给我找大夫,看着我吃药……我没死。” 几个月前简臻安慰他说的那些话,如今却经由阿明再次返回给了她,这让她又想起了那个玩笑般的隐喻。
“姐姐,我活下来了。” 原本僵硬的简臻动了动眼珠,看向了阿明,心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能量。 “好。” 疲惫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她憋出一个笑来,拿起筷子埋头吃起了饭。 既然下一步要如何都取决于陛下的意思,那就没必要再烦心眼前的琐事了,倒不如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再想办法,或者…… 再迎接死期。
第21章 棋手(八) 自此以后,在简臻窝在小院的几天里,阿明就开始每天按时来按时走,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也不怎么聊天,就只是互相陪伴着。 直到第四天前晌,容宵来了,他要简臻立即动身去面圣,不能耽搁。 左右她也没有什么需要带的,便理了理衣衫要直接出门去。 这时,阿明叫住了她,简臻便站在门框回头看他。 嗫嚅了几下后,他才道:“姐姐,早点回来一起吃饭。” 简臻看着他,“好”字就挂在嘴边了,可她最后还是将这话吞了回去,只道了句:“走了。” 那一天,简臻背着光站在门口看他时的剪影,阿明记了很久,包括她转身离开时的那一句“走了。”也成了他日后噩梦的起手式。 …… 容宵没有允许简臻带丫鬟,但是也没有让简臻做些什么伪装,甚至去皇宫的车子就大剌剌停在简府门口,而马车前面标记身份的小旗也在向过往的人群显示着自己的身份和归属。 ——看来皇帝并不担心让人知道自己的去向。 简臻思忖着,想着自己手里能保命的筹码。 上次密室当中的账本,简臻只交出了一部分密码书,剩下的一部分说不定还能给自己争取点时间,如果皇帝宁愿派人辛苦寻找也要除掉她,那只能把简亚平书房的几个账本也交出去了,甚至可以编造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当作是各个家族最致命的罪证。 只要……只要朝中的各派势力动作够快,够果决的话,皇帝或许会不得不放过她…… 马车一路行驶进重重宫墙,这里的一切都散发出一种熟悉感和压迫感,让简臻有些紧张。 容宵带着简臻径直去到了御书房,一起等着皇帝下朝,所幸他已经算好了时间,简臻没有等太久,就听到有太监来传话说皇帝到了。 “臻臻呐,怎么不坐着等?” 孔尹文大步迈进御书房,依旧像简家出事之前那样亲昵地叫着简臻的乳名,他的身后还跟着圆滚滚的大太监荣喜。 见状,简臻立即跪下给皇帝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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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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