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很好,剩下的陆翳风会处理。” 少逸把纸条揣在兜里,出门刨个坑把死鹰埋了。 西厢房内,一切犹如昨天。摆设整齐如昨,所有平面只铺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土,以此证明雪山空气的纯洁……只有地上发黑的干血迹提醒他这里曾发生过血案。 没有问题,整个房间就像一个患有洁癖的老人的卧室,东西少得可怜,只有血迹两端两张面对面放置的磐龙椅,一座古老的书架,靠近墙面的一副接地的祭日图像,图像前的小桌上直立着两根白玉做成的石柱,柱上雕满了形态各异的小龙…… 他忽然听到一种蟋蟋嗦嗦的声音,来自一个不透明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人在轻轻奔跑。 绝对不会。一定是错觉。他定了定神,想象了一下那天发生在这间房子里的种种可能的情况。 曾经有张脸出现过,出现在骆庄主面前,用霹雳子将他杀死,下手前还同他讲过一些话。话的内容不得而知,可是,在骆庄主死的时候……表情,他当时仔细观察了死者的面部,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骆闻人面部没留下惊恐的痕迹,他半张着眼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疑问。假定凶手的确就是孔最……骆闻人发现了这一点,不会感到惊恐吗?他最信任的大总管,竟是仇家派来的探子……也未必,他们之前说过很多话,这段时间里骆闻人可以调整自己的心情。但是,孔最和拜日教会有什么关系?他是江南霹雳堂的人,八杆子打不着嘛!骆闻人用自己的血留下的如果不是凶手的线索,那还可能有什么意义?会是……想为后人留下什么……有关于其他东西的线索吗?亦或者,真的是凶手故意留下迷惑他人的?冷老板迁去昆娑之前,未曾见过孔最下山,而赫连雕龙遇害是在这之前,如果不是霹雳堂起了内仇,那么杀害赫连的一定是孔最,但是,没人发现过他下山啊!…… 他越想越迷惑,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所经历过的、听说过的情况。他此刻真希望孔最马上出现在自己面前,替自己解开这些谜团。哪怕受点皮肉之苦,他都不想再受这种思考的煎熬了,一想起这些事他的头就膨胀变大。 孔最、骆闻人、赫连雕龙、彝疆的拜日教……它们应该有一个共同的交合点,假如这些事真的互有关联。难道,赫连雕龙的死跟骆闻人一点关系没有?! 他懒得再猜下去了,梁丘染叫他速来速回的。而且他又开始埋怨起云慕,为什么对他的糍米糕置之不理。 她真讨厌! 他决定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子,然后趁着天还没全黑的时候以豹的速度冲到山下。到了平原地区路就好走了…… 他开始不经意地用旁光扫视起这间屋子来,不是特意的。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发现,这间屋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装饰的不是很对路,与其他的家具搭配得古里古怪,让人有种意外之感。原来是装饰上显得极不和谐的柱子,壁画前的小桌上突兀立起来的白玉柱子。柱子上白色的花纹,仿佛被西边窗户里投射进来的最后一束阳光照得燃烧起来,散发出红色的光芒。 “但是它们到底是怎样立到那的呢?” 他走过去,仔细研究了一下,随后手掌一扳,“哐”的一声。 好奇害死猫。 少逸这只没见过世面的猫,瞬间被好奇冲昏了头脑。 随着声音的由来,他发现了壁画后面一条狭窄幽深的楼梯。 他害怕极了,但是与此同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召唤他。冲动是魔鬼。这个来自心灵的恶魔,开始站在楼梯的那一端向他频频发出引诱。 他挣扎了许久,望着那个黑咕隆咚的地洞。 最终,魔鬼战胜了理智。 66、 “墨羽已经在昆娑把冷老板安顿好,现在那边基本再无过径人踪,前方应该不会再碰到什么人。这一路上你还是要小心,速去速回。” “可是,为什么不让云慕跟我一起去呢?