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来,拜日教在昆娑等很多地方,安插了眼线,他们时刻都在观察沧离的动静。” “我们却没未有发现过!”浦承山简直不敢相信邪教的人竟然一直留守在自己的身边。 “天山脚下、昆娑近郊、江南,还有缙云江。” “什么!”浦承山陡然一颤,瞬间惊异,“你说的这些地点……” 墨羽点头承认。 浦承山倒吸一口凉气,稍作考虑。 “但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这些话?” 墨羽轻轻一笑,“我并未奉劝大人一定要相信我,这只是我知晓的一些事实。只要是我说过的,就一定是我心所想,绝无半点虚言。相信与否全凭大人一念。” 浦承山恢复了冷冰冰的面孔。他直了直身,重新用审视的眼光盯紧了墨羽。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希望我做什么呢?” 墨羽将手放于桌上,慢慢凑过那张英俊却已现倦容的脸,拉进了与浦承山之间的距离,“我只是想提醒大人,他们的人在沧离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从未做过半点伤及黎民百姓的事。而且他们做事向来有原则,根本不会做出暗中伤人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来。” 浦承山侧过脸,半信半疑地看着墨羽,“邪教的人节气很高嘛……” “也许还要胜过一些江湖声名显赫的达官贵族。” 浦承山一愣。 阵阵敲门传来,微弱烛光中的两人一齐回头,霹雳堂武教头陆翳风走了进来。 “原来二位尚在客厅闲叙,堂主正邀二位去他房间。” “哦?”浦承山皱皱眉,“太师已经等在那里了吗?” “不,”陆翳风摇头,“堂主只邀请您二位速去。” 41、 赫连雕龙半仰在床上,身后被几打柔软的鹅绒雪毯透垫着。虽然有物支撑,他还是觉得有些吃力,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知道就算等到药圣的犹他良开了花,自己的情况仍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所以他拒绝了陆教头的好意,任凭绝望与恐惧的气流慢慢浸淫滋生于他的全身。 自己的情况只有自己最清楚。 得意的时候,向往冒险的生活。 刚刚得病的时候,企盼回到曾经健康的日子。 现在,他开始希望自己的病情可以有一点点的好转,好转到可以延续生命。 所有的人,只有在最后一刻才清楚自己的失误与处境。那种境况完全由他自己一步步固执地走出来,想要找到回头的路,那些足迹却已经淡去,只剩下难以启齿的祸种在自豪地嘲笑自己;所以他只好继续,早已忘了人生还有可以停下来歇息的权利。 身体这个东西,越是对它毫不在意,就越容易受到它的惩罚。他终于肯勇敢地承认这一事实,他警告别人,但他相信别人也只有在那个最后的一刻才可以真真切切体会到这一点。所以,这一刻,他已然决定不再枉费心机地替任何人劝解,不再枉费心机地关心生命之外一切虚无飘渺的事。 “堂主,浦大人和少庄主来了。” 他惊醒过来,提了提身子,嗓音与先前比已相当低沉。“请二位进来吧。” 浦承山跟骆墨羽走进阴冷的房间,又带入一阵冷风。 “堂主还好吧。”浦承山客套性地问道。 赫连雕龙点点头,又像是在摇头,随后请客人入座。 “为什么不叫上太师呢,堂主有什么话只想对我和大人说么?”墨羽疑惑地问。 “有些话,不便于当太师的面说。有些残酷的事实,前辈难免要伤心——” “是么?”浦承山迟疑一下,“难免太师要伤心……敢问堂主要讲的,莫非是……” 一个想法在浦承山脑海中产生,瞬间变得坚不可摧,他知道那也许只是自己过于敏感的产物,但他仍然深刻地忆起曾经听说过的一些传闻。 可能是眼前赫连雕龙病入膏肓的可怜相触动了浦承山的神经,他讲起话来少了往日的凶横霸道,声音比平时温顺了些微。 赫连点点头,“二十年前,梅家堡失火,各路英雄惨死与彼——咳——咳……”,他用布巾盖了盖嘴角,闭目凝了凝神。 那就对了。浦承山惊喜地点点头。 这一路走来,竟然只记得天山的血案,早已将太师一路紧随的原因抛于脑后。说是为了曾经一同拼死杀场的战友,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太师也一直在为儿女的事情耿耿于怀。 “那么,难道堂主清楚当时的一些内幕?”他迫不及待地问。 “是。”赫连虚弱地点点头,“那场火,是骆闻人放的。” “你说什么?!”浦承山大声惊呼,身子差点离开椅子。 “胡说!”墨羽瞬间两眼变得通红,倏地站起身,“义父乃一代武林盟主,怎奈得你恶语重伤!” 门“啪”的一声打响,好像陆翳风听见房内的吵叫声,不容置疑地冲了进来。飞快地站回赫连雕龙身边,俯在他身旁说了些什么。 赫连点点头,咳了两下,费力地摆摆手,“少庄主息怒,我定会一五一十地讲明这些情况,给我一点时间,我这就说给你们听。” “这样的胡言乱语不听也罢!大人,我们走!” 墨羽冲动地想要离开,却被浦承山一把拉住。那架势看上去,若不是赫连有病在身,他非冲上去掴那个老人几个耳光也不肯甘心。 “少庄主,听听无妨。”浦承山盯着墨羽的眼睛,示意他不要过于冲动。 “这老鬼有什么证据,现在义父惨遭陷害,尸骨未寒,他竟说出如此重伤义父的话来!” “少庄主请坐下。”浦承山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生硬地命令道。 