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岳阳楼脚下,陆小东一眼就看到右侧刻着那篇名垂千古的《岳阳楼记》,而左侧则是滕子京等人的简介。他缓缓走了上去,看着四周用各种字体写就的诗词。游客并不多,交谈的更少,所以这里倒也显得安静。 陆小东看着吟着,心情也愈加沉重起来。“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的诗词占了绝大部分,没有几首是欢快的。这些文人骚客的文章,充满了忧国忧民、感时叹命的格调,让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莫非自古以来,文人都是注定了要苦闷一生,终生都不得志吗?陆小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看到不远处有笔墨在那里,忍不住抓了过来,对着墙奋笔疾书道: “岳阳楼蕴千古愁,世事早令少年羞。文武惊鸿堪何用?壮心恨随水光流!” 背后有人缓缓的鼓掌,掌声响了三下,接着一个声音赞道:“好诗!这首诗虽然不依格律,却写足了一个‘恨’字,值得喝彩!” 陆小东转过头去,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羽扇纶巾、满脸红光、神情淡泊的中年男子,忙抱拳笑道:“小子无知,让尊驾见笑了。” 中年男子也抱拳微笑道:“不敢。诗词是用来表达心境的,格律那些倒没有必要去死抠。再看看这些字,清秀中饱含劲力,大有杀伐之意。阁下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才情、这么多恨意,在这个时代不多见了。在下青田刘基,不知道阁下该怎么称呼?” 大概是陆小东心里憋着一股气的缘故,他刚才写的这二十八个字个个棱角分明,而且都拉得很是瘦长,尤其是每个字的最后一笔更是拖了很远,用的力道也很大,似乎要把墙壁写穿才甘心。刘基本来就擅长通过观察细节来分析一个人或一件事,从这些风格明显的字中他更看出了不少东西。他微笑着,没有明说出来。 陆小东惊讶的说道:“你就是刘基先生?我曾经看过你的不少文章,对先生的才识非常佩服。像《卖柑者言》那些,我也是深有体会。对了,我叫陆小东,字尧农,见过先生。” 两人站在栏杆旁,望着远处。滔滔长江浩浩荡荡经过,江边有叫花子在乞讨,有妓女在拉客,有衙役在打人,有无赖在打架,有小偷在别人腰包里掏荷包,有官兵列队跑过,有人在窃窃私语商量着什么……世间百态,应有尽有。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壮志未酬,心已先死。身怀瑜瑾之器,谁是识货之人?”陆小东喃喃自语道。 刘基双眼望着远处,似乎没有注意陆小东,嘴里却道:“韩信漂泊受辱,刘备织席贩履,当初谁又能够想到他们以后会那么辉煌呢?” 陆小东不由也笑了,只是这笑中带了七分苦。他道:“先生教训得是。只是这么几年来,我应聘过镖师、趟子手、护院、教头、店小二、茶博士、账房先生、捕快等等职位,都没有成功——不是别人嫌我笨手笨脚,就是觉得留我不住。我也相信凭着自己的实力一定可以打出一片天地,但这几年的经历实在让我寒心,以至于怀疑多于自信。现在我已经落草为寇,不知道要到哪年哪月才能够出头……” 刘基道:“自古英雄多磨难,现在是你韬光养晦、积累实力的时候,所谓潜龙在渊,待时而作;飞龙在天,声震九天。不要去想,想得到的都是假的。认真去做就是。” 顿了顿,又道:“现在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旧的时代即将过去,新的时代还在孕育之中。我们应该抓住机会大干一番,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陆小东想了想,道:“听说先生善于卜算,不知道可以为我卜上一卦吗?” 刘基看了陆小东很久,摇头叹息道:“弱者顺从命运,强者创造命运。你要我给你算命,不过是想给自己一点信心。你就真的这么不相信自己?” 陆小东脸上一红,惭愧的笑了笑。刘基确实道破了他的心思。 “死生祸福、成功失败,虽然说是天意注定的,但又怎么少得了人本身的所作所为呢?陆兄弟,事在人为,我看好你。”分手时,刘基送给陆小东这么几句话。 第四节 乾坤教(1) 陆小东回到山寨时,其他山贼一个都没有回来,他们还在岳州嫖妓赌博,大吃大喝。他一个人在山寨里闷闷的过了两天后,才有十几个人回来,游子驹也在其中。众人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一见陆小东都围上来道:“二大王,那天我们狠狠揍了那几个王八蛋,真过瘾!可惜你不在场。” 陆小东微微愣了愣,他没有想到这些小毛贼居然打赢了,当下笑道:“听你们说也是一样的嘛。我想,过不了几天还有架打,到时候会更过瘾!” 一个喽啰道:“是不是那帮王八蛋找上门来了?他奶奶的,这次不揍死那几次兔崽子我还不信了!” 众人吵吵嚷嚷起来,游子驹和陆小东打交道最多,知道陆小东说的是什么,止住众人道:“二大王说的是蒙古狗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陆小东道:“正是这样。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众人又吵嚷起来:“鞑子来了,我们杀他个有去无回!”“二大王,我们都听你吩咐!”“让蒙古狗也尝尝我们的厉害!”