她发现我不在了会怀疑的。” “听我的话,这次是秘密行动,不足为他人道。” 少逸看着梁丘染严肃的面孔,也不再好说什么。但是他认为在他与云慕之间是不可以出现任何隐瞒或秘密的,所以在出行前他亲自为云慕做了一盘糍米糕,这是云慕最不爱吃的东西。为什么这样做呢?这次接到任务像上回一样仓促,他出行的时候不巧云慕陪璞真去城里采逛了,这话又不好请别人传,他使出这个法子,同时也可以趁机考验一下云慕对自己的忠诚程度。 “她到底会不会吃啊……” 他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不仅是她能不能来的问题,此时这已上升到忠诚与否的问题。他开始后悔采用这种愚蠢的办法来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考验。就算她不吃,又能代表什么呢?她本来就不爱吃,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没准还会惹上她一肚子的气,回去还得听她的一顿吵闹。 真实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他感慨道。也不知他到底什么时候聪明过。 刚刚踩在脚下的还是黑灰坚硬的石头,他感觉身边的空气还是有点暖意的。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也许就在他那种无聊的担心中,他忽然感到一阵冷风吹过头顶,眼前已是整视野白花花的高山,前面是白的、后面是白的、上面下面都是白的……宛若站在一张白纸中,他就是其中一个隐约不见的小黑点,他突然被什么人随手遗弃到了荒芜苍凉的异域,看不到任何生命存活的迹象。 他赶紧把狗皮帽子戴在了头上。这样的苍凉,不知还要继续多久。其实也不用那么认真,反正是来过了,回去简单禀报一下就可以了,云慕还在等着我呢……想到这他又开始无缘无故地笑起来。 “嘿嘿。”他的笑声震落了松枝上成年累月积攒下的厚雪,如同幽静的树林中仓皇飞过了一只乌鸦。 他按照梁丘染的指示在陡坡的地方下了马,套上事先准备好的软足甲,向前又走了几步,随即推开了骆家庄的大门。 “吱呀”一声,仿佛在为老主人毫无征兆的突然离去发出了一句无奈叹息,转眼间,那一次的血案,已发生了两个多月。 苍凉,少有的苍凉。四处无不透露显贵的大宅子,就这样被遗弃在荒无人烟的雪峰之顶,孤傲精致的建筑丝毫没有阻挡得住来自庄外的寒风。它孤零零地伫立在远离世人视线之外的异端,它的存在好像没有任何意义。 “要是能将整座山庄搬到山下该多好哇!”少逸感慨。 他首先来到孔最的房间,所有的饰物都隐藏在阴暗的角落中,好像故意不愿让人看到似的。一切的平面只沉积了薄薄的一层白灰,一点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已经被遗忘了长达两个多月的地方。 他站在房间的最中央,点燃了油灯。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他仿佛能够隔着窗户看到外面一颗耀眼的星星——那是油灯闪现在窗上的倒影。 整洁,不像印象中那种属于男人的房间。 砚台上还残留着干涸的墨汁,也许他离开前还写过什么…… 少逸察看了房间中每一个角落,箱子、装柜、床下,房间中所有关于文字的东西……还是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他做事能够这样利落,一点磨土也不曾留下? 他迟疑地掀开孔最床前的帐布,一伸头躺了下去。 这个人还是没有回来过。 从五月二十七众人聚集到骆家庄开始,孔管家就失去了踪影。此后骆闻人遇害,他们在昆娑呆了一个月的时间进行调查,还是没得到过有关他的半点消息。那一次江南之行,刺杀赫连雕龙的凶手出手敏捷,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霹雳子杀死了霹雳堂的主人,然后顺利地逃之夭夭……如果真是孔最所为,那么在离开霹雳堂的这段日子里,他又去了哪里?会不会……难道他一直在跟踪浦案团的人?! 这个想法令他惊恐万分。 苍——天! 要真是这样,少逸一个人前来天山,这前不见人,后不见鬼的地方,若是被孔最跟来……他又不会武功——完了,一切都完了。 