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裂帛声乍起,老和尚竟然将她的外衣撕破了,一定是个不守清规的和尚。 少女的身体应该是可爱的,但这位少女裸露的上身一点也不可爱,一条条结了痂的伤 痕,几乎纵七横八布满全身,身上所涂的药膏又蓝又黑,涂敷得几乎看不到皮肤的空隙。而 有些地方,因击撞而震裂的伤痕,缓缓流出鲜血,令人触目惊心乙。 “你受到鞭打,有好些天了。”老和尚冷冷地说,收回腿。 女人颊肉抽动了几下,木然地向席上的人爬挪。 没有人哀告,没有人求饶,没有人叫号。 女人爬近了,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伏在草席上人的胸口。 一只手拉开她,另一只手去掀席上人覆盖在身上的灰白色布单。 ‘请……请不要动……他。”女人哀叫着,泪如雨下。 “他还没死。”老和尚说。 “快了,让……让他多活—……些时辰……” “他是……” “他是被……人毒死的,佛……祖慈悲也救……不了他……” 老和尚哼了一声,蹲下(禁止)仔细地检查席上人的五官、呼吸、脉息、气味……然后拉开那 人的外衣,检查皮肤、肌肉、……筋骨…… “该死的!”老和尚站起来脱口骂。 女人颤抖着,将布单仍替那人盖好。 “有多久了?两天?” 女人点头。 “他仍有一天可活。” 女人酸楚地伏在那人身上饮泣。 “也许可以拖到今晚起更。” “拖多久……都是一样……”女人颤声说。 老和尚失了踪,不知是怎样走的? 女人喃喃地说话,像是在祷告:“小玉,你千万不要出来,千万不要出来,你一定不要 忍耐不住而出来……” 风吹动招魂幡,竹哨的怪异声一阵阵有如鬼哭。 远远地,府城传来隐隐的钟鼓声;声音可远传十徐里。 五更初。 女人爬伏在席上人身上,寂然不动,创口的血已经凝结。 三柱春早就成了灰。绿芒闪动,灯笼内的蜡烛终于也烧光了,火焰跳动了几下,熄灭 了。 夜黑如墨,天宇中星斗无光。 五更正,道林寺中,已有早起的执事僧人走动,不久将响起晨钟。 女人仍毫无动静,像是死了。 “当!当!当……”晨钟声传自峰顶,大有一声敲破南湘天的气概。 那是峰顶云麓宫前,悬在大树下的飞来钟所发的钟声,由主持每天黎明前敲响,然后其 他各寺院方随着击响各寺院的晨钟,每个和尚都得起床了。 老和尚又突然出现了,拉开半昏迷的女人。 首先,是三颗丹丸强塞入席上人的口中,朱漆葫芦口接着塞入口中,一捏牙关,丹丸随 苦涩的冷液灌入咽喉。 “他死不了。”老和尚拍拍女人的脸颊,让她清醒些,将一只大肚子玉瓶塞入她手中, 温柔地用一件粗布外衣替她被上:“你,用瓶子里的药膏敷伤,不要加用其他任何药物,三 五天一定会好的。这个中毒的人,是你丈夫吗?” 女人虚弱地点头,浑身仍在颤抖。 “你是一个勇敢的女人。”老和尚说。 女人想说些什么,但太虚弱了,发不出声音。 “你所服有八宝紫金夺命丹不必浪费了。” 女人大吃一惊,几乎并不怎么丑陋了。 “如果你丈夫不是吃了八宝紫夺命丹,就不可能拖到今晚起更……” “大……大师……”女人惊恐地叫。 “悟光是你什么人?” “家……家父的师……师伯……” “很好。” “大师……” “回去告诉悟光。”老和尚沉静地说:“他最好在少林寺涅磐。如果我在路上碰见他, 一定打破他的秃脑袋。你可以把那个躲在树上的小女人叫下来,把你的丈夫抬走了。” 女人正想说话,但老和尚已经不见了。 女人是碧瑶,惊出一身冷汗,似乎抖得更厉害,事情过了,她反而有崩溃而无法接受的 感觉。 “碧瑶姐……”小玉飞奔而来。 席上人是宏达,他仍然不能移动,但神智是清醒的,前南地说:“这老魔,仍是性情中 人,也许,佛门改变了他。张姑娘,你……。 “我还支持得住。”碧瑶穿上老和尚留给她的村妇外衣:“蔡姐,我们走!” “叫我小玉。”小玉含泪背起宏达:“碧瑶姐,你……你是个铁打的人,在莽莽红尘 中,我以你为荣。”
船向上游急驶,仍可使用风帆,但航线不时改变,在晓色朦胧中扬帆向南又向南。 舱内,两女在用早餐,宏达的头已经可以转动,他的双手十指正不停地伸缩,他在用意 志力控制自己活动。 “碧瑶姐,你怎么知道用忍耐的办法对付老凶魔?”小玉一面进食一面问。 “人总有弱点,也有长处。”碧瑶愁容尽消,精神好多了:“一个性情特殊的人,对另 一个具有同样性情,而又有相同长处的人,无形中会生出惺惺相惜的奇怪感情。老凶魔凶暴 恶毒,性情暴躁,二十年前他与峨眉伏虎寺至善大师冲突,被至善大师用伏虎金刚禅功,打 得遍体鳞伤,但自始至终,他不曾哼过一声,躺在路边奄奄一息,也不向人求救,不断的同 精湛的内功保住心脉,在生死边缘挣扎。 “后来,至善大师救了他,他事后答应至善大师学佛十年,没料到他二十年仍然做和 尚。因此,我知道如果他不在当时动手杀掉我,我就死不了。第二步我准备假使他不再理会 我,我就在天亮后进寺去求他,第三步……” “老天爷,你还有第三步?”小玉摇头苦笑。 “我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的,当然有各种不达目的决不甘休的对付办法。