陆小东心里冷笑着。他早就看清了这帮人,他们事前气势汹汹、赌咒发誓,真的有事时就脚底抹油,逃得比兔子还快。 过了几天,其他人陆陆续续的都回了山寨。陆小东懒得再出面,就撺掇着游子驹去向大王吴用建议道:“大王,这次我们劫了长远镖局的镖银,官府和镖局都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们是不是要做点准备?” 吴用三十多岁,原来是鄂州的一个石匠,膀大腰圆,有几分蛮力。他老婆和村里的财主通奸,吴用一怒之下杀了那对奸夫淫妇,最后就逃到这里当了山贼。他力气大,山寨中的那些小喽啰都打不过他,这才当上了山大王。如果说他有什么深谋远虑的话,那真是抬举他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娶十二个小老婆,一个月换一个用,山寨里的事,他根本就不娶费心,也永不着费心。众人都是有东西就抢,没有东西吃时就挨饿。后来陆小东也来了,打得他起身不得,于是陆小东就做了二大王。 陆小东一开始还想着利用山寨做基地,学梁山好汉一样和官府抗衡一番。但吴用只想着去嫖岳州城里那些花枝招展的窑姐,其他喽啰大多也是好赌贪嫖、今天不管明天事的,任陆小东怎么劝说,他们都无动于衷。最后陆小东也放弃了,得过且过。 果然,吴用满不在乎的摆手道:“这里这么多山,一时半会他们也找不到我们,怕什么!你们继续吃喝,我得去见娘子了。” 他逛窑子时见到一个妓女长的还可以,尤其是身材非常好,前凸后翘的,就丢下五百两银子带了回来。他早就迫不及待要和她相会了。 游子驹怏怏的告诉了陆小东,陆小东笑道:“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他纵身上了屋顶,呜呜的吹起草叶来,那声音悲凉哀怨,吹到动情时,两行眼泪悄悄滚了出来。 第四节 乾坤教(2) “陆小东,湖广行省娄底府双峰县人,二十二岁,身高约为五尺,重约一百一十斤。原名陆洲,字尧农,呈字辈,故又名陆呈炽。父母皆为农民,五岁入私塾习文,诸子百家皆有涉猎,爱谈论时政,多有偏激之语。十八岁时外出闯荡,屡屡碰壁,二十岁时在岳州茅岭山落草。内向,敏感,守信,性格矛盾。喜欢吹草叶。师承不详,武功奇高,传其为惊鸿六式传人。无固定兵器,常使一齐眉短棍。” 长远镖局老板赵鹏的书房里,赵鹏和两个总镖头郭和、归有宗三个人愁眉苦脸,研究这份不到两百字的资料已经有一个时辰。 赵鹏望着归有宗,归有宗知道他的意思,再次回答道:“陆小东道,这趟镖是鞑子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他必须劫走。” 郭和冷笑道:“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最后那些银子不还是进了他们自己口袋?” 长远镖局在岳州的耳目已经打听出这些天有一批人在岳州大肆花钱,据估算花掉的银子大约是三十五万两。而他们也已经证实,这批人就是劫镖的山贼。 郭和怒道:“这批人实在放肆,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归有宗叹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官府吧。” 鄂州方面已经得到消息,湖广丞相派了人过来追究这件事。赵鹏迫于无奈,答应在十天内凑足五十万两银子,到时候加快脚程送往大都。五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现在又正是生意清淡的时节,长远镖局虽然实力雄厚,但要在十天内凑足五十万两,赵鹏也没有把握。 沉默了半晌,郭和缓缓道:“这样吧,我去找一个人,希望他可以帮到我们。” 归有宗知道他的心思,道:“这是我们镖局的事,不好去要外人帮忙吧?” 郭和道:“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那个什么陆小东不是会惊鸿六式吗,我也可以去那里打听一下。我倒想会会这个陆小东,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他攥紧了拳头,眼露凶光,恨不得找个人打上一架。 赵鹏道:“你们说的是?” 归有宗道:“乾坤教在潭州有一个秘密分教,教主张三平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 赵鹏想了一下,点头道:“我也听说过。不过我们现在临时抱佛脚,他们肯帮忙吗?” 郭和道:“我和张三平还算有些交情,这件事又关系到惊鸿六式,我想他会帮忙的。” 赵鹏道:“试一试也好。不过我们既然有求于人,总不能失了礼数。郭老弟,你准备一份厚礼送过去,张三平肯帮忙最好,不帮忙的话也能够套上交情。这趟镖失得太窝囊,我们也该反思反思了。” 郭和匆匆的准备去了。赵鹏拿着那份资料继续又看起来,希望可以发现点新内容。 “陆震川兵败后,乾坤教的教众在娄底继续秘密活动,在潭州等地也建立了秘密分教,一直在从事反元活动。只是他们的行踪非常隐蔽,加上人数也并不多,所以知道乾坤教还在继续活动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以为娄底城破后,乾坤教也跟着消亡了。”归有宗向郭和解释道。 “惊鸿六式,陆震川,陆小东……这陆小东是怎么得到惊鸿六式的?算了,别想这么多了,查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吗?”赵鹏问的是派出去查探茅岭山山贼的人。 归有宗叹道:“上午回来的,他们并没有找到茅岭山。据他们说,陆小东在半路发现了他们,把他们赶了回来,还要他们传话说他对不起我们镖局。”派出去的人中有护送这趟镖的镖师,他们认识陆小东。 赵鹏苦笑道:“对不起?他这是存心讽刺我们吧?——希望郭老弟能够带好消息回来。” “内向,敏感,守信,性格矛盾。性格矛盾,性格矛盾……”赵鹏喃喃的念着,不明白陆小东的性格到底是怎么个矛盾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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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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