但是如果他要对自己下手,早就该那样做了,没理由等到现在。 他烦恼地翻了下儿身,好像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声音来自他头底的枕下。他伸手一摸,心跳开始加快。 一打白纸。 很薄、几乎没有重量的纸。 不是一般的纸。但吸量很好,可以写字。柔韧性强,不易被撤裂。这是少逸在中土从来没有见过的稀罕玩意儿。 他坐起身,锁眉思忖。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定是孔最与赫连雕龙传信时使用的纸张……霹雳堂在这里只有孔最一个眼线,正面传递?……想想可能性不是很大,那样会被人发现,不是很冒险? 他嗖地站起身来,激动地咽了咽唾沫。为了证明孔最确实为赫连雕龙的密眼,总应该找到什么证据。他拿起油灯,又仔细观察了整座房间。 “要是那样的话……” 他端灯的手开始颤抖,心脏跳得比刚才还快。咚咚、咚咚咚咚,他甚至感觉到胸前心尖疯狂搏动的节奏。 他径直朝窗子走去。 由于长时间的固定,窗子显然被冻住了一些,他使了好大的劲儿才将窗子脱离了墙壁。
一堆毛茸茸黑不溜秋的东西正抵在窗沿,上半部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他紧张地将油灯伸出窗外,朝那个东西照了照。 天!一只冻死的活物,正如少逸所料! 稚鹰已经被冻硬,像一座矮小的雕塑。 他心疼地把稚鹰拿到屋内,捧在手里看了半天,还希望它还可以活过来。他又把它放在床上,将油灯靠近了些。不一会儿,床上出现了一块浸湿的痕迹,小鹰是再也醒不过来了。稚鹰腿上一个不显著的纸卷显现出来,少逸把他拿下来,翻开看了看。 “做得很好,剩下的陆翳风会处理。” 少逸把纸条揣在兜里,出门刨个坑把死鹰埋了。 西厢房内,一切犹如昨天。摆设整齐如昨,所有平面只铺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土,以此证明雪山空气的纯洁……只有地上发黑的干血迹提醒他这里曾发生过血案。 没有问题,整个房间就像一个患有洁癖的老人的卧室,东西少得可怜,只有血迹两端两张面对面放置的磐龙椅,一座古老的书架,靠近墙面的一副接地的祭日图像,图像前的小桌上直立着两根白玉做成的石柱,柱上雕满了形态各异的小龙…… 他忽然听到一种蟋蟋嗦嗦的声音,来自一个不透明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人在轻轻奔跑。 绝对不会。一定是错觉。他定了定神,想象了一下那天发生在这间房子里的种种可能的情况。 曾经有张脸出现过,出现在骆庄主面前,用霹雳子将他杀死,下手前还同他讲过一些话。话的内容不得而知,可是,在骆庄主死的时候……表情,他当时仔细观察了死者的面部,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骆闻人面部没留下惊恐的痕迹,他半张着眼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疑问。假定凶手的确就是孔最……骆闻人发现了这一点,不会感到惊恐吗?他最信任的大总管,竟是仇家派来的探子……也未必,他们之前说过很多话,这段时间里骆闻人可以调整自己的心情。但是,孔最和拜日教会有什么关系?他是江南霹雳堂的人,八杆子打不着嘛!骆闻人用自己的血留下的如果不是凶手的线索,那还可能有什么意义?会是……想为后人留下什么……有关于其他东西的线索吗?亦或者,真的是凶手故意留下迷惑他人的?冷老板迁去昆娑之前,未曾见过孔最下山,而赫连雕龙遇害是在这之前,如果不是霹雳堂起了内仇,那么杀害赫连的一定是孔最,但是,没人发现过他下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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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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