第三步是 当着僧侣面前,揭破他的身份,他如果动怒杀了我一个遍体鳞伤的人,今后他还有脸向武林 朋友解说?至少,他不能在道林寺敢下去,他十方行者必须改头换面了。” “你真了不起。”小玉由衷地说:“你冒的风险太大了,幸而老天爷保佑,老魔居然动 了慈悲念头。” “他在检查李大哥中途,便已发现李大哥服用过少林至宝八宝紫金夺命丹。我想,他对 少林的仇恨已经随岁月而减弱了。要不,他不但会把我杀掉,还会把躲在远处树上的你也杀 掉。” “奇怪,他怎么可能发现我的?”小王不胜困惑。 “知道李大哥服了紫金夺丹,他还能大意?当然会提高警觉留意四周的动静,你逃得过 他的法眼吗?” “我可以活动了!”李宏达突然举手来大叫。 “谢谢天!”碧瑶含泪谢天,丢下手中的糕饼,接过他的手感情地操动手臂关节。 “我不会谢天,谢你。”宏达激动地说:“张姑……碧瑶,我……” “不要多说,好吗?”碧瑶伸手掩住他的嘴,含泪笑了:“我们从仇人变成朋友,可不 是信口开河。在小食店第一次见面,受到搜魂公子所派的人暗算,她的确想抓住李宏达用刑 逼供的。 “我会记住这段刻骨铭心的情谊。”他有点伤感地说:“换了我,碧瑶,恕我,我办不 到,我只能做一些匹夫之勇的事。哦!碧瑶……” 他亲吻着那按住唇上颤抖的小手,虎目中有泪光。 小玉知趣地悄然退出船外。东方夭祭,出现朦胧的朝霞,波涛轻拍着轻舟,船破浪飞 驶。 “一双勇敢的江湖儿女,他们是美好的一对。”她喃喃自语:“有一天,我也希望进入 莽莽江湖。” “小玉,请进来好吗?”舱内传出碧瑶的轻唤,打断了她飞驰的意念。 钻入舱,她接触到宏焕发着光彩的目光。 “小玉姑娘,没向你道谢,不怪我吧?”宏达的笑容好亲切,她似乎又看到了荒山小茅 屋照料他的流浪汉李三。 “我可不敢当。”小玉傍着碧瑶坐下:“要谢的是碧瑶姐,我好羡慕她,她让我看到了 江湖儿女美好的一面。” “小玉。”碧瑶握住她的手:“李大哥希望知道受到暗算那段时辰的动静。旁观者清, 你和伯父母所看到的可疑征候,请告诉他好吗?” “其实也没看到什么特殊的变化。”她一面思索一面说:“本来,家父退出李大哥的客 房,仍然有点难以释怀,仍然怀疑李大哥是吴锦全的人,明里双方为敌,暗中合作取利,因 此便改装旅客相机接近。 “不久,便发现店伙与妖女进人李大哥的客房。原来我们猜想妖女是吴锦全派来暗中与 李大哥联系的入,扮风尘女不至引人疑心。 “后来,却发现店伙在暗中窥伺,我们便留了心。直到李大哥房中发出声响,店伙鬼鬼 崇崇地抢近房门,我就不假思索地抢出,心一急便随在后面攻击,如此而已。这些经过,对 李大哥不会有什么帮助的。” “那么,我只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了。”宏达说,眼中涌起另一种光茫:“他们不会死 心的。” “李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要把他们的根挖出来。”宏达用坚决的口吻说:“如果我所料不差,吴锦全涉嫌不 大,就算另有其人,这人的主脑,恐怕是比妖女更高明的人物,但我不怕她,妖女再也奈何 不了我了!” “搜魂公子?” “不可能,那家伙与我照面的党羽全死了,没留有活口,不会知道我与他有严重的利害 冲突!” “大哥,你不是放走了一个活口吗?”碧瑶说:“那个主事人……” “那家伙比我估计的一流高手低一级,可能在半途就死掉了。周叔在房后埋伏,弄到搜 魂公子派来侦伺我的两个外围爪牙,他们只是负责侦察的人,并不负责暗杀。搜魂公子在附 近出没,他派人侦查监视我,是正常的举措,就可以推想出他并不知道我杀了他一些人,犯 不着派一个特等高手来图谋我。” “那可不一定哦!”碧瑶接口:“也许,他想收服你,网罗你做他的爪牙。逍遥仙姑那 些人,不是被迫替他卖命吗?被他驱策,至死还不知搜魂公子是谁呢!” “我会揭开他们的真面目的,哼!”他眼中杀机怒涌:“我会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的!” 船破浪飞驰,天亮了。
当掌灯时光,李宏达出现在潇湘客栈的店堂时,店伙的惊讶情景是可想而知的。 他并不取回寄柜的行囊,住进了尚未完全修复,他原来所住的那间上房。 消息传得非常快,客店有各式各样的眼线出没。 刚整理停当,房门便响起了叩击吉。 “进来!”他朗声叫,若无其事,毫无戒心地坐在桌旁,用绒绳捆自己的辫梢。经过 剃、梳、洗等等修饰手续,他的气色与装扮已焕然一新。前额剃得光光,短胡也剃得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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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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