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雕龙点点头,已然累得低下了脖子。 “你这样对义父苦苦相逼,他应该一剑解决了你了事!”墨羽显然已降了刚刚的暴怒,口气中却仍忿忿。 “你以为他不会么?”赫连雕龙抬起头,“如果我死了,他的丑事会立刻大白于天下,他定是后悔当初将梅家堡燔烧的事告诉了我,惹得后来耳根闹乱。” 浦承山深深叹息,回想着这些案情背后的秘密,心中不由惆怅,二十年的不白冤案,今日两位英雄终于可以在九泉之下走得安心。 “那么堂主在骆家庄安插的眼线会是……”墨羽疑惑地望着赫连雕龙,仿佛不敢知道即将所得的事实。 “骆家庄大总管……咳咳——” “孔管家?”墨羽大惊,“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孔管家一直是义父最信任的……” “若不是这样,他怎么可能不动声色地留在骆家庄二十年都未被发现呢。”赫连的面庞划过一丝残存的笑意,宛若暗流般涌来的屈辱却将这一幕瞬间瓦解。 “可是……”墨羽惊叹道,“孔管家……”他转头看向浦承山,“没有人看到他去了哪里……就连冷老板,也不曾发现他下过山哪!” “管家发现了骆庄主的东西,遂杀了他,拿走东西,剩下我们这些人在这里疑神疑鬼。”浦承山确认地点了点头,眼中隐露着星辉的光芒。 墨羽低头考虑了一个时候,仍不甘地向赫连雕龙质问,“我们如何相信你?义父死了,孔管家又杳无音信,仅凭你一面之辞,就将这些脏水泼到他们身上。” 赫连无力地笑笑,“一个即将要死的人,不会再争些什么。少庄主你年纪轻,不会了解我们这种人的心境。倘若我今天不将这些事说出来,恐怕梅密夫妇的死将永远成为一个谜,根本不会有人找到这些答案。我这么做,只是想给太师、浦大人等一个交待,我对任何人不托不欠,死也要死得问心无愧,现在大人知道了这些,可以尽快将这案子就此了解了吧。” 浦承山奇怪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忽隐忽现的光,他仿佛想到了什么。那些思绪在他脑中漫天飞舞,令他瞬间释然了很多,却又无形中增加了他的另种感触。 “我没想到,我也不会想到……” 赫连疲惫地望着那张生硬的面孔,舔了舔干皱的嘴唇,遗憾地摇了摇头。 “只是我仍不甘心……孔最,是我最信任的忠腹,也是老堂主曾经最钟爱的下属……怎么能,怎么能……” “堂主,”墨羽沉默了一个时候,终于又不甘地问起来,“就算二十年前的事为义父所为,我又如何能相信,五月二十七当日,你离开骆家庄的时候,义父还是好好的?那一天我们骆家庄唯独一次的大乱,义父走了,师姐不见了,孔最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赫连雕龙点点头,“至于我走的时候,当时我曾看见……” “什么人!” 几人猛然听到陆教头的一声厉喊,只见他矫燕般的身影一个健步窜至门前,“咣啷”一声破门而出。“莫让贼人跑了!追!” 与此同时,室内几人大惊,不约而同看向了窗子。 只是一瞬间的对视,浦承山便见到了一生中所见过的最恐怖的一张面孔。 那面孔飘浮在暗黑的雨夜中,被奇特诡异的色彩描绘得阴枭可怖,面孔上两个凹进的空洞如幽井般深不见底。忽地一闪,那张脸如影子般瞬间消亡。 “出去看看!”浦承山拔椅起身随陆教头冲出房间。 墨羽呆呆地站在原地,犹如被狂雷击中一般,恍惚间回头,看见了赫连雕龙由于恐惧而变得扭曲的面孔。 42、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若不是因天不时,兴许早已到了终点。 这样的雨夜,城中早已人去市散,马车飞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间,仿佛由于地滑而丧失了刹止的能力。 少逸靠在云慕肩上,晃晃悠悠的马车如摇篮般将他带进了梦境。他四肢萎软地搭在座位上,吹着鼻涕泡,正睡得疵牙裂嘴。他的精神,已随着白日里无穷无尽的幻想被牵引着飞向了世间的另一个彼端。 云慕盯着他的脸静静看了一个时候,一个奇异的想法瞬时诞生。 她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心虚地拉开门帘偷偷看一眼正风风火火驾车的青荷。 她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浮在半空中,好像要掴于身旁的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事实上,她十分想摸一下少逸眼下的那个疤,并心想这样绝对很刺激。 以她这样的高贵身份,如此行为是否又显得不得体?她思考着这个问题,犹豫不决。 最终,她的手缓缓下移,已经感受到那人脸上的温度,只差零点几毫米了…… “嗷”的一声尖利的马叫,少逸和云慕猛然双双冲向车前,脸被实实地撞在前框的横杠上。 “哎——呦……” 少逸张着惊恐的双眼,神色慌张地高窜起来,像是受了什么诅咒般变得疯魔不堪。 “没事,没事,车开的太快了,难免会这样突然!”云慕解释着,连滚带爬地挣扎着身子站起来,一把扶住几近发疯的少逸。 “嗯?”少逸平复了心情,傻愣一下,“这个死胖子!差点要了我的命!” 外面的青荷“喝”的一声跳下马,匆匆赶来掀起棉制的门帘子。 “小姐,浦少爷,我们到了。快下车吧。” “嗯。”少逸揉了揉发烫的脸,悻悻地跳下马车。云慕紧随其后,心脏还在因未遂的行为狂跳不止。 进了内院,跨过几件院墙,正赶上疾步前行的浦承山一伙人。走进一看,似乎来者都带着一副凝重的面容。 不等青荷问好,云慕先激动起来,挥着手中的布袋子大叫:“大叔,我们带犹他良回来了啊!” 浦承山看了看那个袋子,蹙眉微微点了下头,继续前行。 两人左看看,右看看,遂好奇地跟上众人想瞧个热闹。 云慕推了推身旁的那个小兵,“知道这是什么吗?看在我外公的面上,药圣又精心储集了新的药方呢,保证你们堂主再活三个月都没问题!” 说完这话之后,她马上反悔了。 这话造成的伤害,诚如一笔错画在画纸上的线条,既不能将错就错,又怎么也抹不掉。因为她看到身边的那个小兵,听完了这句荒唐的调侃,竟瞬时流下泪来。 “不不不,我说着玩的,你们堂主还可以活很久呢……没三个月那么少,半年呢!半年都不在话下……” 小兵的泪流得越发汹涌,不住地点头,“梅姑娘,你真是个好人……我替堂主在这谢过你……” “谢什么谢什么,”少逸来了精神,自命不凡地摆着手,“举手之劳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救人一命……” “少逸!”浦承山豁然打断了他的话,气汹汹地扭回头瞪了他一眼。 少逸一愣,马上收住口,双唇立刻变得像个稻草人。 好事嘛,气氛为何如此不祥?他纳闷地朝云慕看了看,那个疯丫头也正在不解地翻着眼皮。 梁丘染门前,浦承山重重地敲了几下。 许久,屋内的火烛被燃,梁丘染披着一件外衣,轻轻将门闩拉开。 “承山,这么晚,有什么事么?”老人疑惑着问。 浦承山俯在老人耳侧悄声说了些什么,老人大惊失色。 “什么时候?”梁丘染问。 “就在刚刚。”浦承山皱眉答道,语气中透着焦急情绪。虽然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老人朝后面的几个小兵投去了疑问的眼神,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你等等,我马上来!”遂回屋匆匆穿好衣服。 云慕和少逸被众人遗忘在脑后,少逸闹起了一点点的情绪。 老浦和太师不在乎也就罢了,怎么说,霹雳堂的人也该表现出雀跃的欢喜啊!怎能这样漠视我们的辛劳!这一路走来,丧失了多少汗水和胆量啊。为了一个行将就木的死老头子,这样的浪费索然不值! 他扭扭捏捏地跟在众人之后,嚼嚼咕咕地咒骂。他原以为,有些人会像照顾老太爷一样蜂拥而上来服侍他。 众人停在主寝间外,房间内灯火通明。 “是赫连堂主的房间?”云慕拉拉少逸。 “对。”少逸抬抬眉,巴头望脑地努力想看到前面的状况。 “其他人就不用进去,陆教头已经在里面了。”浦承山冰冷地说,“少逸随我进去。” 少逸拉着云慕,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随浦承山、梁丘染走进房间。 “陆教头。”浦承山低声叫道。 守在床边的陆翳风失魂落魄般站起身,转过头,眼圈红红的,满脸悲痛与疑惑。 “大人,这绝对不可能——” 浦承山蹙眉点点头,示意他让开一点,“请太师看一下。” 陆翳风一闪身,云慕大声惊呼。 赫连雕龙半躺在床上,双目由于惊恐而张裂的硕大,嘴角流淌的鲜血已经干涸,整个身体如雕塑般木然。 “堂主他……?”少逸吃惊地随梁丘染走近尸体,久久呆站于床前,最终掀起蒙在尸体上的白布,“他是被霹雳子打中而死的!” 梁丘染神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拳头紧攥。 陆教头仍抹着眼泪,这个终年在锋剑口叱咤的英年少将,如今却变得这般颓然凌废。 “堂主已经病到这个地步,竟然还有人忍心这样伤害他!” “堂主临死前看到了什么,神情这样恐惧。”少逸心痛地望着眼前那个瘦若柴骨的老人,心中不由颤抖起来。 “一定是孔最!他拿走了骆闻人的东西,杀了骆闻人,现在又回来杀了堂主!丧心病狂,原来他这么嗜血!”陆教头发疯般狂喊着,其他的小兵也都在伤心落泪。 “陆教头不要过早下定论,只有霹雳子,并不能断定到底是某个人所为。因为霹雳子,不仅仅只有孔最才有。”浦承山冷冷地说。 一旦见了尸体,他都可以最短时间内变得出奇冷静。冷静的头脑,可以令他的思路异常清晰。 陆教头一愣,泪花盘旋打在眼中,遂不住地低头喃喃起来,“还会有谁?还会有谁?” 梁丘染盯着尸体看了一个时候,疑惑之感未见丝毫退却,终于不解地问,“有人半夜三更闯进来谋害堂主?” “是这样的。”浦承山走上前来,“今夜堂主派陆教头请我与墨羽来到他房间,有事情要告诉我们。” “有事情,要告诉你们二人?”那个“二”字吐得格外清晰。 “是。所以我们没去惊动太师。” 梁丘染更加不解,“然后呢?” “我们说话期间,陆教头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 “一张……一张……奇特的脸。”浦承山顿了顿,终发现刚才那一幕竟是此般朦胧难信。 “一张脸?”梁丘染一愣。 “对,从那个窗子,”浦承山伸手指着对向床头的窗户,“我们都看到了那张非常怪异的脸。”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