墨羽双眸冲气地盯着他,浑身在颤抖。 “我一个就要死的人了,去重伤一个几十年的老友,还有什么意义……”赫连虚弱地喘着粗气,“请少庄主听我把话说完再走也不迟。” 墨羽回头拿眼对着他,“看在义父死无对证吗?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圆这个谎。” 赫连点点头,墨羽浦承山重新坐回位子。 “二十年前,韶尊帝将凤鸣珠赠与梅密夫妇——引起我和骆闻人的强烈不满。” 赫连的汗如流水般潸然撒下,陆翳风不住地替他摁着额头。 “我们曾找过韶尊帝,帝基于我们护国有功,也是嘉赠了许多高品厚礼……咳……但我们不曾甘心,那凤鸣珠毕竟是圣物,不管是贵是灾,总要弄个清楚……所以我们一直向梅密夫妇讨要,那东西虽是他们从彝疆带回来的,但护国重任,人人有功……况且,韶尊帝为了那东西连太子都放弃了……我们怎么甘心!” “所以就放火烧人?”浦承山怪声怪调地说,又斜眼看了看墨羽,那人此时正冷笑着鄙看着床上的病人,一脸不屑。 “我们越是步步紧逼,梅密夫妇的态度越是不能令人容忍,他们甚至将我们拒之门外……后来宫中传出消息,凤鸣珠原来是彝疆一份秘密宝藏的地图……我们更为恼火……如此声明显赫的江湖有望之族,竟然为了钱财与跟他们同生共死的沙场战友如此无情地翻脸!” “两位会不会是,以小人知心度了君子之腹……”浦承山毫无感情地说道,“依我之见,梅密夫妇不会是那样的人……” “不会?这个世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他们不是圣人,自然有贪欲之心。其实,我和骆闻人……曾经发现他们去过彝疆。” “是么?”浦承山挑挑眉毛,“所以这更坚定了二位的想法,认定他们二人是去找宝藏了?” “彝疆遍布瘴毒……他们冒死赴南,不是为了宝藏还会是为了什么?!为了宝藏,他们连命都不要了!”赫连显得愈发激动,青筋暴跳在额头,一起一浮地抖动。 “继续说下去……”浦承山道。 “后来我和骆闻人屡次前往梅家堡,终究再没机会见过他们,他们得皇爱宠,早就忘了我们这般出生入死的兄弟。” “所以骆庄主一气之下,一举烧了梅家堡?”浦承山问。 “就是这样,他太过冲动。其实我们只是想见一见那凤鸣珠的样子,可梅密夫妇就是不得成全。我从未动过杀机,只是一直对他们夫妇心怀不满,骆闻人一时想不开,就了断了那些性命。” “听说当时总督夫妇的小儿子,还不到一岁啊……”浦承山遗憾地说。 “后来骆闻人将这事告知于我,我也倍感震惊。他说,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但是,”浦承山抬起头,默默注视着面前行将就木的老人,“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当初总督夫妇去彝疆,仅仅是为了拿凤鸣珠交换被他们掳去的太子,你会怎么想?” 赫连雕龙一惊,“怎么会?” “怎么不会?”浦承山淡淡道,“后来他们证实,太子已经烧亡了……所以他们又带回了凤鸣珠,并且身染重疾。” “梅密真的会这么做?”赫连雕龙睁大眼睛,不相信这是事实。 “反正现在人都死了,也无从对证。”墨羽看着他说,攥紧的拳头稍微放松了些,“只是仅凭你一家之言,如何让我们相信凶手就是义父,只怕是你——” “少庄主——”赫连雕龙历经世间百态的混浊眼睛忽然变得清澈些微,那一泉的清澈,瞬间便划过了常人所无与伦比的坦荡安然,“骆闻人不仅这么做了,而且很可能拿到了凤鸣珠,我有证人。”
“证人在哪?”墨羽不屑。 “我不知道。” “哈。”墨羽仰头狂笑起来,“我也有证人,只是我也不知他在哪!要是能将他找出来,可以立即证明义父就是被堂主所害的!” “少庄主,你莫要激动。我说过,一个垂死的人,不想再争些什么。” 墨羽狠狠盯着他,双眼发出蓝色刺目的光。 “在骆闻人身边,我安插了一个死士。” “你……”墨羽大惊失色。 “二十年前他火烧梅家堡时,我就担心,他可能得到了什么,不然,他是不会忍心就这么放弃追查的。” “堂主的意思是,骆庄主得到了有关凤鸣珠的东西?”浦承山瞪大眼睛。 “所以我安排了死士在他身边,按兵不动观察他……终于发现他去过彝疆……” 墨羽低下头,默认这是事实,也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并且,我的死士发现了骆闻人手上的一件东西。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东西定然是——拜日教一直在寻找的凤鸣珠。” 浦承山恍然提起了身子,深出一口气,“所以更加深了堂主的怀疑?” “少庄主看到过,每年我都要前往天山诸次,只是为了探明凤鸣珠的下落。我们这样的人,只是存有好奇,早已将钱财之类的身外之事置之度外。但是他竟像当年的……梅密夫妇一样蛮横,令我非常恼怒。” “但是由于堂主尚有凤鸣珠一事闹得蹊跷,所以未如当年的骆庄主的绝决般直接了结了他?”浦承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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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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